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一卷

三人又留了兩天,就革命的細節問題同林信義進行了多次的探討,直到第八天上午才同林信義告別離去。連續請了三天假的林信義並沒有再請假送他們,只是和他們揮手告別就和英次郎上學去了。

在上學的路上,英次郎終於忍不住向他問道:「這些清國人到底是做什麼的?怎麼纏了你這麼多天?」

清晨的微風吹來,讓人的感覺還是很舒服的,林信義想了想便回答道:「蛾子,你見過晚上那些奮不顧身向著油燈撲去的蛾子吧。他們就是那些蛾子,在黑暗中看到一點光明就奮不顧身的衝上去了。」

英次郎聽了肅然起敬道:「那他們可就是了不起的人物了。」

林信義想了想又回道:「也許是吧。」

兩人默默的向前走了一會,英次郎突然又說道:「信義你和他們聊了這麼多天,你以後也會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吧?」

林信義楞了一下,方才伸手拍了拍他英次郎的肩膀說道:「那麼和我站在一起的你,也應該是了不起的人物啊…」

上了馬車的田邦璇三人感覺這七日如夢也如幻,不過回味著這七日來的大討論,他們卻又清楚的明白自己並不在夢中。來神戶村之前,他們焦躁的只想找點什麼進行破壞,去揮灑自己的鮮血,但是等到他們返回東京時,卻只覺得千頭萬緒,實在有太多事情要去做,反而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了。

等到馬車開出一段距離之後,蔡艮寅才第一個出聲說道:「回到東京後,我們就需要聯絡同志,不管是維新派和革命黨都要聯絡,先把林君說的關於消滅地主階級才能改造中國的理論散布出去,把那些願意接受這一理論的人找出來。」

秦鼎彝立刻附和道:「松坡兄說的不錯,要先找到志同道合的同志,不能如從前那樣只拉親朋好友結社,那些親朋好友也許會礙於人情加入,可未必會贊同我們的志向。維新派和革命黨之所以失敗,就是內部人心不齊,大家做事不夠認真,所以才會給朝廷有可趁之機。我們既然要改造中國,消滅地主階級,發展工業,就不能不聯合一班真正的同志。」

田邦璇瞧了瞧馬車內其他的乘客,這些日本人都沒有關注他們三人的交談,也就放心的說道:「按照林君的說法,做什麼事都要有個組織,然後再制定計畫。雖然我們三人現在還沒法組織一個真正的政黨,但是我覺得還是應該先分下工,各自負責一塊工作,遇到什麼事,大家商議後少數服從多數。」

蔡艮寅和秦鼎彝都點頭認同,蔡艮寅道:「當前最重要的工作還是組黨,組黨就需要宣傳、聯絡和組織,我看我們三人就各自負責一塊好了,力山善文,可以負責宣傳工作,伯璣善於調和,不如負擔組織工作,我來奔走聯絡,順便還可以去學習一下工廠是如何運作的。」

田邦璇點頭贊同後便道:「松坡的提議甚好,我支持。當前的宣傳工作,主要還是面對在東京的留學生,我覺得,最好還是辦一張報紙,以宣傳林君的主張。不過按照林君的請求,我們需要把他的身份隱去,不如就以L君指代林君可好?」

秦鼎彝支持了田邦璇的建議並補充道:「題目就叫與L君的問答錄好了,把這七天的談話分為兩個部分,前面四天的討論放在問答錄中,公開發表,讓大家了解為什麼舊路是沒有出路的。後面三天的談話只給黨內可靠的同志學習。」

田邦璇想了想說道:「就算是黨內可靠的同志,也還是分階段學習比較好。若是整個計畫透露出去,無疑會讓黨成為眾矢之的,因為我們謀劃的不僅僅是朝廷,還有列強。我很擔心,一旦黨員數目擴大,會不會混入意志不夠堅定之人。」

蔡艮寅謹慎的瞧了瞧馬車內的其他乘客,然後說道:「這事回去之後再詳談,現在還是先說一說,我們該給黨起個什麼名字為好。」

田邦璇、秦鼎彝沉默的思考了一會,秦鼎彝率先說道:「既然要以勞工作為革命的主要支柱,那麼不如就叫勞工黨。」

田邦璇想了想便也附和道:「這個名字不錯,這樣今後我們開展工作的時候,倒也不必費力解釋什麼了。人家一聽我們的黨名,自然就知道我們是為誰說話的了。」

三人就這樣一路交談著,很快就到了一處休息點,下了馬車做短暫活動的蔡艮寅突然停下對著兩位同伴說道:「明治維新不到四十年,就已經出現了林君這樣的人物,若是日後中日之間真的出現了爭端,我們該怎麼辦?」

