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皇帝

第二卷

「皇帝嘛, 搞制衡不是很正常,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歷史上很多皇帝都做過的。」

楚凝霜坦然得過分, 反正她現在有回家的辦法了, 那還不得多浪一浪。

「你啊!」劉徹看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就來氣, 真想下令抄她一回,讓她看看什麼叫皇權至上。

但想想還是算了, 他一個要當萬古一帝的人, 可不能給自己留下什麼污點。

劉徹道:「後世那些有名皇帝的事, 再給朕講講。」

楚凝霜問, 「陛下想聽哪方面的?」

劉徹:「自然是權力制衡, 皇位更迭的事。」

楚凝霜想了一會兒,組織好語言後便開始說起來。

權力制衡比如宋仁宗時的三權分立,皇權、相權、諫權的三角平衡關係。

也有平衡術玩砸的,比如唐玄宗,晚年引發的安史之亂幾乎葬送大唐江山。

至於皇位更迭, 最著名的自然就是玄武門之變和九龍奪嫡。

「後來為了解決九龍奪嫡的教訓, 雍正皇帝創立了秘密立儲制度,就是皇帝生前將選定的繼承人名字寫在密詔上,一式兩份,一份藏於匾額後,一份自己隨身攜帶, 待皇帝駕崩後, 由王公大臣共同取出兩份密詔核對,當場宣布新君。」

「哼,說得好聽,不過是無力以雷霆手段鎮壓, 故行此隱秘之法以求安穩罷了。」

劉徹的語氣十分鄙夷,同時也充滿對自己能把控一切的強烈自信。

在他看來,皇帝立儲是天經地義、乾綱獨斷的事。

如果連立誰為太子都不敢公開說,還要藏著掖著,那皇帝在朝臣面前還有何威嚴可言?

楚凝霜無奈一聳肩,「時代不同嘛,後來敢於開拓的皇帝越來越少了。」

劉徹:「你覺得這是為何?」

「原因實在太多了,逐漸束縛的思想、逐漸增多的人口和開墾殆盡的土地。」

如果說漢武帝時期的華夏文明像一個少年,充滿好奇、勇氣和探索欲,那麼後世的華夏文明就是一個越發衰老的老人。

人到暮年,見慣了風雨,便很難再像年輕時那般勇敢無畏、好學機敏了。

同樣的道理,放在朝堂上也是一樣。

楚凝霜回來的第二天,對於河西之戰春季戰役的戰報就在朝會上悉數公開。

百官振奮高興的同時,一些思想保守,主張以和為貴、休養生息的官員便開始提議他們可以利用單于王子,與匈奴單于簽署和平友好、互不侵犯的盟約。

甚至這次可以是匈奴向他們進貢牛羊,而不是他們給匈奴送禮。

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這仗打到現在已經足夠了,快讓邊境的霍將軍回來吧,他們之後就應該與民休息,何必再大動干戈呢。

主張此言的官吏剛說完,武將便紛紛起身駁斥。

開玩笑,要是陛下真聽這些文官的話再不打仗了,那他們的軍功從哪裡得,總不能都跑去和李廣出海吧!

「此時收兵便猶如縱虎歸山,匈奴元氣未傷,待其休養生息,數年之後,鐵騎復來,我大漢邊境又將烽煙再起。」

衛青作為如今的武將之首,自然也要在這時站起來表態,「陛下,臣私以為今日之勝非休兵之號,乃決戰之始!」

衛青說完,劉徹微微頷首。

他本就不可能與匈奴停戰,只是這個想法皇帝不能直說,必須得臣子替他說出來才行。

「衛愛卿此言有理。」劉徹道。

「今日河西初定,若倉促罷兵不僅會寒了數萬將士的心,還會為日後匈奴的捲土重來埋下禍患。」

他看向那些主張以和為貴的官員。

「朕知曉諸位愛卿都是為大漢百姓考慮,然諸卿可敢保證,將來盟約簽訂匈奴當真能遵規守矩再不犯朕大漢邊境?」

求和的人不說話了。

其實他們心裡清楚匈奴是不會遵守盟約的。

只是和『花錢消災』相比,戰爭的成本是巨大的。

反正匈奴不可能衝進長安城裡把他們都殺了,損失一些邊境百姓、錢財和女子就能換來大部分地區的安穩發展,這是一件很划算的買賣。

另外,如果仗繼續打下去,就意味著武將會有一個穩定的晉陞渠道。

封爵的武將多了,本就沒多少立足之地的文臣就更處境艱難了。

但……說這麼多有什麼用呢?

