第二十五章

第一卷

松方正義當然不會拒絕西鄉從道的請求,他只是問對方想要問什麼,西鄉想了想說道:「伊藤去年下半年到處去演講,我不覺得他還有時間研究什麼外交政策,今天會上他的外交方針和過去也有了很大的不同,我總覺得是有人在外交上對他進行了進言。

問問伊東,伊藤身邊是不是有了新人物了。有的話,咱們也和他搞一搞關係,了解一下此人的背景和能力。我可不希望,下一次會議繼續讓伊藤牽著走了…」

松方正義答應了下來,從某個角度來看,伊藤其實已經半脫離了長州藩,成為了日本國家主義者,這也使得政治上居於弱勢的薩滿藩願意和伊藤保持一定的溝通,在一些政治事務上形成默契,從而換取伊藤對於海軍的支持,伊東就是維繫雙方關係的一個渠道。

西鄉讓松方去詢問這件事,其實就是委婉的向伊藤表示自己的不滿,畢竟伊藤這次可不是僅僅伏擊了山縣,而是他們一起給伏擊了。想到這裡西鄉不由也對松方吐了幾句槽,「山本對於海軍的事務是相當熟悉了,但是他在政治上就沒啥見解了,完全是被陸軍牽著鼻子走啊。」

松方正義對此也是深有同感的說道:「自從大久保和西鄉去了之後,我們薩摩就沒再出過領袖群倫之才,倒是讓山縣這個不知所謂的兵頭掌握了朝局,真是每況愈下啊…」

另一邊井上馨也坐上了伊藤博文的馬車,順便向其問起了今天的發言是怎麼回事,伊藤倒是沒瞞著這個盟友,可也沒有和盤托出,只是輕描淡寫的說道:「最近聽了一番很有趣的外交見解,所以忍不住就在會議上多言了幾句。」

井上馨有些狐疑的看著他說道:「你今天的發言已經不是多言了吧?山縣的外交方針都被你改了,你究竟是怎麼打算的?」

伊藤博文思索了片刻後說道:「我只是想著,日本不能跟在英國身後,否則就算我們廢除了外交上的不平等條約,我們在外交上依然要被人所制,那樣的話日本的外交選擇餘地就很小了。能夠和英國為敵的勢力,肯定不是日本能夠單獨對抗的,所以最終就會變成日本需要英國的保護才能生存的局面,到了那個時候日英同盟還能是平等的關係嗎?」

在今日之前,井上馨認為這並不是什麼問題,因為他覺得大英帝國至少還能再輝煌一百年,那麼跟在英國身後的日本至少能保存一百年,發展了一百年的日本要是還沒有自保的能力,那麼滅亡了也不可惜。

不過現在么,按照伊藤的分析,英國顯然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這個時候任何一個挑戰英國的勢力,都有可能成為新的世界霸主,這個時候跟在英國身邊,有可能就是被未來世界霸主首先清理的對象了。井上馨就算再堅持日英同盟,也不得不考慮日本需要的是什麼條件下的日英同盟了。

同一時間,和山縣坐在同一輛馬車內的大山岩正向著山縣進言道:「伊藤侯的主張看起來還是有道理的,如果英國人真的開始衰退的話,那麼我們應當藉助這個機會為日本爭取更多的好處,而不是過於殷勤的跟在英國人的身後,當他們的僕人。」

山縣有朋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回道:「伊藤想要玩聰明人的遊戲,讓日本成為亞洲的英國,但是讓日本人變得聰明了,他們就喜歡胡思亂想,不想著好好為國家效力忠誠於天皇,反而整天宣揚什麼民主主義。

我覺得日本還是適合走一條笨人走的路,就是閉著眼睛低下頭一直往前沖,我不期待抓住什麼未來的利益,我只想抓住現在能抓到手的利益。腳踏實地,這才是日本能夠發展到今天的原因,也是陸軍的存身之本。」

大山岩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他才明白了過來,伊藤所主張的外交新方向,實質上大大降低了軍隊的地位,讓軍隊成為了外交部門的從屬。這對於把一生都奉獻給了軍隊的山縣來說,是難以接受的,因為這讓他感覺軍隊被拋棄了。