雖然三人都比林信義大十歲左右,但是通過這七天的對話,三人在林信義面前並沒有感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少年,而像是在同一位真正的學者在對話。可以說,他們三人其實是受教育的一方,而不是討論的一方。

秦鼎彝稍顯樂觀的說道:「林君既然為我們指明了中國革命的方向,顯然他是中國革命的同情者,我相信日本應當不會有這麼多對中國充滿敵意的人。中日友好,聯合對抗歐美列強對東亞的入侵,還是可能實現的。」

不過田邦璇並沒有這麼一廂情願,不過這個時候他也不願意說什麼破壞同伴心情的話,於是便岔開了話題道:「見到了林君這樣的人物,便知滿清誤我中華不淺。我國人口十倍於日本,只要我們也能夠走上工業化道路,推行義務教育以開啟民智,難道還怕出不了林君這樣的人物嗎?與其期待日本對我我們友善,倒不如先自強己身。」

站在樹蔭下的蔡艮寅沉默了一陣後便點了點頭說道:「伯璣說的不錯,終究還是要先自強自立,人才能以平等待我啊…」

就在三人交談的時候,換好了馬匹的馬車夫對著附近活動的乘客大聲呼喊了幾句,三人於是重新上了馬車,繼續了自己的行程。

日本駐華公使西德二郎在收到伊藤博文發來的電報後,這位伊藤內閣時期的外相終於從和各國外交官們的交往中轉向了清國正在變化的時局。

西德二郎雖然是老牌外交官,但是和幕末出身的大多數日本官僚一樣,在擊敗了清國之後,便把目光放在了和列強的外交上,認為同清國的外交已經無關緊要了。當下只有緊跟著列強的步伐,才能讓日本融入國際秩序。

簡單的說,西德二郎雖然是駐華公使,但是他卻把同各國外交官進行接觸的事務放在了對華外交之上。當然,西德二郎這麼考慮也是無可厚非,在戊戌政變之後,軟禁了光緒皇帝的清太后,實際上並無合法的統治權,這個時候的清國已經沒有外交可言。

對於各國來說,他們同大清所簽署的多數不平等條約都是以光緒帝的名義簽下的,這也就意味著維持光緒帝的正統地位是很重要的。假如光緒帝被廢除,那麼所有以光緒帝簽署的不平等條約效力就想到可疑了,後繼者若是不承認的話,各國就要重新花費巨大的代價迫使清政府再簽署一次,這顯然是不划算的。

因此,在這個問題上西德二郎認為,日本不應該獨立於列強一致的意見之外,否則只會導致日本被孤立。而依賴打敗清國才成為列強之一的日本,實際上並不能真正獲得其他列強的認同,因為各列強並不認為清國的力量可以作為衡量日本是否能成為列強的根據。

尤其是俄國人和美國人,俄國人對於日本在甲午戰爭之後獨佔朝鮮半島感到不滿,認為日本既然是以解放朝鮮為名義開啟的戰爭,那麼就應當讓朝鮮半島真正獨立,其實俄國就是想要不花什麼本錢的分享日本的勝利成果。

至於美國人,則是因為夏威夷同日本產生了敵對情緒。1893年,美國移民後裔薩斯敦在議會上突然發難,宣布推翻夏威夷王國,直接廢除王權,成立夏威夷臨時政府。

美國軍艦「波士頓」號水兵登陸,宣布支持夏威夷臨時政府,同樣對夏威夷具有野心的日本立馬派出軍艦「金剛」號到達夏威夷,美國人心存顧忌沒有立刻吞併夏威夷。

但是幾個月後甲午戰爭爆發,日本軍艦撤退,美國達成了對於夏威夷共和國的控制。1897年,日本派移民船抵達夏威夷,遭到夏威夷共和國拒絕,第二年美國總統麥金萊簽署法案,同意夏威夷共和國併入美國。從而關上了日本和自己爭奪夏威夷的大門。

在日本方面看來,夏威夷群島有著大量的日本移民,美國人單方面改變夏威夷的歸屬是違背國際法的,因此日本不能接受美國這樣蠻橫的舉動。而在美國看來,夏威夷群島靠近美國西海岸,日本對這一群島抱有貪念,這就說明日本對於美國領土有著特殊的看法。

此時的美國西海岸完全是一片鄉村景象,美國並無能力對抗日本的進攻,因此美國對於日本的敵意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