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子入侍、易旗改服, 想要得到大漢的庇護和援助,這兩項是最基本的條件。
在等待其它部落過來議事的時候,庫莫首領又和那位精通匈奴語的漢使討價還價了幾次。
那漢使看似一副笑眯眯好說話的樣子, 實則鐵石心腸、油鹽不進。
聊到最後, 庫莫也沒了辦法, 只得實話實說,坦白自己的顧慮。
「如今單于還在, 過了這個冬天, 明年他們一定會回到這來, 我們若是徹底歸順大漢, 單于是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
「你說得不錯, 只要單于大軍還成氣候,那他遲早會重返回來。」
楚凝霜的肯定讓庫莫眉頭微松。
至少漢人是理解他們的難處的。
「不過——」楚凝霜話鋒一轉。
「我們既然已經到了這裡,那就算你現在反悔讓我們回去,也洗脫不了自己的嫌疑。」
「……那您說怎麼辦?」庫莫也正發愁該怎麼辦。
漢人這邊要求太高、單于那邊又虎視眈眈,他們這些小部落夾在中間, 想要兩面都不得罪地活著實在是太難了。
楚凝霜一笑, 「之前和你聊的都是對你們的要求,現在看你為難,我倒是可以和你聊聊歸順我們大漢後能夠得到的好處。」
庫莫心中一動,「好處?」
楚凝霜:「更多的糧食、更精純的食鹽、更精良的盔甲武器,關市可以向你們這些歸順大漢的匈奴部落開放更多的商品種類。」
庫莫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開放更多商品聽起來很誘人, 但他總覺得這其中有詐。
大漢會這麼好心?
怕不是想換他們的精良戰馬吧?
…
「買羊毛?」
「沒錯, 我也很驚訝,但那位漢使確實是這麼說的。」
此刻其它匈奴部落的首領,全都像那日的庫莫一樣震驚。
他們是真沒想到,漢人竟然會買他們自己都覺得無用的羊毛。
誠然, 羊毛的確是可以保暖的,也是氈帳的重要原料。
但架不住匈奴養的羊多啊,羊毛根本用不完,多餘的自然就會被浪費掉。
庫莫覺得這其中有詐,因此那日即便再驚喜意外,也沒有立刻給漢使答覆。
他想著待其他首領過來後大家商議商議,最好能識破漢人的陰謀。
首領之中也的確有人提出了想法——漢人是不是想讓他們多養羊,好把草場全都吃光。
但這話說出來後,頓時便引來其他人不解地注視。
漢人想讓他們多養羊?這不是件好事嗎。
他們自己都想多養羊,奈何母羊生小羊的速度太慢,就算想多養也養不了啊。
那人被看得一臉訕訕,自己都覺得自己的理由牽強。
「我就是隨便說說,你們這麼看我幹嘛,有本事你們說一個!」
之後又有幾人說出了猜測,只是都同樣站不住腳。
就在這時,最先說話的那人看向庫莫。
「庫莫,那個女漢使到底是什麼來頭?」
庫莫:「聽□□說,是來自長安的明獻君,一個很厲害的女人。」
「切,再厲害能怎麼厲害。」
那人不屑嗤笑,眼裡卻閃過一抹凝重與陰狠。
庫莫沒有察覺到這抹轉瞬即逝的情緒,只是對這人的態度有些不滿。
他們可以看不起漢人,但不能是在這種有求於人的時候看不起。
「查干,你不知道漢人的厲害,那支漢人軍隊帶來了恐怖的武器,如同天雷一般。」
「天雷?」查干明顯不信。
其他匈奴首領也是一樣。
那種炸起來轟隆隆響的武器,若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相信。
庫莫無奈,只能把話題拉回正軌。
「總之,漢使的意思我已經轉述清楚了,你們的意思呢?」
「哼,反正我就算餓死,也不會給漢人當奴當狗!」查干拍著座椅扶手憤然站起。
「以前都是漢人給我們送女人和親,如今不過是打了幾場勝仗就要我們把兒子送過去,你們能忍下這口氣?反正我忍不下!」
這話頓時就讓其他首領想起了曾經匈奴的輝煌。
他們在單于的統領下不斷侵擾著漢人邊境,不僅能擄來各種資源,還能得到大漢穩定局勢的供奉。
那時候的他們是有多快活啊!
