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國家二級……
ƈ̽͂ʝ̽͂ɯ̽͂
弓箭舉起又放下、舉起又放下, 楚凝霜嘆了口氣,暗嘆自己就算穿越了,也還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只要一想到眼前這些動物在後世都是瀕危滅絕的物種, 她就有些於心不忍。
不過…
一道白色影子在前方枯草間一晃而過。
楚凝霜迅速抬手, 彎弓搭箭射出一支箭矢。
「嗖——」「嗖——」兩道破空聲響。
楚凝霜沒有去看那隻獵物, 扯著韁繩回身看向另一支箭射出的方向。
「駕。」穿著輕便甲胄的男子策馬過來,迎著她的視線露出一抹笑容。
「方才有野鹿跑過去時你不射箭, 如今不過是只兔子, 你卻偏偏要射它。」
「不可以嗎?」楚凝霜反問, 但也知道自己這樣有些奇怪, 便也跟著笑了起來。
她看周圍沒人, 便和霍去病解釋道:「後世有很多東西都瀕危滅絕了,像梅花鹿、熊、老虎之類的,都是我們的保護動物,捕獵就是犯罪,是要坐牢的。」
霍去病聽得好笑, 目光專註地望著她。
「現在沒有那樣的規矩。」
「是啊~所以今晚吃烤肉的時候, 我得嘗嘗保護動物都是什麼味道。」
楚凝霜半開玩笑說了句,驅馬走到兩隻箭矢落地的位置。
那隻可憐的兔子身上插了兩隻箭,在他們說話的功夫,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給我吧,別弄髒你的衣服。」
霍去病彎腰下去, 先楚凝霜一步把獵物撿了起來。
楚凝霜看著他, 「你那邊忙完了?」
「嗯,早就忙完了。」霍去病直起身來,目光幽怨。
「好不容易才盼到你這位陛下眼前的紅人脫離隊伍,我這才敢靠過來的。」
「哈哈…」楚凝霜被他幽怨的語氣逗笑, 好一會兒才止住。
天空很藍也很晴朗,冰冷的陽光將女子的面龐照得分外白皙。
她的鼻頭和臉頰被凍得有些紅,嘴唇更像是塗了口脂,紅潤又晶瑩。
她視線明亮地望著他,像一顆璀璨的寶石,耀眼奪目。
「那不是在和陛下打配合騙…咳咳,合理收割藩王們的錢財嘛~為了之後打仗的時候糧草充足。」
說完卻不見霍去病有什麼反應。
楚凝霜困惑一歪頭,伸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
「幹嘛呢,被我的美貌迷住了?」
霍去病這才回過神來,聞言一笑,認真又誠懇地問。
「你怎麼知道我是被你的美貌迷住了?」
雖然這話說出來就算是變相的承認,但他還是有些不服。
「說不定我是突然想到什麼正事了呢。」
「好吧~那你想到什麼正事了?」
楚凝霜也不和他辯論,順著他的話問道。
霍去病一臉煞有介事的樣子。
「如何才能早點幹掉匈奴單于。」
「……你還真是在想正事啊。」
楚凝霜撇撇嘴,實話說有點失望,不過畢竟是匈奴嘛,比不過就比不過吧。
楚凝霜:「之後打仗要是能遇到單于主力的話,我就幫你把這個願望給實現掉。」
語氣輕鬆自信,十分得理所當然。
要是真能遇到匈奴主力軍、真能找到匈奴單于的話,楚凝霜相信,不管單于身邊有多少護衛,她都能衝進去一擊斃命。
霍去病定定地望著她。
楚凝霜:「怎麼,你不會不信吧?」
霍去病:「不是不信,只是……」
他沒想到楚凝霜會相信他那明顯就是借口的話。
而且他的借口,原本想表達的意思是『要是能早點幹掉匈奴單于,我們就能早點成親了』。
結果被楚凝霜這麼一說,他反倒不好再把自己的心思說出來了。
楚凝霜:「只是什麼?」
霍去病:「沒什麼。」
「……肯定沒什麼好事。」
既然他不想說,楚凝霜也不想再追問。
之後一段時間,兩人都沒再去狩獵,反而收了弓箭,並肩策馬慢悠悠地走著。
雖然已經來上林苑很多次了,但這裡面積驚人,還有很多地方是楚凝霜沒探索過的。
天冷到能看清哈氣,遠處正在建設的昆明池旁,卻依舊有數以千記的百姓正在寒風中辛苦作業。
貴族們打獵的地方在別處。
此地早已被軍隊隔開,不會有任何百姓越過界限打擾到貴族的狩獵。
霍去病停下馬,視線從遠處繁忙的景象上移開,看向身邊女子的臉。
楚凝霜神情間的悠然閑適已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能為力的哀涼。
她總是會對那些百姓產生這樣的情緒。
就好像他們的悲苦是她不夠努力才造成的一樣。
霍去病也會憐憫那些百姓,但他同時也清楚,這天下要想正常運轉下去,就必須要有人為此犧牲。
