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濟東王真是好生霸道 長安城

第二卷

長安城外, 一隊人馬風塵僕僕地出現在城門口。

匈奴使者勒停馬匹,仰頭望向高聳巍峨的城牆,心中震撼不已。

這就是漢人皇帝居住的城池, 果然非同凡響!

如此想著, 使者自己都沒意識到, 他已經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皇帝產生了由衷的敬畏與恐懼。

由於提前做好了準備,使者進城的審查進行得很迅速。

使者們在大行令官員的引導下, 住進了接待外國使者的客館,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大行令官員拍拍屁股就走了, 留下一眾匈奴使者大眼瞪小眼。

「等等!」一個會說些漢話的使者連忙追了出去, 態度極為恭敬。

「這位…先生, 尊敬的大漢皇帝陛下,什麼時候能夠見我們?」

那官員皺眉聽著他蹩腳的漢話,冷冷撂下一句。

「等著吧,陛下想見你們的時候,自然會召見你們。」

譯官將這話翻譯給了他們。

匈奴們只好點頭, 目送漢朝官員離開。

等他們走後, 頓時就有人變了臉色,用匈奴話憤怒地嚷嚷。

「我早就說了,我們這趟根本就是無用功,大漢皇帝怎麼會好心幫我們!」

在和匈奴的作戰中,如今的大漢已經佔據了優勢, 不把他們全殺已經算好的了, 怎麼可能會幫助他們。

先前那個使者嘆了口氣,頹然道:「不這樣做我們還能如何呢?部落冬日本就難熬,還被那些大部落搶走了本就不多的牛羊,如今留給我們的要不就是跟隨單于往北邊遷徙, 要不就是向大漢求助。」

若北遷只是單純北遷的話,他們倒還不至於如此被動。

但在匈奴整體都缺少物資的情況下,跟隨北遷的小部落只能成為大部落的養料。

他們就是因為不想成為大部落的養料,才選擇繼續留在漠南,即便苦點累點,只要能挨過這個冬天,明年再到邊境掃蕩幾次,之後日子就會好過起來。

反正大漢是不可能每年春季都到草原上掃蕩一回的。

他們匈奴背信棄義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蠻夷嘛,要臉面幹嘛。

「總而言之,這次不管大漢皇帝提出什麼樣的要求,只要能讓我們在這個冬天活下去,我們就答應他們。」

使者壓低聲音,提醒眾人注意態度。

至少在外人眼裡,他們得表現出被大漢鐵騎嚇破膽、對大漢皇帝無比恭敬的樣子。

*

同一時間,上林苑中旌旗獵獵。

一場盛大的狩獵活動正在此地進行。

雖然出了淮南王那事,但皇帝劉徹並未因此向其他的諸侯王發難。

至於諸侯王因為恐懼、心虛等原因,自己跑進皇宮自投羅網的事,劉徹表示那是他們心理素質不行,跟我有什麼關係。

收到皇帝陛下的邀請後,除淮南王外的諸侯王們及朝堂眾官員悉數到場。

隨後沒過一會兒,帶著太子的皇帝也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霎時間,兩個人身上金燦燦的嶄新盔甲,便差點閃瞎了諸侯王們的眼。

知道的是皇帝來了,不知道的恐怕會以為這是馬上就要上戰場的將軍。

「讓諸位久等了。」劉徹笑道,心情肉眼可見得好。

「朕本不想穿身上這套盔甲,畢竟狩獵而已,何必如此鄭重,奈何匈奴亡漢之心不死,朕若身披軟甲,如何統率三軍去追北逐匈。」

這話說得豪氣干雲,引得周圍眾人都是叫好不已。

昨日剛和劉安做過切割的劉賜正缺一個表現的機會,聞言立刻道:「《禮記》曰:『天子乃教於田獵,以習五戎』,陛下甲胄映日,光耀山河,非止是甲,實乃我大漢天威之象徵!」

眾人:?

