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她倆來時的地方 「好!

第二卷

「好!好啊!」

長安, 未央宮。

將收到的軍情急報看完,劉徹拍案而起,滿眼都是欣喜。

此次前往漠南, 一是為了收攏匈奴殘部, 二便是練兵。

原本能達成這兩個目的便已經很好了。

萬萬沒想到, 此次竟然還能活捉單于的二王子!

「陛下,大將軍到了。」

「快, 讓他進來。」

衛青到時, 劉徹已恢複了平靜。

「先看看軍報吧。」

衛青接過內侍送來的軍報, 從頭至尾看過一遍後, 目光卻凝在審訊匈奴俘虜得到的情報上。

「匈奴想在春季發動對我們的襲擊?」

「是啊, 這個三王子此次出現,原本就是為了聯絡河西地區的渾邪王、休屠王的。」

劉徹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則情報,不過身份的不同,註定兩人的關注點也會不同。

衛青作為大將軍,自然更關注匈奴的動向與計畫。

劉徹作為皇帝, 更看重這次出征的戰果。

劉徹:「看來這個寒冬, 單于過得並不舒坦。」

衛青:「如今負責此事的三王子被俘,單于…」

會怎麼做?

以以往交戰時對方展現出的風格來看,單于大概率會拋棄這個兒子,切斷漢朝用王子做人質威脅匈奴的可能。

劉徹也覺得伊稚斜單于不會為了一個兒子就要死要活。

就算他會,他手下的左右賢王、谷蠡王那些貴族也不會同意。

冬季是匈奴物資最匱乏、牲畜最瘦弱的季節, 根本不具備大舉南下的後勤條件。

心中思量著, 劉徹開口卻問。

「那依你之見,朕該殺了這個王子祭旗?」

「不可。」衛青答得極快,隨即意識到失禮,微微低頭。

「臣以為, 留著他比殺了他更有用。」

劉徹:「噢?」

「匈奴諸部本就因雪災苦寒怨聲載道、貌合神離,單于此番若是真狠心放棄呴犁湖,寒的肯定不止三王子一人之心。」

衛青將自己的思量和盤托出,「陛下若留三王子活口,放出風聲『漢家欲立新單于上位』,便給了一些匈奴人投奔我朝的理由,即便沒有,到時候再殺也不遲。」

劉徹微微點頭,突然想起一事。

「歷史上這個呴犁湖都有什麼表現?」

雖然如今的局勢已和歷史不同,但歷史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參考性。

通過歷史上那人的行為,便能分析那人的秉性思想。

楚凝霜雖不在,但她曾說過匈奴那邊的歷史發展。

這呴犁湖因其侄兒單于早逝且子嗣年幼,被擁立為匈奴單于。

剛上位不久,便下令在雲中、定襄邊境侵襲,斬殺當地官員,劫掠千餘民眾,同時為牽制漢軍,曾派遣右賢王部入侵酒泉、張掖等地。

由此可知,這呴犁湖是個有野心、也心狠手辣的傢伙。

收服他為大漢所用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殿外朔風卷著碎雪沙沙落下,議事完後,皇帝和大將軍一同走出宮殿。

大將軍行禮走下台階。

皇帝站在上方,背著雙手抬頭看向陰沉沉的天空。

呼出的熱氣清晰可見,不過出來片刻,包裹在身上的暖意便盡數消散了。

這個冬天,確實是太冷了。

*

「漢狗安敢——!」

遙遠的匈奴王庭,伊稚斜單于暴怒的聲音從大帳中傳出,許久都未曾平息。

漢軍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草原上,還好巧不巧抓了他派去聯絡河西的三王子?

