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這就是皇帝 偏殿內

第二卷

偏殿內, 楚凝霜和董仲舒相對而坐,中間是一個正下著的象棋棋盤。

楚凝霜圍棋不行,象棋卻是一把好手。

尤其對面還是個剛接觸象棋的新手, 自然幾個回合間就佔據了上風。

對面董仲舒神色淡然, 即便處於下風也沒露出絲毫苦惱的樣子。

倒是正觀棋的劉據和霍光心中著急, 但礙於『觀棋不語』的觀念,只能閉著嘴不發一言。

一個跳馬, 楚凝霜把董仲舒的兩個馬給別住。

董仲舒「嘶」了一聲, 又觀察一會兒, 果斷認輸。

「是我輸了。」他摸著鬍子笑呵呵地說, 絲毫沒有輸棋的沮喪。

「承讓了。」楚凝霜拱手一拜, 也笑道:「董太傅剛接觸新式象棋,能下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此棋確實有趣。」董仲舒若有所思。

「將帥坐鎮九宮、士相護衛、車馬炮衝鋒、兵卒在前,一場戰爭模擬便在這小小的棋盤上展開。」

「這便是象棋的魅力。」

楚凝霜笑問,「太傅覺得,武將們會喜歡這象棋嗎?」

…

今天除了要給太子上課外, 楚凝霜還有另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昨日和劉徹提過的, 去拜訪李廣的事。

登門拜訪總不可能空手過去,除了造船圖紙外,楚凝霜還另外帶了一副象棋。

相比於追求和諧平等的圍棋,象棋的核心樂趣在於計算殺伐、一擊制勝,有時候只是一個「抽車將」或「馬後炮」就能左右戰局, 與真正戰場上的戰局變化十分相似。

李府正堂內, 時不時便傳出一陣笑聲和吵嚷聲。

"爹你這個車不能吃象啊,吃了就讓人家抽將了!"

"拱卒拱卒!拱過去就贏了!"

「滾滾滾!都給老子滾,老子下棋用得著你們在旁邊指點江山!」

李廣中氣十足的聲音很好辨認。

外面的侍從聽得稀奇,若是往常, 這種暴怒狀態的老將軍早就一個飛踹,把李敢、李陵全都趕出來了。

結果今日雷聲大雨點小,竟然半點沒有要真把人趕出來的意思。

想到和往常相比今日唯一的變數,侍從們便是咋舌。

這明獻君……果然不是凡人,連老將軍都轉性了。

「又承讓了,李將軍。」

堂內,楚凝霜連贏兩局,聲音滿是笑意。

對面的李廣被氣得吹鬍子瞪眼,重新擺棋子時催促道:「再來再來,老夫就不信了,還能一把都贏不了你的。」

「不是,大父,也該輪到我們…」

一旁李陵開口抗議到一半,被李敢的一聲輕咳打斷。

李廣完全沒在乎兩個孩子的互動,在和楚凝霜開始第三局時,終於主動話入了正題。

「明獻君今日過來…」他拈起一枚棋子斟酌著落點。

「不單單是為了船隻的事吧?」

「將軍慧眼。」楚凝霜一笑,坦誠道:「造船的事是公事,我真正想找您聊的卻出於私心。」

聞言,李敢、李陵的視線頓時落了過來。

李廣也好奇起來,毫不猶豫地保證道。

「明獻君直言便是,若有能幫上忙的地方,我李家定不會推辭。」

楚凝霜:「師門師長遊歷四海,曾有一隊人馬便隨著海風抵達過日本…」

看島上土著茹毛飲血,他們便好心贈其衣食,教其種地墾荒、文字禮儀。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登上的這座島由於地質災害頻發,導致島上土著的性格本就充斥著極端與扭曲。

「只服強力,不服德化」便是那些人最真實的寫照。

「……那隊登上島嶼的師長,最終逃回來的不過寥寥幾人。」楚凝霜聲音平靜地講述著,望向李廣的目光里卻一片仇恨與冰冷。

「日本國小民貧,其民族畏威而不懷德,不可以情理羈縻——這是師長臨終前留給我們的警示。」

這話是晚清重臣李鴻章對日本的評價,其原話是「日本國小民貧,然其君臣上下,畏威而不懷德,不可以情理羈縻也」。

意思是日本這個國家面積小資源匱乏,它的整個民族都是一樣的,你對它施壓、用武力威懾,它會害怕順從;你對它好、施以恩德,它反而不當回事,不會真正感激,不能用常理和人情去籠絡它。

為自己對日本土著的厭惡與仇恨完善好理由後,楚凝霜真正說明了來意。

「將軍若是能順利抵達日本,還請對島上的土著多一些警惕,不要因為它們的孱弱順從就對它們放鬆警惕。」

其實要是能把島上的土著都殺光的話是最好的。

可惜華夏是禮儀之邦,即便是皇帝,想要處決別人也得先找好一個理由。

況且島上有那麼多金銀銅礦需要人手挖掘。

他們不可能徵調太多徭役跨海過去,還是留著土著性命最是划算。

「放心吧,明獻君,即便你不過來,老夫也不會對那些蠻夷有什麼好臉色的。」

李廣還以為能被明獻君親自找來的會是什麼大事,結果就這?

