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現在的年輕人啊 覲見結

第二卷

覲見結束時, 已經成為漯陰侯的渾邪王是高高興興離開的。

大漢皇帝說等這場仗打完後再給他劃分屬地,如今就先賞了他些財物,讓他在長安城裡好好玩玩。

渾邪王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只這些好處根本不值得他如此高興。

他真正高興的是大漢皇帝給他畫的那些大餅。

日後等他帶領族人回屬地生活, 他只需要保障漢人商隊經過他屬地時的安全, 漢人就會開放關市和他們交易羊毛等物。

羊毛啊!渾邪王搞不懂漢人到底拿那些沒用的東西幹嘛,但反正是對他們有好處的, 他不應下就是純傻子了。

看過皇帝賞賜的府邸後, 渾邪王就騎著馬, 在皇帝安排的譯官的帶領下在長安城裡逛了起來。

長安的繁華確實超乎他的想像…

「先生, 買報嗎?」

一個背著布包的小孩在路旁揮動著手裡的報紙。

渾邪王是聽得懂大漢官話的, 就是說得比較磕巴。

旁邊譯官解釋道:「漯陰侯,這是我們的《長安月報》,裡面是一些國家大事、商賈廣告之類的內容。」

「是嘛。」渾邪王沒見過報紙,自然得買來一份看看。

不過他不識字,由旁邊譯官從頭開始念誦, 「冠軍侯輕騎絕塵, 皋蘭山下胡塵盡掃!」

剛念了個標題,譯官就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下去。

這位可原本就是匈奴人,不會記仇遷怒他們吧?

「怎麼不念了?」渾邪王冷哼一聲。

「本王…咳,本侯已經歸順了大漢,自然就是大漢的人, 沒什麼好生氣的。」

譯官這才繼續往下念, 「據悉,此次春季攻勢,驃騎將軍部延續其『快、猛、狠』之獨特戰法,全軍輕裝簡從, 不備糧草後援,沿途取食於敵……」

說完了冠軍侯一系列的戰績,下面就是有關渾邪王的內容。

「…匈奴右翼重鎮、統轄河西數萬部眾的渾邪王,已正式抵達長安,向天子呈遞降表……」

聽著冠軍侯的事還沒什麼,聽到自己的事後,渾邪王就渾身不自在。

他皺皺眉,擺手打斷議官的話,讓對方念點別的。

議官往下看。

「科學院農學部新制肥田之物一種,特向天下農人招募試驗田,試驗田要求如下……」

「衛長公主感念天下婦孺不易,特於長安東開設『婦嬰堂』,專收婦人孩童做工,詳情可前往婦嬰堂詢問。」

「蜀郡新運井鹽,白如雪、味純正,今日起在西市魏家鹽鋪開售,精鹽一石180錢,粗鹽一石100錢,速來搶購!」

「富民侯師門藏書《赤腳醫生手冊》·第三章 急病處理……」

「停!」渾邪王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打斷了。

他一臉得不可思議,「這…這是你們大漢給百姓看的?」

見渾邪王的神情,原本還對開民智、辦報紙一事有些微詞的議官,不知為何竟有些微微得意。

他挺了挺胸,一本正經地點頭。

「是,只要百姓願意買就可以看。」

就算不買,也可以聽讀報人讀給他們。

渾邪王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是再次加深了有關大漢『全都是些讀書人』的刻板印象。

又走了會兒,前面出現一家排著長隊的店。

有夥計站在門口喊,「別排了別排了,全身鏡還有十套就賣完了啊!」

「啊?怎麼就剩十套了?」

「行行好,讓我先買吧,我家女郎等著要呢。」

「我家公子也等著要呢,你們等下一批吧。」

「那是什麼?」渾邪王問。

譯者答,「是排隊買全身鏡的客人。」

「全身鏡?」

「對,是一種類似銅鏡,但比銅鏡清晰百倍的新鏡子。」

譯者邀請道:「漯陰侯可想進去一觀?」

這麼多人排隊,那全身鏡定是個好東西。

渾邪王點點頭,帶著點期待跟譯者進了店裡。

一進店,淡淡的雅香便鑽進渾邪王的鼻子。

他嘖了聲,漢人就是瞎講究,視線卻落在櫃檯琳琅滿目的商品上移不開眼。

這這這…這都是些什麼啊?

他們不就幾年沒劫掠嘛,怎麼大漢多出這麼多好東西?

