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那女漢使姓楚 只是一

第二卷

只是一場切磋, 到了此刻便也算分出勝負了。

四周嘩然聲一片,即便知道明獻君身手好,兵士們也大多覺得霍校尉才是最厲害的。

此刻霍校尉卻是輸了, 怎能不讓人震驚感慨。

低頭看了眼被削去的衣角, 霍去病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暢快又張揚, 沒有半分的惱怒不甘。

他收刀上前,在楚凝霜面前駐步, 拱手便是一拜。

「明獻君好身手, 在下自愧不如。」

楚凝霜驚訝地側身避過, 忙收起刀來, 伸手想要扶他。

「你…」她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霍校尉這是幹嘛?」

方才她本想賣個破綻以平局收場,結果霍去病故意把刀偏了幾寸。

別人看不出來,她卻看得清清楚楚。

霍去病順著她的力道直起身,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本來就比我厲害, 我輸了又沒什麼丟人的。」

「……隨便你吧。」

既然霍去病都不覺得有什麼, 那她也不在乎那麼多了。

楚凝霜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一移,頓時注意到周圍一雙雙興緻盎然的眼睛。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她可不想成為別人眼裡的八卦素材。

女子轉身便走,身姿挺拔如青松。

篝火映照間, 那身衣衫雖然尋常, 卻掩不住主人的絕艷風姿。

霍去病有點遺憾地收回視線。

若是周圍沒這麼多人看著的話就好了。

「還看什麼?」他看向周圍聚攏的兵士。

被他視線一一掃到的眾人頓時作鳥獸散,最後只有幾個親兵還留在原地。

「想不到明獻君這麼厲害…」

趙破奴剛開口,就被霍去病警告性地瞪了一眼。

他頓時閉嘴,卻感到莫大的委屈。

天可憐見, 他這次沒想調侃,真就是正兒八經地感嘆一句。

……

策馬趕了一個時辰,查干終於回到了自己的部落。

和庫莫部落的慘狀不同,他的部落雖然也面臨物資不足的問題,但多數族人的臉上並不見什麼憂愁。

夜裡的篝火只點燃了少數。

查干快步前往自己的氈帳,臉上的陰沉在掀開簾帳的瞬間,化為了憤恨與諂媚。

「呴犁湖王子,庫莫那群蠢貨,已經徹底不可信了!」

明明是查乾的首領氈帳,此刻坐在首領位置上的卻是一個年輕男子。

男子正是向單于提出可以反其道而行之的二王子呴犁湖。

在計策得到單于同意後,他便受了單于的命令,前往河西聯絡渾邪王、休屠王部。

沿途一路順利 ,回來的時候,呴犁湖為保證自己的計畫能順利進行,想要再將漠南地界零散的匈奴部落收服,因而此刻才來到了曾經的手下部落。

他帶來了糧草輜重,讓原本陷入缺糧困境的查幹部落重新活了過來。

而原本想要向大漢投誠的查干,在經過一夜的思想鬥爭後,果斷選擇先將王子拖延在部落里,待到漢使到來後再做打算。

若是漢人提出的條件苛刻,那他就與王子同謀將漢人一網打盡。

若是漢人寬容,他便將王子在自己部落的事情說出,爭取能在漢人那裡謀一個爵位坐坐。

酒宴談笑間,庫莫以「長途跋涉需要好好休息」為由,讓王子留在部落休息,自己替對方收攏庫莫部落的勇士。

抵達庫莫部落之後,果然漢人提出的歸順條件嚴苛至極。

「幸好小人反應迅速,裝作也要向漢人投誠的樣子,贏得了他們的信任。」

查干痛心疾首地將在庫莫部落的經歷說了一遍,最後道:「懇請王子帶領勇士,清理門戶、殲滅漢軍!」

呴犁湖緊皺眉頭,聽完查乾的話後,坐姿已從最初的閑散變成了如今的正襟危坐。

他目光如鷹隼,審視地盯著查干。

「那女漢使姓楚?你確定沒聽錯?」

查干愣了下,原以為王子會懷疑他,沒想到對方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難道那個女漢使有什麼特殊之處?

是了,漢人一般都是男性使者,那女人能夠當漢使,在漢朝的地位肯定不一般。

於是,查干仔細回憶,堅定道:「沒錯,就是姓楚,長得很年輕,特別好看!」

姓楚,又是女的,在大漢地位不俗……

莫不是那個明獻君?

呴犁湖可是知道那個明獻君在大漢所做的一切的。

什麼馬鞍、馬鐙,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全都是她帶來的。

之前單于還派勇士刺殺過對方,可惜失敗了。

呴犁湖心思轉了轉,自己此次出來只帶了一百精銳,但查乾的部落還有兩千多能戰的勇士。

漢人只有千人,即便再能打也一時奈何不了他們。

若是他能將那個明獻君活捉,回去獻給父王……

呴犁湖壓下激動的心情,示意查幹上前商討後續的計畫。

*

「查干?你怎麼又回來了?」

不歡而散的第二日,查干帶著十幾隨從,又來到了庫莫的部落。

庫莫困惑不解,難道查干回心轉意了?

