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傍晚, 明獻君府書房裡的教學任務暫告一段落。
作為太子的伴讀,霍光對古文經典的學習已經足夠跟上劉據的課程了。
但楚凝霜所教授的那部分知識,對霍光而言就是完全的空白。
在明日給太子上課之前, 楚凝霜得先給霍光補一下課業, 不然他明天聽得一知半解的話, 對伴讀毫無益處。
楚凝霜又提問了幾個少府和大農令的職權問題。
霍光一一給出回答,並且都是挑不出毛病的滿分答案。
「真厲害, 我才講過一遍你就記住了。」
這權臣的腦子就是不一樣, 楚凝霜心裡嘖嘖稱奇。
霍光被誇得不好意思, 連忙謙遜道:「是阿姊教得好。」
他就沒上過楚凝霜這種教學模式的課。
她把一切都講得很詳細、很白話, 讓人一聽就聽得懂。
楚凝霜笑笑, 沒忍住伸手揉揉霍光的腦袋。
「今晚留在我這吃飯,讓你嘗嘗什麼才是真正的美味。」
霍光漲紅臉頰,僵硬著身體受完了楚凝霜親昵的舉動。
聽到她的話後,他連忙搖頭,「不行不行, 我還沒告訴大兄, 不能留在這裡吃飯。」
「那你就問問你大兄同不同意你在這吃飯。」
說著,楚凝霜看向書房半開的門外,「是不是啊,冠軍侯?」
霍光一愣,詫異看向門外。
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的霍去病邁步走進來。
「你怎麼知道我站在外面?」
他可以保證自己一點聲響都沒發出來。
「可能是……心有靈犀?你剛來我就感覺到了。」
楚凝霜調侃一句, 把捲起的竹簡放到一邊, 站起身道:「走了,飯應該快做好了。」
霍光連忙繞過書桌跟上楚凝霜的腳步。
經過便宜兄長時,他朝毫無動靜的兄長看了一眼。
大兄的臉好紅啊…
果然還是阿姊更厲害些。
他好心提醒道:「大兄,你不走嗎?」
「……走。」
霍去病惜字如金地說。
晚飯果然做好了。
還隔著一段距離, 楚凝霜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不枉費她辛辛苦苦教廚子做菜。
如今終於可以享受『點什麼菜廚子就會做什麼菜』的幸福生活了。
但讓人糟心的是,她遊戲背包裡帶來的豐富調味料很快就要見底了。
即便可以用現有的調味品代替,味道上也很難和遊戲里的精品調料相提並論。
「好吃嗎?」
看霍光品嘗了第一口糖醋裡脊,楚凝霜笑問道。
霍光眼睛發亮,用力點點頭。
「好吃!」好吃到他都懷疑自己以前吃的是什麼東西。
他原本以為在冠軍侯府吃的飯菜已經比平陽縣好上百倍了,沒想到明獻君府的飯菜竟然比冠軍侯府的還要好吃!
糖醋裡脊進嘴的時候,那種酸甜咸香的味道直接擊中了他的味蕾。
霍光覺得只一個好吃根本不足以形容這道菜的美味。
於是咽下嘴裡的食物後,他又緊接著補充道:「比我以前吃過的所有飯菜都好吃!」
那是肯定的啊。
這可是後世認證的小孩菜之一。
「好吃就多吃點,你正在長身體,可不能缺了營養。」
楚凝霜說著,又讓霍光喝杯子里的牛奶,「牛奶也得常喝,以後每天早上或者晚上,都要來一杯牛奶。」
其實比起牛奶,羊奶的營養更高,也更易消化。
只是羊奶太膻了,楚凝霜接受不了。
牛奶煮沸又加了點蜂蜜後,味道她還能接受,便就讓霍光也跟著喝牛奶了。
霍光看著那杯煮沸後仍然有點腥的牛奶,皺著鼻子有些抗拒。
「必須喝嗎?」他試探問道,眼睛求助性地看向一言不發專註乾飯的霍去病。
「別看了,你大兄也得喝。」楚凝霜無情地打碎霍光的希望。
她看向霍去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冠軍侯得給自己弟弟做表率吧?」
霍去病終於從飯碗里抬起頭來,看向楚凝霜的目光中帶著『怎麼我也要喝』的不情願。
他本以為只要自己吃得夠專註,戰火就燒不到自己身上來著。
看出他的心思,楚凝霜浮於表面的無情嚴肅立刻被打破。
她露出一個笑容,聲音也軟了下來,舉起自己的杯子伸向霍去病。
「喝嘛~乾杯?」
「……乾杯。」
霍去病只得舉起自己的杯子,和楚凝霜的杯子碰了一下。
隨後在楚凝霜一個眼神的示意下,兩人的杯子又一同伸向霍光,無聲邀請。
霍光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一份,匆忙舉起杯子往前一遞。
杯子相撞的清脆聲過後,三人都各自開喝杯子里的牛奶。
霍光突然就感覺,好像這牛奶…也沒有那麼難喝了。
想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衝動,不由「咕咚咕咚」地把杯里剩下的牛奶也一口氣喝光。
喝完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喝完了!」
本以為能得到大兄和阿姊的誇讚,結果抬眼一看,兩人都一臉詫異地看著他。
「嗝……」霍光一開口,先打了個飽嗝。
然後才詢問,「怎麼了?」
楚凝霜和霍去病對視一眼。
楚凝霜沒忍住笑出聲來,霍去病眼中也浮現無奈笑意。
「這一杯是讓你邊吃邊喝的,沒讓你一口氣全喝完。」
楚凝霜邊笑邊解釋,「你先把自己喝飽了,之後還怎麼吃菜啊?」
霍光:「……啊?」
你們為什麼不早說啊!