大山岩雖然是長州藩閥的骨幹,但因為不是出自長州藩,他實際上更傾向於國家軍隊的主張。對他來說,伊藤的主張既然對國家有利,那麼就沒什麼不能接受的。但大山岩既然身處於一個團體之內,又享受了這個團體所給與的好處,他自然也很難為了虛無的國家去背叛自己所處的團體。因此對於山縣的坦白,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伊藤博文這邊和井上馨告別返回家中後,便叫來了自己的私人秘書森泰二郎,他向著秘書吩咐道:「你去和小川平吉接觸一下,看看他那個後輩在新的學校里過的怎麼樣…」

林信義在新學校里其實過的很不舒服,在神戶村時,作為學校頭名加上鄉下人的淳樸,他在學校里還真沒怎麼見識到學生之間噁心人的欺凌。但是轉學到了東京府立第一中學之後,作為外地人,他就立刻遭到了本地學生的歧視。

東京都府立第一中學,嚴格來說原本只是為了向外國展示日本維新開化成果的示範性學校。因此學校的硬體設施還是相當不錯的,而且還有外國留學生,主要是朝鮮和中國。

不過隨著時代的發展,府立第一中學成為了進入一高的自然階梯,於是這所學校的氛圍就有些古怪了起來。一方面第一中學的學生瞧不起外面的中學,認為本校是全日本第一的中學,一高的預科班,另一方面學校內部的競爭開始變得極為激烈,為了讓自己的考試成績能夠前進一名,學生之間不惜採取用學習之外的手段打擊自己排名之前的同學。

作為外地人,轉學過來的第一次考試又進入了全校前十,林信義於是便遭到了雙重歧視。假如他是一個真正的少年的話,在這種氛圍下說不定早就自暴自棄成為暴力分子了。不過林信義顯然不是,他只能安撫身邊兩位同伴,讓他們不必理會一中的怪異風氣。

只是他雖然想要息事寧人,可那些年輕氣盛的少年又怎麼會有分寸,在他們眼中弱者天生就該被欺負。於是某日午休時,一群學生想要迫使體格比較瘦弱的英次郎為他們去買煙時,衝突終於爆發了。

常年習武的林信義和竹野內豐把七八個不良學生給揍趴下了,但是他是一點都開心不起來,他沒想到來東京不久就捲入了打架事件,這個畫風偏差的實在是有些大,他原本以為自己來東京是來指點江山的,這特么就變青春熱血漫畫了?

林信義拿著竹刀指著跪在地上的為首學生問道:「說說吧,英次郎和你們又沒什麼瓜葛,你們為什麼要去找他的麻煩?最好說實話,不然我不確定會不會打斷你一隻手。我既然能夠在中五轉入一中,那麼就一定不會有事。」

為首的學生看了一眼只是微微出汗的林信義,又瞧了瞧鼻青臉腫的同伴們,當即老實的說道:「是二班的岡田清三郎要求的,他覺得您搶了他的排名,讓他跌出了全校前十,所以讓我們找你們的麻煩。」

竹野內豐有些驚訝的問道:「岡田清三郎個子那麼矮小,你們為什麼會聽他的?」

為首的學生道:「奧,他是大江戶醬油的少東,很有錢的。」

林信義興緻缺缺的丟下了竹刀,讓這群學生滾蛋後,方才對著身邊的竹野內和小川說道:「我本來以為東京的學校能讓你們多學點東西,卻沒料到還有這一出,倒是我的決定連累你們了。」

竹野內豐不以為然的說道:「不過是群軟弱的東京人,只要嚇唬一下他們就繞著我們走了,何必怕他們。」

小川英次郎也恢複了平靜道:「東京和神戶終究是不同的,我可不會怕他們。」

林信義沉默了一陣後說道:「這樣下去可不行,我們總要試著去糾正一下這所學校的風氣,要是連一所學校的風氣都改變不了,我們今後還妄想改變得了日本嗎?」

小川英次郎毫不遲疑的跟隨了林信義,不過竹野內豐則皺著眉頭說道:「這可是東京的學校,我們不過就在這裡讀一年書而已,學校里的老師們都不去管這些事,難道我們能夠把他們糾正過來嗎?」

林信義思考了一下後說道:「試一試總沒什麼壞處,我看可以從學生會入手,現在的學生會完全不管事,才會出現這麼多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