查干坐在馬上,趾高氣昂地答道:「老子可和你們這些打碎牙往肚裡咽的傢伙不同,老子要和漢使講條件!」

庫莫皺眉,要是能把條件講下來的話,他們早就講好了。

他勸阻幾句,查干卻仍一意孤行。

「算了,跟你說這些有什麼用,老子直接去漢營找那女人說去!」

「你——查干!」庫莫氣極,招來一匹馬便也跟著過去。

查干行事衝動,若是招惹到那個漢使,恐會連累其他人遭殃。

幾匹馬前後靠近漢人軍營,立刻便有巡邏的漢人士兵上前阻攔。

查干舉起雙手,嘰里呱啦地說了一通。

漢人士兵聽不懂,只能派一人回去找精通匈奴語的人來。

不一會兒,高不識騎馬出來,幾句之後猶豫片刻,便用匈奴話道:「跟我來。」

此時追來的庫莫已經到了查乾的身邊。

庫莫低聲急問,「你到底想做什麼?」

查干豪氣道:「自然是為我匈奴多爭取些好處!」

漢人營帳格局分明,中軍帳最大,附近…

查干目光一凝,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

中軍帳附近一頂不起眼的帳篷外,正站著一匹純白戰馬。

好馬都認主,那頂帳篷必然是那女漢使居住的地方。

…

因著查干另有目的,這談判到最後,自然是不歡而散。

查干帶著自己的人怒氣沖沖離開了。

楚凝霜抱著手臂,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眼裡卻沒有怒意。

「楚漢使,我真是沒想到查干竟然想要謀一個漢人爵位……」

庫莫小心翼翼地說,只希望這位漢使不要因為查乾的緣故牽連到他們其它部落。

楚凝霜笑笑,語氣淡淡。

「其實爵位也不是不能給,只是…」

「只是什麼?」庫莫眼睛一亮,又迅速改口道:「噢,我只是好奇,我知道你們漢人的規矩。」

爵位這東西,如果是之前戰事膠著時期,匈奴率部主動投誠的話,漢人肯定會給一個爵位,以鼓勵其他匈奴投降。

但如今匈奴勢弱,他們的投誠無法給漢人帶來任何好處。

只是庫莫的心終究是被查干說動了一點。

投誠是他牽頭做的,總得給他多一些的好處吧。

楚凝霜:「就看庫莫首領捨得多少了。」

*

深夜,該是正常熟睡的時候。

點燃的篝火照亮了漢人軍營的大致輪廓。

除了周圍守夜的兵士外,大部分人都已經睡下。

也就在這一片靜謐之中,馬蹄裹著厚布的匈奴騎兵悄然靠近,待到守夜兵士發現時,他們已突進到了一個極近的距離。

喊殺聲震天,一片混亂之中,呴犁湖目標明確地沖向那頂不起眼的小帳。

只要活捉明獻君,他回去後定能受到父王的重用!

「唰——」帳簾被粗暴掀開。

呴犁湖在幾個舉著火把的勇士簇擁下,快步入帳。

火光照亮了帳內的一切,自然也照亮了那個正持刀站在帳中的女子。

她不像是被吵醒的,身上盔甲完備,面上也沒有絲毫得驚慌失措。

呴犁湖錯愕了一下,心中閃過一抹莫名惶恐的情緒,又很快被不屑壓了下去。

說到底不過一個女子,此刻再鎮定也不可能打得過他們。

呴犁湖命令道:「都給我上,活捉了她本王子重重有賞!」

勇士們一擁而上,隨著幾道寒光閃過,又在片刻間血濺當場。

「別動。」

一把長刀搭上呴犁湖的肩膀,距離脖子不過微末毫釐。

借著火光,楚凝霜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明顯不像普通匈奴的人,眉頭微微皺起。

難不成這還是條大魚?

昨日,在查干帶領手下離開時,他們派人跟了過去。

本是想確認查幹部落的位置,後續好永訣後患的,卻沒想到斥候在監視的時候,用望遠鏡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查幹部落的人似乎並未陷入缺糧困境。

斥候決定留下幾人繼續觀察,而就是這幾個人看到查幹部落深夜調兵的一幕。

查干肯定想要做什麼。

莫非是襲擊漢軍搶奪糧草?

斥候連忙回來報信,結果做好準備後,今日查干卻又過來了,還只帶了區區十幾人半點不像是調兵在做準備的樣子。

莫非是想在魚死網破之前再努力一把?

還是說有別的什麼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