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新糧種 來到長

第一卷

來到長安城的第六日一早, 楚凝霜正站在莊子外,認識將作大匠和少府送來的木匠鐵匠。

昨日一次朝會的效果是很好的。

原本應該兩三日才能送來的人手和材料,昨日下午其實就送來了。

當時楚凝霜還在皇宮, 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好在王二管事關鍵時刻是真靠得住, 不僅妥善接待了工匠, 還把他們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楚凝霜過來的時候,木匠們正在摸索著做她之前和王二描述過的桌椅。

桌子好做, 現在本來就有桌案, 只是很矮, 適合人們跪坐使用。

楚凝霜要的是桌腿很高的桌子, 可以搭配椅子讓雙腿自然垂直。

「椅子的靠背不能這麼直, 得稍微向後斜一些,有個弧度。」

正在琢磨著做椅子的木匠聞言抬頭,困惑看向不知何時過來的年輕女子。

女子穿一身利落短打,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白得發光, 跟玉一樣。

到了嘴邊的「你誰啊, 敢教我做事」頓時被咽了回去。

木匠漲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問,「是…是嗎?」

「是啊,你想人要是坐上去往後靠的話,肯定是斜一點才舒服啊。」

「好像…好像是這樣, 我再改改。」

「等會再改吧, 我有事和你們說。」

說著,女子直起身離開。

她身後的侍從大聲喊道:「集合!監丞有話要說!」

監丞?

木匠一愣,突然錯愕地瞪大眼睛。

不會吧?方才那女子就是——

「我叫楚凝霜,你們可以叫我楚監丞。」

楚凝霜看著眼前的工匠們, 他們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人提著鎚子,有人露出的皮膚上有很多燙疤。