陛下鐵了心要打,他們唱唱反調也就罷了,若是執意糾纏,怕是會淪落成又一個狄山。

有狄山和陳雍的前車之鑒,加之丞相公孫弘生病不在,文臣都不敢太過放肆。

不過自己不敢放肆,不代表他們不希望別人也不放肆。

不少人的視線看向汲黯,這位主張與民休息的暴脾氣文臣,怎麼這一次什麼話都沒說呢?

是啊,汲黯怎麼什麼話都沒說呢?

都習慣了汲黯有事沒事噴自己兩句的劉徹,此時也暗搓搓觀察著斂目不言的人。

斂目不言的人終於有了動作。

「陛下,臣有一問。」汲黯拱手問道。

舒服了!劉徹滿意頷首。

「汲愛卿但說無妨。」

「今我大漢對外用兵、對內改革,似有雷霆疾馳之勢,臣愚慮所及,恐天下黔首一時未能盡承雨露,而吏治或有操切之患。」

這話就是覺得如今大漢變化得太快了,天下百姓可能一時難以理解接受,地方官吏在執行時也容易出現急功近利,出現問題。

汲黯說完,還舉了秦始皇的例子。

秦始皇『車同軌,書同文』的功績不可謂不大,但就是因為在短時間內做了太多的事,百姓苦不堪言,最終才釀成了大禍。

和之前官員浮於表面的『休養生息』不同,汲黯提出的問題確實值得探討和擔心。

劉徹更滿意了,朝會召開的意義是什麼,就是為了解決這些問題的啊!

「汲愛卿所憂有理。」他看向楚凝霜,直接點名。

「富民侯可有什麼想說的?」

楚凝霜站起身,拱手道:「回陛下,汲右內史所言不無道理,然問題根結並不在此。」

如今情況再難,能難得過民國時期的華夏嗎?

那才是真的難,是被逼上絕路都開始寫《國史大綱》的地獄級難度。

「在臣看來,沒有什麼問題是絕對無法被解決的,百姓難以理解,就多派人宣講解釋,官員急功近利,或提升待遇也好,或加強監督也罷,這些都是解決的辦法。」

一官員站起駁斥。

「富民侯這話說得倒是輕鬆,提升待遇、加強監督消耗的錢財要從哪來?」

「這位大臣莫不是沒聽清我方才的話,既然朝廷缺錢是問題所在,那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即便面臨再多的困難,也要想辦法讓朝廷賺錢。」

楚凝霜看向他,言辭犀利,「我站在這裡,可以理直氣壯地說自己為朝廷、為陛下、為天下百姓想了許多開源的法子,而你呢?不知這位大臣可有想到什麼賺錢的法子。」

「你!」官員臉色漲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方才衝動站了起來,他倒是忘了富民侯搞錢是一把好手。

想了半天,他只能道:「庸俗!你身為朝廷重臣,不思詩書禮義,整日與銅臭為伍,滿口錢糧利稅,與市井商賈何異?」

他找到了狀態,底氣越發足了。

「我大漢以儒術立國,崇尚的是修齊治平之道,富民侯這般逐利,怎可立於朝堂之上?」

「逐利又如何,滿身銅臭又如何?」楚凝霜嗤笑一聲。

「正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不過是盡我所能為陛下解憂罷了。」

她嫌惡道:「倒是你,整日把詩書禮義掛在嘴邊,其實就是把自己的名利放在陛下之前、放在天下蒼生之前,本質上就是自私自利。」

「你!你!」那官員顫著手指著她。

楚凝霜沖他一笑,又向皇帝行了一禮。

「陛下,臣說這話,不是想顯擺自己有多辛苦,臣只是想說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這位大臣怕銅臭污了衣服,臣不怕…」

正說到起勁的時候,突然「噗通」一聲傳來。

楚凝霜側目看去,就見那大臣白眼一翻、身子一倒,竟是直接被她給氣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是真暈假暈,反正這種時候,確實暈了才是最正確的。

劉徹嫌棄地揮了揮手,直接讓外面值守的侍衛把人抬了出去。

他臉上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鼓了鼓掌,讚許道:「好一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富民侯有此心,朕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將此事揭過後,今日朝會的重頭戲才剛剛開始。

等在偏殿心情忐忑的渾邪王被內侍引領著到了大殿之上。

當視線掃到衛青時,渾邪王像看到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一般立刻收回視線,恭恭敬敬地向皇帝行禮。

朝堂上的氣氛有些沉重,所有人都冷著臉,像是約好要一起給渾邪王一個下馬威。

實際他們並未在意渾邪王,而是都在心裡思考楚凝霜方才的一番言論。

楚凝霜總是冷不丁就會說些直擊問題本質的暴論。

眾人本以為都習慣了,但實際沒有最暴論,只有更暴論。

有良心想做實事的官員都在反思自己以前不恥這、不恥那的行為,越想越覺得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