憤怒之餘,伊稚斜又感覺極為困惑。

但回來稟報消息的是三王子帶去的一個百夫長,應該沒有理由欺騙他們。

「到底發生了什麼,詳細說來!」

伊稚斜強行冷靜下來。

下方,拼了全部手下的性命才逃回來的百夫長強撐起精神,憤恨講述了那晚發生的事情。

在王子的帶領下,他們集結了兩千多人深夜襲擊漢人軍營。

然而漢人早有準備,那些營帳是空的。

本該熟睡的漢人士兵早已全甲騎馬等在遠處,只等他們進入圈套便好一網打盡。

百夫長意識到情況不對,本想找到王子儘快離開,然而那時候王子已經去了軍營深處,若去尋的話便再難從包圍圈中脫身。

權衡過利弊後,百夫長果斷趁包圍圈還沒合攏前,帶著自己的人手先行突圍。

即便如此,他帶領的那些勇士還是為了給他爭取時間,一個個自願斷後,再也沒有跟上來。

「好,好得很!」

聽完,伊稚斜的憤怒幾乎要化作實質。

他這個單于還沒死呢,就有匈奴膽敢勾結漢人,實在是沒把他放在眼裡。

「傳令左右賢王——三日內聚兵三萬,本單于要親自出兵,震懾諸部!」

帳外值夜的勇士飛奔而去,傳達單于的王令。

帳內伊稚斜抽出腰間金刀,將報信的百夫長一刀劈翻在地。

「噗通」一聲,百夫長的身軀重重倒地,大睜著的眼裡滿是驚恐與困惑。

他不明白,為何他拼了命回來,單于卻要置他於死地。

「父王,這……」

掀開帳簾,走進來的大王子烏維有些驚訝地看向地上的屍體。

伊稚斜平靜擦去金刀上的血,將事情說了一遍,末了問。

「在你看來,本單于殺得對嗎?」

烏維低頭,連忙道:「當然!單于永遠不會錯。」

伊稚斜:「本單于為何要殺他?」

烏維:「作為三弟的護衛百夫長,他該保護三弟至死,卻失主苟活,本就該死!」

此舉是殺給王庭外所有勇士看的。

以後誰敢在戰場上棄主逃生,這就是下場。

伊稚斜又問,「只有這些?」

烏維沉默片刻,慚愧道:「恕孩兒愚鈍。」

「呴犁湖遭遇漢人軍隊埋伏,重傷赴死。」

伊稚斜冷冷地說,「明白了嗎?」

烏維心裡一跳,更深地低下頭去。

「明白了。」

這就是要放棄呴犁湖,不接受漢人開出的任何條件了。

很快,得到消息的王庭官員盡數到齊,開始商量之後的事情。

會議一直持續到次日黎明。

當第一縷灰白色的天光刺破氈帳的縫隙時,伊稚斜走出王帳,被風一吹,頭腦更是清醒。

他看見天空中飄著細雪,王庭的炊煙稀稀拉拉地升起來,戰馬們縮著脖子擠在一起取暖,巡邏站崗的勇士臉上,也多是麻木疲倦的神情。

伊稚斜突然也感到一股無力。

三日內聚兵三萬,如今的王庭真能承擔起如此大規模的動兵嗎?

*

與正苦惱的單于截然相反的是,正啟程回返邊境的漢軍之間,氣氛卻是一片歡騰。

原因不單單是他們抓住了匈奴王子,更重要的是,此次出征,他們雖有人受傷,但並無一人身亡。

而那受傷的幾個也都不是重傷,只要後續不感染髮炎,便不會有生命危險。

「欸,此次回去,明獻君是不是就要和校尉成親了?」

趁校尉正給別人分派任務的時候,趙破奴駕著馬慢了幾步,行在楚凝霜身邊。

楚凝霜看他一眼,疑惑反問。

「為何這麼想?」

趙破奴:「你們不是已經訂親了嘛。」

楚凝霜:「然後呢?」

趙破奴撓了撓頭盔,就差在臉上寫個問號了。

「然後當然就是成親啊。」他壓低聲音道。

「別人私下裡都在說,明獻君是想先封侯再成親,現在咱們不僅殺了那麼多匈奴,還抓到了匈奴王子,隊伍也沒少人,這軍功肯定也夠了。」

楚凝霜抿著唇聽他說完,怕自己提前笑出來。

「別人私下裡這麼說?那你呢,你私下裡是怎麼說的?」

「我私下裡——肯定是把他們訓一頓啊,怎麼能背後說閑話呢!」

趙破奴頓時挺直腰桿,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更可信一樣。

楚凝霜笑了笑,突然有些好奇。

「你呢,你成親了嗎?」

趙破奴:……

趙破奴:「咳,哎呀,前面校尉好像在叫我,小的告辭!」

說著,趙破奴提高馬速,灰溜溜地去了前面。

楚凝霜看著他,又看向更前方的霍去病。

此時霍去病已經說完了正事,身體半側也正沉著臉看著這裡。

怕是趙破奴又要倒霉了。

楚凝霜在心裡為趙破奴默哀兩秒,也搞不懂這人明知道會挨罰,為何還總是喜歡往槍口上撞。

不過,或許正是這種對「危險」二字缺乏敬畏的性格,才會被霍去病看重成為親兵吧。

「咴…」

突然,疾風打了個響鼻,朝一處地方看去。

它朝那邊走了兩步,又回來,示意想帶主人去個地方。

「怎麼了?」

楚凝霜一邊安撫著它,一邊順著它的視線看去,沒看到什麼。

她又取出望遠鏡,更遠處依舊毫無異樣。

馬蹄聲靠近,看到她這一系列舉動的霍去病在她放下望遠鏡後問。

「有發現?」

回程一路上都有斥候在附近巡視,應當不會被匈奴突襲才是。

「不是,疾風突然想帶我去一個地方。」

楚凝霜解釋道,甚至她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對她和疾風而言,草原上唯一值得去的就是她倆來時的地方。

霍去病呼吸一滯,攥緊了韁繩,目光深深地望著她。

好一會兒,他艱澀開口,「你想……我陪你去,還是你自己去。」

楚凝霜「噗嗤」一聲笑了,「想什麼呢。」

她伸出手,不著痕迹地拍了拍霍去病攥緊的手背。

「我還想和你成親,哪是那麼容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