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殺你的人叫霍去病 「明白

第一卷

「明白!明白!我這就離開, 改名換姓,永遠不會再出現!」

邯鄲城一戶荒廢的小院內,嘴角還帶著血跡的陳氏點頭哈腰地對面前穿著嚴實的蒙面男子保證。

男子冷淡應了一聲, 聲音沙啞, 「去吧, 我的人會暗中送你出城。」

他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裹遞給陳氏,「這裡面是你的報酬, 還有一些偽裝身份的東西, 希望你好自為之。」

「是!是!多謝公子, 多謝公子!」

陳氏又連連道謝, 在那人走後, 在這個廢棄小院里處理好了自己之前被毆打的傷,又換上一身新衣服。

離開小院,他已經改頭換面,雖不至於像易容那般誇張,但已經足夠隱藏身份。

對江齊的仇恨充斥他的內心。

作為太子原來的門客之一, 他因為江齊的越發受寵, 和江齊發生過幾次衝突。

沒想到江齊竟那般惡毒,夥同妹妹陷害他行苟且之事。

太子大怒,無論他怎麼解釋都只相信江齊兩人的一面之詞。

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太子門客一瞬跌落谷底就算了,他竟然還被太子……閹割,成了不能行事的閹人!

陳氏怎麼能不恨, 他恨江齊, 也恨太子,但他又毫無報仇的辦法,只能渾渾噩噩地活著,看江齊站在他原本的位置上, 和太子越發親近。

直到昨日,一個蒙面男子找到他,承諾會給他報仇,還會給他一大筆錢,唯一的要求是他離開邯鄲城,從此改名換姓變成另一個身份。

陳氏猶豫過,他知道這是個圈套,是要他當替罪羊,他最好拒絕對方。

但——他心中的怨氣太重,只要有一點可能報仇的希望,他都不願錯過!

*

「公子,買賣辦好了。」

邯鄲城商鋪林立的一條長街上,負責將陳氏送出邯鄲城的幾人匆匆來找校尉匯合。

霍去病隨意地應了一聲,對此事的結果並不怎麼感興趣。

他微抬的視線,若有所思地望著不遠處的一家店鋪。

高不識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就見一家裝潢奢華的店鋪上掛著『玉飾坊』的牌子,敞開的大門裡進進出出的都是些身穿錦衣的貴人。

「公子。」趙破奴大大咧咧地問。

「您要給女郎買首飾啊?」

「…怎麼,你想給錢?」

霍去病收回視線,皺眉瞥他一眼。

趙破奴連忙捂住藏錢的地方往後退。

「欸——我沒錢啊!我一文錢都沒有!」

霍去病冷哼一聲,「沒錢就閉嘴。」

他轉身往另一條路走,「跟上。」

眾人連忙跟上,都將譴責的視線投向趙破奴。

都怪你,校尉以後要是成不了親,你就是最大的罪人!

趙破奴抬手拍了下嘴,咬咬牙,從懷裡拿出自己的積蓄,快跑幾步一臉決絕地把錢袋舉到霍去病面前。

「拿去吧!公子,拿去買首飾吧!」

霍去病被他抬起來的手臂攔了路,索性停下腳步,從趙破奴手中用力奪走錢袋,拋在手心裡顛了顛。

還挺沉,裡面叮叮噹噹地響成一片。

霍去病似笑非笑地望著一臉肉疼的趙破奴。

「我何時說過我要去給明獻君買首飾了?」

「您不想買首——等等!」

趙破奴話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抬頭詫異地看向霍去病。

「怎麼?」霍去病微微歪頭,還沒意識到有什麼問題。

趙破奴嘴角一咧,一臉吃到大瓜的興奮表情。

「公子,您這就冤枉人了啊,我可從沒說那女郎是明獻君啊~」

霍去病一怔,臉色突然就難看起來。

身後親兵發出壓抑不住的低笑聲,「哼哧哼哧」難聽得要死。

「閉嘴!」霍去病惱怒地瞪了眼身後,把手中錢袋往趙破奴胸前一拍,快步離開。

親兵們立刻跟上。

高不識憋著笑,很有眼力見地提醒。

「公子,邯鄲美玉出名,您可以給家中長輩買些玉飾啊。」

趙破奴:「是啊是啊,邯鄲美玉最出名了!」

「公子,買點吧。」

*

「滾滾滾!沒錢還敢來我們玉飾坊買東西!快滾!」

在侍衛嫌惡的驅趕聲中,隱藏身份的冠軍侯霍去病被趕出了玉飾坊。

霍去病從沒想到,一件玉首飾的價格會貴得那麼離譜。

他以前從來沒了解過這些東西的物價,也從來不在乎,更不缺錢花。

這次來邯鄲找江齊,他是帶了一些錢的。

但之前在路上花了一部分,又給了陳氏一部分,最後剩下的……完全不夠買他看上的玉首飾。

趙破奴再次把錢袋拿出來,其他人也一樣。

眾人一臉凝重地望向校尉,重重點頭。

霍去病默然無語,抬手擋開面前的錢袋。

「時間差不多了,快去幹活。」

趙破奴「啊」了一聲,無比遺憾。

「公子真不買了?」

霍去病:「買不起。」

高不識:「加上我們的錢啊!」

霍去病:「我說了買不起。」

眾人:……

等等!他們都這麼窮的嗎?