他羞紅了臉,嘴硬說自己還能再吃。
但兩個大人肯定是不會讓他吃撐了的。
「你要是喜歡我這裡的飯菜,之後常來就好了。」
送兩人離開時,楚凝霜又拍了拍霍光的腦袋。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霍光很快退到兄長身邊,扭捏著說男女授受不親,自己已經長大了。
楚凝霜一臉歉意地表示明白,之後絕不會再碰他的腦袋。
不等霍光再說什麼,霍去病又像是拎小雞一樣,把他拎到馬車上。
「進去吧,我和明獻君還有正事要聊。」
「噢。」霍光毫無懷疑地乖乖進了馬車。
楚凝霜聞言微挑眉梢,雙手抱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霍去病靠近過來。
「你想和我聊正事?」她好笑問。
霍去病嘆了口氣,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話。
「最近……我每晚都能夢到你……」
楚凝霜不笑了。
在聽清霍去病說了什麼後,她的雙手先於她的思考,很果斷地把霍去病的嘴死死捂住。
「說什麼呢!」她同樣壓低聲音,羞惱地瞪著霍去病。
後者眼裡帶著惡作劇成功的狡黠笑意,抬手握著楚凝霜的手腕,輕輕把嘴上的桎梏拉下去。
「開個玩笑。」他微微低垂下眉眼,更專註地看著她。
「你這麼不喜歡我每晚都能夢到你嗎?」
「我——」楚凝霜啞口無言。
如果是正經夢的話當然沒關係,但如果…
像是逃避現實一般,她緊緊閉了下眼。
白皙的皮膚彷彿塗抹了過重的胭脂,都快和嘴唇同色了。
想不到該怎麼回答,她索性不耐煩地反問。
「你到底有沒有正事,沒有就快點走!」
「我當然有正事,方才…說的話你別當真,我也不是每晚都會夢到你。」
霍去病握著她手腕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大手順著手腕下移,最終和她的手十指相扣。
「蹴鞠的事,我和蘇武他們約好了。」
「……打住,如果目的是為了我的話,那我不感興趣。」
楚凝霜確實有興趣看古代的蹴鞠比賽。
但如果是為了她的爭風吃醋,那就沒什麼必要了。
「聽我說完。」霍去病笑笑。
「你知道之後諸侯王進京的事吧?」
楚凝霜困惑點點頭。
這怎麼又和諸侯王扯上關係了。
「陛下說,之後諸侯王進京會舉行蹴鞠比賽以供觀賞,我和他們約好到時候再玩。」
看楚凝霜恍然的表情,霍去病無奈抱怨道:「我倒是想提早和他們踢蹴鞠,但你給他們安排了那麼多任務,他們完全抽不出空來。」
不說那些燒玻璃、造水泥之類的,就是之後馬上要舉行的科學院比賽,都夠蘇武他們忙成陀螺了。
有他們幫忙分擔壓力,日常反倒是能輕鬆下來的楚凝霜,心虛地乾笑兩聲。
「忙過這一陣,之後肯定會輕鬆下來的。」
「我看他們忙得還挺高興的,你不用有什麼顧忌。」
霍去病頓了頓,拇指輕輕蹭過楚凝霜的手指,狀似不經意地問,「你…你願意見我阿母嗎?」
「……這才是你真正想說的正事吧。」聽清霍去病的話後,楚凝霜頓時有些無語。
雖然她之前確實為了解釋現代的婚姻關係,和霍去病聊了些婆媳矛盾的話題,但這不代表她就永遠不想和婆婆交流接觸。
想來是自己的特殊身份太過讓人沒有安全感,哪怕自信如霍去病,也會產生患得患失的情緒。
「放心吧,我既然已經答應你了,就肯定不會食言。」
楚凝霜晃了晃兩人相握的手,「你是怎麼和你阿母說的?是她來見我,還是我去見她?」
「自然是我阿母來見你。」霍去病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
見沒有任何反感的情緒,才在心裡鬆了口氣。
楚凝霜笑了一聲,低聲安慰道:「放心吧,就算沒有談婚論嫁,我也很好奇冠軍侯的母親到底是什麼樣的。」
「你肯定會喜歡她的。」
霍去病保證道:「我阿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