「漯陰侯,全身鏡在這邊。」

譯者領著渾邪王到了一面大鏡子前。

看到鏡子里穿著一身漢服的自己,渾邪王第一眼完全沒認出來,第二眼見到對方和自己做出同樣的動作,才意識到這是面能照出自己全身的鏡子。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

渾邪王震驚到獃滯,怎麼會有這麼清晰的鏡子,說是吸走他的靈魂鑽進鏡子里都不為過。

還別說,鏡子最初出現的時候,長安還真有不少傳聞說這鏡子能吸走人的靈魂。

但架不住鏡子實在太清晰了,不少人都忍不住用,後來用了鏡子的人都沒事,流言便不攻自破了。

「這些東西你們是從哪來的?」

渾邪王不相信大漢能在短短一兩年內做出這麼多他見都沒見過的東西。

譯者笑道:「這些東西都是富民侯帶著科學院的人做出來的。」

「又是那個富民侯…」

渾邪王是和富民侯一起來長安的,自然認識對方。

富民侯能說一口流利的匈奴語,和他交流起來毫無障礙,而且王子也是她抓的,渾邪王為此還試過她的身手……

不不不,那種被人一拳打趴在地的記憶還是不要再出現了。

渾邪王搖搖頭,突然問道:「本侯聽聞你們大漢有一種新式武器,名為火藥,不知本侯何時能有一覽的機會?」

「這……」議官可做不了主。

「火藥干係慎重,下官需得請示陛下才能答覆。」

渾邪王點點頭,也知道結果不外乎就是這個了。

兩人離開珍寶閣,又繼續逛了起來。

同一時間,下朝後被桑弘羊、張湯等人堵在皇宮的楚凝霜就沒這麼悠閑的時候了。

桑弘羊頂著眼下的黑眼圈一臉怨念。

「富民侯已經休息好了吧,下官昨日可是忍了又忍才沒有立刻登門的。」

「富民侯能者多勞,先看看本官擬定的律法條文是否存在漏洞吧。」

張湯頂著一張『全世界都欠我錢』的冷淡臉,將厚厚一沓關於商稅商會、關於銀行等新擬好的律法遞到楚凝霜面前。

皇帝早早就溜了,臨走前給她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

楚凝霜看向桑弘羊和張湯身後,東方朔拿著紙筆正在採訪籍田令趙過,蘇武、韓延年、李陵和任立政聚成一堆不知在聊什麼,司馬談、司馬遷父子邊聊邊點頭,眾人儼然有種井然有序在排隊的樣子。

楚凝霜:……

她才出去沒幾個月吧,怎麼感覺欠下的工作都要堆成山了?!

她好想去打仗,真的,她現在只想去當驃騎將軍的馬前卒啊!

*

邊境,北地郡。

在隴西郡一番休整後,霍去病帶著手下的將士抵達了北地郡,與北地郡太守公孫敖匯合。

歷史上,公孫敖會在這裡和他分路進軍,迷路失期廢為庶人。

知曉歷史的劉徹自然不可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與其調一波人馬給公孫敖帶隊,不如把全部兵力都交給霍去病隨便挑選。

在知曉歷史的人眼中,皇帝這波就是正常操作。

但架不住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歷史啊,在他們眼中,把所有兵力都交給霍去病已經是莫大的信任了,還能讓他在這些兵中隨便選人,自己想怎麼打就怎麼打,這就不單純是信任,而是赤/裸裸的盲目偏愛。

「唉…」站在軍營校場邊上,公孫敖看著校場上正進行的訓練考核,幽幽嘆了口氣。

那日接到陛下聖旨,他還以為自己可以出去打仗了,結果竟然是讓他清點糧草、調配士兵,全力配合霍去病的政令。

回想兩年前霍去病初出茅廬,有陛下旨意方才能有800騎兵調用的時候,再對比如今數萬人都要聽他調遣的樣子,公孫敖也只能感慨——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

「承讓了!」

打贏對手,趙充國抱拳行了一禮,這才面上鎮定、心裡美滋滋地往勝者隊伍里走。

雖然是被冠軍侯本人親自邀請進了隊伍,但趙充國這一路上並未受到任何優待。

在霍去病眼裡,不管趙充國將來如何厲害,如今都還只是個年輕稚嫩的小角色而已。

若非陛下聖旨希望他培養下趙充國,他肯定不會把趙充國納入自己麾下。

想到楚凝霜在提起趙充國時亮晶晶的眼睛,霍去病眉頭一皺,想要好好操練趙充國的心更是蠢蠢欲動。

不就是個什麼…麒麟閣功臣嘛,要不是他歷史上死得早,肯定也會有他的一份。

突然想到除了霍光、趙充國外,蘇武也是功臣之一,霍去病就更鬱悶了。

蘇武什麼時候能成親?

那些曾經覬覦過他妻子的人,就該早點成親、生兒育女才好!

冠軍侯充滿怨念的腹誹威力驚人,皇宮裡好幾個年輕人都忍不住打了噴嚏。

「春夏交替,幾位可要注意身體才是。」

桑弘羊嘴上說著,眼裡卻帶著鄙夷。

「現在的年輕人啊…」

張湯更是搖頭,一臉沒眼看的樣子。

司馬談困惑地拍拍兒子的肩膀。

不應該啊,這身體拍著挺壯實的,怎麼比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還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