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明獻君也要一起去嗎?」
長安城外,幾匹快馬上坐著披堅執銳的兵士。
兩架馬車裝滿了要送給霍仲孺的財物,已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
在高不識一聲提醒後, 趙破奴回頭看去, 頓時瞪大了眼睛。
騎著馬從城門內奔出的不只有他們正等著的霍校尉, 還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因為要出遠門的緣故,楚凝霜還是翻出了自從在長安定居後就沒再穿過的遊戲時裝。
窄袖束腰的利落黑衣, 還戴了一頂未來唐宋時期才會流行的帷帽。
帷帽的黑紗垂到肩頭。
時不時刮來的風不斷撩開紗簾, 露出一張白皙精緻的臉。
夏天太陽毒, 要是毫無防護地跑上好幾天, 楚凝霜怕自己變成黑炭。
兩人在霍去病的親兵面前勒住了馬。
楚凝霜抬手撩開半面的紗簾, 沖呆愣住的眾人笑了一下。
「怎麼,嫌我一起礙事啊?」
霍去病冷冷的視線掃過一圈。
在軍營里深受這種『全甲加練』眼神迫害的親兵們齊刷刷打了個寒顫,從愣神中清醒過來。
趙破奴連忙解釋,「怎麼可能啊,我們就是太驚訝了, 明獻君竟然會和我們一起去。」
其他人也立刻點頭, 證明自己絕對沒有嫌棄她的意思。
「好了好了,我就是開個玩笑。」楚凝霜把自己掛在馬鞍上的其它帷帽解下來。
「你們要帷帽嗎,防晒的。」
她可不是個只顧自己的人。
但之前安利給霍去病的時候,霍去病很乾脆地拒絕了。
呸,一個不識貨的傢伙, 就活該被晒成黑炭!
親兵們看著那些和楚凝霜頭上戴的一模一樣的帷帽, 想像一下自己戴在頭上的樣子。
風一吹,黑紗一揚,露出……
呃,反正是絕不可能有方才明獻君那般驚艷效果的。
親兵們猛猛搖頭, 十動然拒。
楚凝霜失望地撇撇嘴,只能示意離馬車最近的那人把這一堆帷帽都放進馬車裡。
「我還以為你們都會很喜歡呢。」
明明它真的很遮陽,還能阻擋風沙。
出發沒多久,依舊對帷帽一事耿耿於懷的楚凝霜忍不住小聲抱怨了一句。
騎馬行在她身邊的霍去病看來一眼。
黑紗拂面,楚凝霜的容貌半遮半掩著,如霧裡看花,像場不真實的美夢。
霍去病握緊韁繩的手輕輕摩挲一下,沉穩著聲音道:「的確實用,只是我們早就習慣被曬的感覺了。」
「行吧,多晒晒太陽也不錯。」楚凝霜也不想再糾結這事。
她詢問道:「之前刺殺我的刺客,你知道他招供的內容嗎?」
霍去病點點頭,「單于北遁。」
因為相比歷史上多被射瞎了一隻眼睛,所以就算沒有趙信的提議,單于也只能北遁和大漢拉開更遠的安全距離。
也因為他被射瞎了一隻眼睛,匈奴各部落之間便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有匈奴不願和單于北遷,仍繼續留在漠南,猶豫著是否能和大漢重修於好。
也有匈奴覬覦起了單于之位,想要取而代之。
總而言之,伊稚斜單于現在是自身難保。
本來積蓄實力就困難,現在大漢又開始全面管控鐵礦鐵器的開採與售賣,導致他想走私鐵器的難度越來越大。
再加上伊稚斜單于之後也做過一些調查。
他意識到霍去病率領的一千精銳之所以那麼能打,還要歸功於馬鐙和馬鞍,也就是說,楚凝霜也是他失去眼睛的罪魁禍首之一。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他意識到楚凝霜必須要死。
所以在逃往漠北前,他安排了數名匈奴人潛入大漢,伺機刺殺楚凝霜。
不管是單于本人還是刺客們,都覺得這場刺殺應該很容易才對。
結果嘛,那幾具被利落幹掉的屍體表示自己有話要說。
「此次出行,你依舊一個侍從都沒帶。」
霍去病的語氣里沒有責怪,只是無奈地陳述事實。
「當然啊。」楚凝霜坦然點點頭,她有手有腳又不需要人伺候。
「就是要這種感覺才好啊,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就去哪,想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
疾風加快了一些奔跑的速度。
楚凝霜微微仰起頭,閉著眼睛感受迎面撲來的風,帶著自由的氣息。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一直對她將來會不會離開這事耿耿於懷的霍去病,聽到這話時突然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看著楚凝霜的背影,明亮的陽光下,她好像下一刻就會消失…
「哎呀,你怎麼不跟上呢。」
過了一把『人生是曠野』的癮,楚凝霜放慢馬速,重新和霍去病並肩。
黑紗下,她微微皺著眉,有點嫌棄地抱怨。
「你難道不知道我不認路嗎?」
說完,霍去病卻並無反應。
楚凝霜眨眨眼,抬手撩著隨風亂動的紗簾,困惑詢問。
「怎麼了?」
「你日後會離開嗎?」
霍去病突兀地直言。
很早之前,從未央宮一起離開的時候他就想問了。
但那時候,他擔心這樣問會給楚凝霜造成負擔,而現在……他怕自己再不問,以後就更沒機會了。
楚凝霜很明顯地怔了下,有些沒反應過來,「離開?」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噢!是因為她剛才說的話嗎?