在查乾的一番鼓動下,好些衝動的匈奴首領立刻也想跟著他離開,不受漢人的壓迫。
但庫莫的一句「如今單于自顧不暇,再不想辦法,部落里的人都得被餓死」,又像盆冷水,澆滅了他們的火氣。
以前再輝煌也不能當飯吃啊。
幾個首領重新坐下,不敢和查乾的怒目相對。
「哼,一群廢物!」
查乾的臉漲得通紅,甩下這句話後大步離開了營帳。
不多時,一名匈奴勇士進來稟告。
查幹部落的首領帶著手下離開了。
庫莫嘆了口氣,擺擺手道:「知道了,不用管他們。」
既然查干主動退出,那漢人帶來的物資就可以少一個人分了。
「庫莫,你說……」又一人開口,壓低聲音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憑我們幾個部落的實力,不能直接把那支漢人軍隊給…」
「你們以為我沒想過嗎?」
庫莫平靜道:「統帥那支軍隊的首領叫霍去病,射瞎單于眼睛的那個。」
「嘶——」
*
「報校尉,一隊匈奴騎兵離開部落,往東北方去了!」
有望遠鏡的輔助,即便是在距離很遠的地方,漢人斥候也能看清匈奴部落的一切動向。
莫干掀開營帳,帶著手下騎兵離開的全部經過,全都被遠處的斥候看在眼裡,並全數彙報了回來。
霍去病立刻命斥候跟上那隊人馬,務必確定那伙人的部落位置。
待斥候離開,趙破奴搖頭嘆氣。
「日子都這麼困難了,匈奴怎麼還是不肯老實呢。」
「總有人還幻想著過去。」高不識沒有評價的興趣。
他看向背手盯著輿圖的霍去病,「要動手嗎,校尉?」
「不著急,先解決了這邊談判的事。」
沿途路上之所以動手,一方面是匈奴主動攻擊,另一方面也是展示武力、訓練士兵。
如今到了談判的時候,就不能只想著用武力脅迫,以免把對手逼得狗急跳牆。
從面前輿圖上移開視線,霍去病掃過營帳。
「明獻君呢?」
趙破奴:「用明獻君的話講,就是創造一千連勝的奇蹟去了。」
霍去病愣了下,笑著搖搖頭。
「走吧,去看看,可別把我的士兵都給打得沒自信了。」
冬日的天總是黑得很快,草原上更是如此。
傍晚時分,營地已升起了篝火。
篝火下,是被兵士圍起來的簡易擂台。
楚凝霜正以壓倒性的優勢,一步步將面前苦苦防守的兵士逼向擂台邊緣。
隨著兵士的一隻腳邁出擂台,周圍頓時響起一陣歡呼和喧嘩聲。
「是我輸了。」
兵士拱手一拜,雖然遺憾但並不覺得丟臉。
畢竟截止到他,被楚凝霜打敗的兵士已經有上百個了。
這場從好奇開始的比賽,發展到現在,已經成了一場停不下來的測試。
眾人都想成為打敗明獻君的那個。
楚凝霜也無所謂和他們比試。
至少這種興奮的狀態,要比閑得沒事幹鬆懈下來要好。
「下一個是誰?」
又打贏了一個後,楚凝霜依舊幹勁滿滿。
身後傳來一道躍躍欲試的回應,蓋過了其他人的聲音。
「和我試試如何?」
楚凝霜怔了下,回身看向背手走進入群的霍去病、趙破奴和高不識。
霍去病拔出自己的刀,隨手挽了個刀花。
周圍發出一陣起鬨的歡呼。
就連原本對這場擂台不感興趣的兵士,也忍不住湊了過來。
楚凝霜哼笑一聲,抬起刀,刀尖對準霍去病。
「我們好像確實沒怎麼打過。」
火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跳躍,將那雙清亮的眼睛照得格外興奮。
霍去病嘴角上揚,擺出陣勢率先出招。
「來!」他喝道。
刀光一閃,已至眼前。
楚凝霜眼中沒有絲毫的慌亂。
她的視線順著那柄刀來時的方向,清晰捕捉到霍去病發力時,肩膀瞬息間的變動。
環首刀斜劈而下,勢大力沉。
楚凝霜側身滑步,橫刀貼著環首刀的刀身掠過去,直刺霍去病的手腕。
在遊戲里,她門派的殺招講究一招制敵,絕不拖泥帶水。
霍去病的反應同樣很快。
他手腕急轉,環首刀硬生生在空中變向,「鐺」的一聲格開橫刀。
火星迸濺,映出兩張同樣年輕的臉。
霍去病退後一步,視線望過來,眼中的欣賞毫不掩飾。
「再來!」
這一次的招式不再只是試探。
環首刀在霍去病的手中彷彿活了過來。
刀勢連綿,如大河奔涌,一刀接著一刀、一刀快過一刀,刀刀都奔著要害而去。
周圍的士卒屏住呼吸。
趙破奴目瞪口呆地看了會兒,小聲對旁邊高不識問。
「校尉不會是想靠這場比試的輸贏確定家庭地位吧?」
高不識硬綳著臉才沒有笑出聲。
他決定等會兒就把這話轉述給校尉。
此時的趙破奴並不知道自己之後要倒霉了。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場上的比試,口中喃喃。
「這才是明獻君真正的實力啊……」
之前和他們打的時候,根本就是連三分之一的實力都沒拿出來。
即便霍去病出招再猛,楚凝霜也沒有任何應接不暇的慌亂。
她身法靈活地在刀光中穿梭,橫刀輕靈迅捷,專攻要害。
環首刀次次劈空,未能傷她分毫。
她卻能抓住霍去病攻勢的破綻,輕巧一刀挑破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