顯著你能了啊,衡山王。

頓時,其他諸侯王也不甘示弱地吹捧起來。

劉徹大笑起來,抬手壓下眾人的恭維,介紹道:「這戰甲與那明光鎧同源,皆出自明獻君的師門。」

隨著皇帝的親自介紹,一匹早就被眾人看在眼裡的純白戰馬上前幾步,馬上女子一身利落黑衣,拱手行禮。

「師門所研能為陛下所用,便是我師門莫大的榮幸。」

「陛下,不知臣能否問明獻君一個問題。」

問這話的時候,濟東王劉彭離的眼睛還死死盯著楚凝霜身下的戰馬。

那匹馬太漂亮了,即便是一個不懂馬的農戶看到,也能瞬間意識到這匹馬的不同凡響。

劉徹笑道:「濟東王是想問明獻君的這匹馬是從哪來的吧?」

劉彭離:「正是。」

劉徹:「明獻君但說無妨。」

「是,陛下。」楚凝霜這才道:「濟東王有所不知,西域有一國家,名為大宛國,其國內盛產的便是我身下這樣的汗血寶馬。」

「噢?」劉彭離的眼睛頓時亮了。

如今的好馬就相當於後世的法拉利、寶馬,只要有錢,沒人不想擁有。

不光是劉彭離聽得眼睛放光,其他諸侯王同樣心動不已。

劉基激動問,「不知這大宛國在西域何處,該如何購得此等良駒?」

楚凝霜:「如今通往西域的路全都被匈奴控制,即便大宛國願意賣馬,也沒人有能力將馬匹帶回大漢。」

「那你的這匹馬呢?」劉彭離不假思索就接著問。

「你的這匹馬是怎麼帶回大漢的?」

楚凝霜:「自然是師長費盡千辛萬苦才帶回來的。」

劉彭離:「你要多少錢才肯賣這匹馬,我給錢便是!」

這話完全是不經過大腦思考就脫口而出的。

身為諸侯王的劉彭離,在自己的封國里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要什麼就一定能得到。

他實在是太想要這匹馬了,因此完全忘了此刻自己身在何處,直接就把平日里的蠻橫霸道給表現了出來。

其他諸侯王聞言一驚,不由都下意識朝皇帝看去。

劉徹臉上依舊帶著笑,但不知為何,那笑容讓看到的諸侯王們都是渾身一冷。

「濟東王真是好生霸道。」

這話一入耳,猛地就讓劉彭離清醒過來。

「陛下,臣——臣不是那個意思!」

劉彭離聲音慌亂地開口,這時才記起自己是在長安,而不是在自己的封國。

更重要的是,他愛馬,難道劉徹就不愛馬嗎?

僅有一匹的汗血寶馬,皇帝都沒要過去,他一個諸侯王是怎麼敢的啊!

眾諸侯王面上一片沉靜,心裡吐槽的同時也做好了看好戲的準備。

劉徹就那麼笑眯眯地看著劉彭離,等著他繼續解釋。

劉彭離冷汗直冒,卻絲毫想不到該如何自圓其說。

「陛下。」

就在此刻,明獻君開口打了圓場。

「臣相信濟東王並非有意想要奪人所好,只是看到好馬太過喜愛,這才表現得迫切了些。」

「對!對!明獻君說得不錯。」

劉彭離立刻跟上,不住點頭表示自己真的沒有要強迫別人的意思。

劉徹這才恍然,意味深長地笑道:「原來如此。」

他說,「方才乍一聽到濟東王的霸道之語,朕都要擔心濟東王夜裡有沒有認真習讀聖人經典了。」

周圍頓時響起諸侯王們揶揄的笑聲。

畢竟有哪個諸侯王會在夜裡讀書啊,不都是摟著妻子美妾好好地享受私人時光。

即便在封國里作威作福如他們,能想到也只有這個,而不是濟東王大半夜不睡覺,跑去外面殺人越貨。

濟東王本人卻是再清楚不過自己夜裡的種種惡行。

劉徹的這番話落在他耳朵里,不亞於一道晴天霹靂。

陛下知道了?!

陛下知道他夜裡乾的那些事,這是在敲打他嗎?

該死,到底是誰泄了密…

「陛…陛下……」

劉彭離快速地看了眼劉徹的表情,又迅速把頭低下。

如今之計,只有破財消災了。

「陛下,臣…臣愛馬心切,實在是太想要一匹如此馬一般的汗血寶馬了。」為了自己的小命,劉彭離此刻潛力大爆發,演技可以稱得上是出神入化。

「可恨匈奴竟然攔在我們和西域之間,致使我大漢無法獲得此等良駒,臣心痛不已,自願捐出…」

劉彭離心痛地一閉眼,恨聲道:「捐出500萬錢,支援我大漢軍隊早日戰勝匈奴!」

「好!濟東王能有此心,朕心甚慰。」劉徹深受感動,眼睛瞬間就有些泛紅。

「朕答應你——待日後平息匈奴之患,朕定派人前往大宛國購置汗血寶馬,挑其中一匹最神駿的送去給你!」

「多謝陛下!但那最神駿的馬還是留在陛下身邊更好,讓它隨陛下馳騁疆場,揚我大漢天威!」

劉彭離的心都在滴血。

再怎麼好的馬,500萬錢也足夠買好幾匹了吧!

「臣只求陛下在擇馬之餘,若有那性子溫馴、腳力尚可的次等之馬,賜臣一匹,讓臣能時時遙望長安,感念陛下恩德。」

要不說苦難造就文學呢。

被霍去病打完的匈奴會作詩了。

被劉徹抓住把柄的濟東王也會說好話了。

「哈哈哈,好了,諸位莫要再浪費時間,開始狩獵吧!」

劉徹說著,看了眼坐在天馬身上的楚凝霜。

楚凝霜察覺到視線,也看來一眼。

兩人目光交匯,透露出同樣的意思——哈哈,又坑到錢了!

諸侯王進了長安城,就像海里的魚被扔進了魚簍,是生是死還不是漁夫的一念之間。

有淮南王的事情在前,他們此刻就像是一群驚弓之鳥,隨便一詐就會想到破財消災。

今天的甘泉宮狩獵,就是專門為了掏空他們的錢袋子而準備的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