她真的只是感慨一下。
畢竟兩千年前的自然環境是真沒得說。
不過既然霍去病已經問了,她想了想,誠懇回答。
「不清楚,看情況吧。」
現在不是她想不想回去的問題,是她根本沒有選擇的問題。
或許通關了武帝副本後,她就能回去了。
亦或者,她永遠也回不去。
管它呢,反正她現在生活得還挺充實。
就算現在突然跳出個『退出遊戲』的選項,她也會繼續把這個『遊戲』玩下去的。
霍去病皺了下眉,不太滿意她模稜兩可的回答。
「回去就是回去,不回去就是不回去,這有什麼好看情況的?」
「若是在這裡過得不好,我肯定是想回去的啊。」
楚凝霜有點小無語,「我又不是傻子,總不可能被人欺負了還想著留在這吧。」
霍去病不假思索地說。
「被人欺負就欺負回去,以你的實力還有誰是打不過的。」
這情況能一樣嘛。
她還打得過劉徹呢,但她能打皇帝嗎?
楚凝霜心裡吐槽一句,嘴上則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要是別人打她,她肯定是會反擊回去。
但若是那種陰謀算計、小人讒言呢?像是岳飛的『莫須有』。
說到底她還是個來歷不明的人嘛。
在將來,她肯定會因為『鹽鐵官營』『攤丁入畝』等政策得罪很多的地主豪強。
若是地主豪強團結朝堂官員耍些陰謀手段,她是很難靠個人武力欺負回去的。
要是有能離開的選擇,真被逼得煩了她肯定果斷就扔下這裡的爛攤子跑路。
「現在你明白了吧。」
楚凝霜很無奈地說,「咱們兩個可不…」
「我明白。」霍去病乾脆打斷她的話。
他明白楚凝霜的顧慮,但這並不是無法解決的不是嗎。
「若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替你揍回去。」
嗯?楚凝霜一驚,詫異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正神情鄭重地注視著她,兩人目光對視,他也絲毫沒有要躲閃的意思。
楚凝霜微微動了下嘴唇,想要笑笑,故作輕鬆地問他到底有沒有聽懂她話里的意思。
但她怎麼都問不出口,因為這個問題,霍去病已經給出回答了。
他怎麼可能聽不懂呢。
他就是聽懂了也想明白了,才會給她這樣的答覆。
他說沒關係,他不在乎她將來會得罪誰,更不會因此膽怯退縮。
他會堅定地和她站在一起,他會是她最強大、也最牢固的後盾。
楚凝霜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她的心臟不受控地跳快了幾分,但她的腦子還是清醒的。
她開始想古代的三妻四妾,想漢朝的女閭和娼館,想牢房裡修成子仲的那幾句話。
然後她的心臟就像被凍住一樣,很快就冷靜下來。
還是不要對男人抱有太大期望才好。
「多謝冠軍侯好意。」楚凝霜沖他笑笑,放下紗簾藏住自己勉強的表情。
「不過我肯定不會任由別人欺負的,就不勞煩冠軍侯動手了。」
「……那就好。」
霍去病點點頭,也沉默下去。
接下來的一路,兩人都沒再說話。
如此突然的變化自然落在後方親兵們的眼裡。
從出發到現在,他們很識趣地和校尉、明獻君拉開了距離。
除了能看到兩人一直在聊天外,基本上什麼都沒聽到。
趙破奴觀察一會兒,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高不識問。
「欸,我怎麼感覺……校尉和明獻君像是吵架了一樣。」
「我也這麼覺得。」高不識點點頭,但還是往好的方向上想。
「或許是聊完了,畢竟咱們校尉就不是個話多的人。」
趙破奴:「這倒也是。」
高不識:「不過,明獻君會跟著一起去平陽縣,確實是我沒想到的。」
「這有什麼好沒想到的。」趙破奴一臉『老高你不行啊』的嫌棄表情。
「我看啊,等從平陽縣回來,這兩人就該成親了。」
高不識瞪大眼睛。
「這麼快?!」
趙破奴理直氣壯。
「都一起見生父了,能不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