入夜,打更人敲響了第一次銅鑼聲。

銅鑼聲久久不散,打更人逐漸走遠。

幾道黑影快速從街邊掠過,彼此配合,悄無聲息地翻入太子府的院牆之內。

…

「走水了!」

「走水了!」

「快救火啊!」

是夜,太子府內突然響起一陣驚慌恐懼的喧嘩。

夜風裹著焦糊味從遠處飄來,東廂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侍從們奔走呼號、腳步雜亂,水桶碰撞的聲音和叫喊聲混成一片,像一鍋煮沸的粥。

江齊從屋裡跑出來,抬頭看向那片火光。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救火!」

「是!」侍從應下,快步衝出院外趕去救火。

身後,原本滿臉焦急擔憂之色的江齊,神情重新變得平靜起來。

他負手站在廊下,盯著那片火光看了會兒,應該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撲滅,等會再去裝裝樣子吧。

如此想著,他轉身回了屋裡。

門關上的一瞬,廊下最後一絲光亮被隔絕在外。

江齊愣了下,回頭看向漆黑的房間。

屋裡的燭火不知怎得滅了,大概是方才開門時帶進來的風做的。

只有窗格透進來一點極淡的月光,朦朦朧朧的,什麼都看不清。

他沒有在意,摸黑走到桌邊,摸索著找到火石,砸了兩下,火星濺出來,點燃燭芯。

火光亮起的剎那,照亮前方一道突兀的黑影,他愣了下,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個極年輕的男子,身量很高,面容在跳動的燭光下半明半暗,一雙眼睛像看死人一般冷冷地看著他。

江齊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驚愕地張開口,本能想尖叫,卻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

一道冰冷的觸感划上他的脖頸,快得像毒蛇吐信。

「嗬…」江齊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從傷口處噴出的血像一片漆黑的墨。

視野在迅速變換,燭光、桌腿、漆黑的靴子直到冰冷的地面。

那人蹲下身,聲音很冷。

「好好記著,殺你的人叫霍去病。」

霍…去…病,是誰?

江齊的瞳孔逐漸渙散,至死都沒想明白這人為何要殺了自己。

跳動的燭光映在那張失去血色的臉上。

霍去病伸手,合上他的眼睛,然後他站起身,從燭台上取下那盞還在燃燒的蠟燭,輕輕一擲。

火焰在榻上燃燒起來,火勢逐漸變大,貪婪地吞噬著周圍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熱浪撲面而來,將霍去病的髮絲向後吹起,在他漆黑冷漠的眼裡映出一片跳動的紅。

他後退兩步,這才轉身向後窗走去。

窗戶一推就開,他快速地跳出去,身影沒入夜色之中。

身後的火越燒越旺,橘紅色的光從門窗的縫隙里擠出來,將廊下的地磚映得一片血紅。

…

東廂的火終於被撲滅了。

侍從們灰頭土臉地癱坐在地上,有的在喘氣、有的在咳嗽、有的在清點損失。

領頭的管事剛擦了把臉上的汗,突然又聽到人喊。

「那邊!快看那邊!」

「那邊好像也著火了?!」

管事猛地轉頭,看向另一處映紅的天空。

「那個方向……那是江先生住的地方!」

「救火!快去救火!」

管事的嗓子都喊劈了。

眾人來不及休息,又一窩蜂地往江齊所在的院子衝去。

趕到那的時候,火勢已經不小了,濃煙從窗口滾滾而出,在月光下翻湧成猙獰的形狀。

可在方才救東廂的時候,水缸里的水已經用了個精光,只能現去井裡打水。

井上的軲轆吱嘎嘎地響,每一桶水提上來都慢得像是度日如年。

等第一桶水潑上去的時候,整間屋子已經被火吞沒了。

火焰吞噬了一切——竹簡、帛書、名冊,這些年江齊在趙國積攢的所有人脈和把柄,全都在烈火中化為飛灰。

那些他用來攀附權貴的、用來要挾他人的、用來保命求榮的東西,一樣都沒有留下。

房梁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塌下,火星四濺,沒人再敢靠近那間屋子。

「呀啊啊啊——二兄!二兄,快進去救人啊,我二兄還在裡面!」江齊的妹妹發出絕望的哭喊,拽著身邊的人便要將他們推進火里。

「快去啊!快去啊!我二兄要是出了事,我要你們全部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