他連能跟大漢打得有來有回的匈奴都看不起,又怎會看得上那些不經同意就生活在大漢礦脈上的罪犯們。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楚凝霜之前還擔心過讓李廣出海會不會不太合適,對方在陸地上都能迷路,到了海上不就更完蛋了。

現在卻覺得,李廣才是最適合去日本的人。

首先對方是真從心底里就看不起外族的。

其次對方也是真心狠手辣——有戰績為證,他任隴西太守時,羌人反叛,李廣便誘騙了八百多人投降,然後在一天之內,把這些投降的人全都殺了。

儘管之後的李廣也在後悔,甚至覺得此次殺降便是自己日後無法封侯的原因,但這也從側面證明,李廣絕不是個心善之輩。

*

同一時間,火藥坊總管少翁的府邸內,少翁也正和自己的師兄說著出海的事。

和少翁一樣,其師兄欒大生得一副好相貌,長得也高大,是當下審美中最受歡迎的那一類。

他跟隨膠東王劉寄來到長安,被長安的繁華迷了眼,更是下定了決心要獲得皇帝的賞識,長久留在這裡。

因此,在聽到師弟極力規勸自己出海的時候,欒大很是不忿。

他妒道:「師弟,你不會是害怕我獲得皇帝的賞識後,搶了本該屬於你的寵信吧?」

少翁:……

有時候真想當個沒良心的人。

少翁:「師兄,你還要我說多少遍,我根本沒得到皇帝的寵信,是明獻君需要我研究一些東西,我才僥倖留有一條命在。」

欒大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我也不是沒打聽過,那個明獻君的確有些手段,但她為人自私自利,為求獨佔皇帝寵信一直在排除異己,若我們不聯手戳穿她的真面目,那像我們這樣的真方士,日後哪還有出頭之日。」

真方士?師兄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都說了什麼。

當年師父帶著咱倆坑蒙拐騙被人識破的事,你全都忘了嗎?

看著多年未見的師兄,少翁只感覺這人很是陌生。

他突然想起明獻君此前說過的一句話——有些人只會聽他們想聽的,看他們想看的,即便你把事實擺在他們面前,他們也不會相信。

欒大就是這樣的人。

不!應該說被抓進牢里前,他少翁也是一樣的人。

少翁心情有些複雜。

他本以為勸動師兄是件極容易的事。

少翁:「那師兄,你想去做什麼就去做吧。」

欒大看他,輕輕嘆了口氣。

「放心吧,師弟,你忘了師兄還有一件神器嗎?」

他就不信,明獻君也會有如他一般的好機緣。

…

邁出少翁府大門的時候,欒大已經將少翁的話盡數拋到腦後了。

什麼李廣出海是要去仙島,什麼徐福墓就在仙島上,他一點都不信。

若真是要去找仙島,少翁自己怎麼不去。

欒大整理好衣襟,很快回了膠東王府。

王府內,膠東王劉寄一身酒氣靠在躺椅上呼呼大睡。

欒大看了一眼,無奈嘆了口氣。

自淮南王謀反被囚禁,諸侯王們都在提心弔膽,他這位大王自然也不例外。

欒大本想指望劉寄向皇帝舉薦自己,現在看來卻是不行了。

那該指望誰好呢?自己師弟更不可能,欒大如今唯一還能指望的……

腦海中突然想起一人。

欒大眼睛一亮,剛回王府就又外出前往樂成侯丁義的府邸。

他一個諸侯國的尚方,原本是沒法跟一個侯爵扯上關係的。

但樂成侯丁義和膠東王有姻親關係,兩人這才認識,並逐漸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時間又不知過了多久,醉酒的劉寄從睡夢中驚醒,滿臉都是驚懼。

他又做噩夢了,他夢到司法官查淮南王案子時,把他暗中造戰車弓矢,以準備幫淮南王起事的事給牽扯了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

自親眼目睹淮南王被拖下去後,劉寄就一直在提心弔膽,只能靠醉酒來麻痹自己。

他無法想像,自己的事要是真被查出來,那等待自己的會是多可怕的下場。

天漸漸黑了……

未央宮中,劉徹背手站在宮內最高的地方,吹著冷風,望著一片寂靜的長安城。

沒有人能真正理解皇帝『孤家寡人』的意思,有時候就連皇帝本人,也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多疑。

但——這就是皇帝!

不能有真正的朋友;不能有純粹的親情;不能暴露任何的軟肋。

天下只能有一個最高的決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