不過無一例外,都是皮膚黝黑粗糙、身板子魁梧結實的漢子。

一眾工匠看向她的目光充滿懷疑。

之前還沒覺得有什麼,現在親眼見到,只感覺前途一片渺茫。

一個十六七歲的貴女,穿著倒是樸素幹練,只是怎麼說呢,看起來不像是會幹活的。

將作大匠/少府里大腹便便的官員,都看著比她更像能幹實事的。

楚凝霜沒有在意他們的態度。

簡單介紹過自己並說明莊子上的規矩後,便找出工匠中管事的那個,把早已準備好的設計圖交給他們。

這個莊子,她打算打造成一個專門的造紙基地。

造紙需要人手,需要專門的原料池,也需要一台專門的連機水碓用來舂碎原料。

「圖上是一種叫連機水碓的機器,你們可以想像一下,這樣一個輪子被架設在水裡,湍急的水流衝擊水下的木板,使這個輪子轉起來。」

楚凝霜形容道:「輪子的轉動帶動著橫軸的轉動,而橫軸上的木棍也在轉動,再在旁邊連接一個木槌,這個木槌是不是就能自動捶打東西了?」

工匠們按照她的形容,對照著圖上的『車輪』想像起來,眼睛越來越亮。

「你們覺得如何?」

看著他們變化明顯的表情,楚凝霜笑問道。

「能行!」工匠管事激動回道,雙手捏緊了絹帛。

「能行,應該能行!這太巧妙了!」

「能做就好,你們好好研究一下,我想儘快見到成品。」

把水碓的任務交代下去後,關於造紙術的前期準備工作就暫告一段落了。

剩下的便是等待,將原材料浸泡脫膠的步驟交給時間。

從莊子返回長安城,楚凝霜沒有回府,徑直去了皇宮。

她得把背包里的種子如數上交給劉徹,順便把昨日霍去病找她問了江充的事情也告訴對方。

江充不算什麼,重點是他日後會牽扯出來的事情。

根據史書記載,妹妹嫁給趙太子劉丹後,江齊(江充)便成為了趙王劉彭祖的座上客。

至於這個座上客後來為何會成為劉徹的手下,還得從太子劉丹說起。

劉丹比他巧詐奸佞,刻薄陰毒的父親劉彭祖還要噁心。

他與女兒及同胞姐妹通姦,荒淫無恥,喪盡天良,因為懷疑江齊向劉彭祖泄密而想要殺了江齊。

江齊僥倖逃生後,改名江充來到長安,向朝廷告發了劉丹所有的齷齪事。

但如果霍去病現在就要殺了江充的話,這段歷史就不會發生,劉丹也不會受到懲罰。

「所以你就來找朕給你們收拾殘局?」

聽完楚凝霜的講述,劉徹一臉嫌棄。

楚凝霜無辜地眨眨眼,糾正道:「什麼叫給我們收拾殘劇,事情是冠軍侯做的,我只是被冠軍侯壓迫不敢反抗的可憐人罷了。」

「哼。」劉徹哼笑一聲,拿起毛筆繼續批閱奏摺。

楚凝霜撇撇嘴,把帶進殿里的包打開,從中拿出一個個分門別類的小布包。

「哎呀呀~可惜啊,不知道這些種子最後會被哪位英明神武的千古一帝得到。」

劉徹嘴角的笑容逐漸擴大,「行了,別在這給朕拍馬屁,一點用都沒有。」

完全不吃馬屁這套的漢武帝放下毛筆,命令內侍去把大農令鄭當時找來。

劉徹:「還不如給朕少惹點麻煩。」

楚凝霜:「沒錯,冠軍侯怎麼回事,等他回來真得好好說說他了!」

「朕說他沒說你啊。」劉徹白她一眼,拿起一個小包。

淺褐色的麻布包上寫著『棉花』二字,「這是吃的?」

「不是,棉花是用來做衣服的。」楚凝霜看了眼,解釋道。

「棉花可以織布,也可以直接作為內墊封在衣服里,冬天就不會冷了。」

「禦寒之物?」劉徹明白了,「實用嗎?」

楚凝霜:「這個嘛……應該算不上實用吧。」

棉花的生長周期太長了,得二百多天,沒有現代技術的情況下,肯定產量也比較少。

在還沒解決溫飽問題的現在,棉花只能小範圍種植,供給給上層人士製作禦寒衣物。

劉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放下棉花種子後問。

「昨日你說你們後世有那個…農學院,詳細說說。」

「農學院是專門研究農業問題的一個地方,比如如何讓種子更高產啊,如何能製作更好的肥料,再就是研究新的農具之類的。」

楚凝霜說完,劉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問道。

「你們後世,還有專門研究其它東西的地方嗎?比如那些馬具,風箱之類。」

「有的,我們有各種各樣的研究院,還有義務教育和專門培養人才的學校。」

……

大農令鄭當時趕來宣室殿的時候,楚凝霜和劉徹已經聊完了後世的教育制度。

從隋朝開創科舉考試開始,一直到現代的義務教育、學校和各類考試。

劉徹聽得認真,眼中異彩連連。

要問他最想要的是什麼,當然就是錢和人才了!

漢朝如今推舉人才,選拔官員的制度是察舉制——也就是由地方州郡長官承擔推薦責任,按科目要求定期或即時向王朝舉薦符合相應標準的士人。

這的確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許多出身卑微的人才——像主父偃、東方朔、司馬相如,都被劉徹得到並重用。

但它也存在著嚴重的弊端。

尤其到了後期,更是「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別居,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

劉徹能意識到察舉制的問題。

但在知識還很昂貴、還被世家大族把控的現在,他也沒有更好的選拔人才的辦法。

科舉制無疑給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可惜,造紙術的工期實在是太長了。

可以的話,劉徹真的很想一眨眼跳到造紙術成功的那天。

收斂好情緒,劉徹看向躬身行禮的大農令鄭當時,將找他過來的目的簡單說了一遍。

當聽到楚凝霜從師門中帶來了高產糧種的消息時,鄭當時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這位上了年紀的老臣呼吸急促,激動到像是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高產糧種?有多高產,就是這些袋子里裝的東西嗎?」

「是的。」楚凝霜把所有的種子都介紹了一遍。

即便只是保守估計的畝產,也讓這位老臣激動萬分。

「明獻君,若是這些糧種能推廣天下,不知有多少百姓能因此獲益!」

鄭當時寶貝般看著這些種子,恨不能立刻把楚凝霜帶去上林苑大種特種一番。

劉徹看出他的心已經不在這了,當即擺擺手,說上林苑那已經打好招呼,你們直接去就行,不會有人阻攔。

楚凝霜來這的目的也就是為了霍去病和糧種的事。

現在都說完了,自然也告別皇帝,跟著鄭當時走出殿外。

殿外除了值守的侍衛和內侍外,還站著一個年輕人。

鄭當時腳步一頓,猛地一拍腦門。

「哎呀,把你給忘了!」

他又轉身,很快在內侍的通報下風風火火返回大殿,留下楚凝霜和那年輕人大眼瞪小眼。

年輕人拱手行禮,恭敬道:「見過明獻君,在下趙過,現任稻田使者一職。」

「趙過?」楚凝霜微微睜大眼,不由上下打量他幾下。

這就是那個總結代田法的趙過?

「……明獻君認識在下?」

趙過還很年輕,可能二十幾歲的樣子,因為稻田使者需要經常去田裡考察,皮膚被曬得有些發黑。

被楚凝霜直白打量的視線看著,他的臉迅速就紅透了。

楚凝霜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收回視線。

「不好意思,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聽陛下說你做事認真,是個很有能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