他的善良是宏大的,他可以為國家「匈奴未滅,何以家為」,但他無法為某一個具體的百姓停下。
「走吧。」楚凝霜收回視線,招呼他離開。
那雙眼睛又恢複了平常的神采奕奕,幹勁滿滿。
霍去病關心問,「沒事吧?」
「沒有,怎麼了?」
楚凝霜不解。
霍去病:「……你很善良,我擔心方才的徭役會影響你的心情。」
「這個啊~放心吧,我可沒那麼脆弱。」楚凝霜一直都很清醒。
她只能從宏觀層面改變人們的生活,而無法實際幫助每一個人。
只是每次見到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時,她還是會有些難過。
抬起頭看向蔚藍晴朗的天空,楚凝霜的語氣十分鄭重。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看向那些百姓的目光里沒有了同情,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屠龍者終成惡龍,在高位上坐久了的人,很難再真正看見底層百姓的苦難。
古代、現代,都是如此。
楚凝霜管不了別人,但她希望自己,即便要一直生活在這個世界,也能不改初心,永遠都對百姓抱有一些憐憫。
…
「哈…」
昆明池旁,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微微仰頭哈出一口白氣。
氣息在冷風中散得很快,但他卻沒感覺到多冷,因為長時間的體力勞作,讓他渾身都冒著熱汗。
若不是擔心著涼生病,他一定是會把上身最後一件衣服也脫下來的。
「舟子,吃飯了!」
同村服徭役的朋友在不遠處大喊。
這個叫舟子的年輕人「哎」了一聲,快步跑去和朋友們匯合。
一路上,大家都沒怎麼說話。
幹了一天的活,實在是又累又餓,沒人想要在這時候開口。
不過說實在的,今年服徭役的待遇已經不錯了。
以前伙食的分量只夠讓人活著,今年的分量卻多了不少,從『只夠讓人活著』提高到了能吃個半飽。
而且每天晚上,睡覺的窩棚里都會點上幾塊蜂窩煤。
雖然窩棚四處漏風,蜂窩煤的熱度微乎其微,但有爐子就總比沒爐子強一些。
更重要的是,聽說徭役期滿後,每個人還能領到50塊蜂窩煤,足夠一家人撐過冬天最冷的三個月。
舟子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想的,但他已經很滿足了。
要是能再吃上一頓肉的話,就算是要他現在就死,他也毫無怨言。
不知道是不是餓出幻覺了,舟子真的好像聞到了肉味。
……等等!好像…不是幻覺?
走到放飯的地方,肉味已經十分明顯了。
不止是舟子聞到了,其他人也一樣聞到了肉味。
頓時,眾人一掃先前的疲憊,嚷嚷著往前面擠去。
前面維持秩序的官吏一揚馬鞭,「啪」的一聲便震住了所有人。
他沒好氣地喊道:「知道諸位加班加點地修建昆明池辛苦,陛下特意命人煮了肉粥,人人有份!」
百姓們一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陛下竟然會記得他們,還給他們送了肉粥?!
陛下仁德啊!
「咻——」
「啪!」
就在此時,遠處毫無預兆地響起尖銳爆響,隨後是在暗黑夜空中炸開的無數璀璨的花火。
五彩繽紛的色彩映入百姓眼中,宛如——不,這就是神跡!
這是上天感念陛下仁德,為陛下降下的神跡!
一時之間,不管是上林苑正服徭役的百姓,還是長安城裡的百姓,都下意識地跪了下去,有恭敬也有恐懼地高喊著「陛下萬歲」。
此時此刻,正在上林苑中舉行宴會的皇帝與諸侯王們,也都在仰頭看天,看著天上那美到窒息的神跡。
諸侯王們目瞪口呆,起初被煙花炸響的聲音嚇到撲通直跳的心臟,這時跳得越發劇烈。
他們都下意識看向前方巋然不動的皇帝的背影。
上天……真的就這麼喜歡劉徹嗎?
淮南王府,被軟禁在府中的劉安,同樣也在看著夜空中炸開的煙花。
不過和別人的敬畏恐懼不同,他眼中是滿滿的不甘與複雜。
憑什麼?!憑什麼劉徹的運氣就這麼好,連老天都甘願為他降下神跡!
劉安不甘心啊,他籌謀了那麼久,時時刻刻小心翼翼,究竟是為什麼會被劉徹察覺到的!
「來人!來人!我要見劉徹,讓我見劉徹!」
劉安不住地拍門,他想知道,天上的到底是什麼,劉徹是不是真的被上天給眷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