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把趙過忽悠瘸了 漢武帝

第一卷

漢武帝的辦事效率是真高啊!

楚凝霜剛和他提了方士都是騙子, 他就高效率地驗證了仙丹。

楚凝霜昨日才和他提到『趙過』,今日趙過就被帶來了皇宮。

雖然中途出了點烏龍——見到高產糧種太激動的大農令直接把帶來的趙過給忘到了腦後,但好在, 趙過最後還是見了皇帝一面。

「朕聽聞你辦事認真, 於農業之道也有所研, 剛好明獻君手中有一樣新式農具,你便協助她打造新農具吧。」

簡單的一句鼓勵, 讓趙過像打了雞血般燃燒起了熊熊鬥志。

此時, 上林苑一處開闊的空地上, 一片繁忙景象。

在更卒的努力下, 一塊塊長方形的田地逐漸有了雛形。

一塊塊木牌被分別寫上『番薯』『土豆』『玉米』等作物的名字, 用石頭敲進田地的邊緣,讓人一眼就能知道這塊田地種了什麼。

安排好這些後,公務繁忙的大農令便離開了。

楚凝霜和趙過還留在這。

趙過是負責新糧種種植的,必須要留下監工。

楚凝霜則要給他詳細講解每樣種子的播種時間、收穫時間和種植方式,所以也不能走。

土豆、玉米和番薯雖然高產, 但它們也不是完美無缺的。

土豆、番薯進行無性繁殖, 一旦感染病毒,會導致下一代植株變小、產量暴跌,甚至絕收。

現代農業需要投入大量成本對土豆,番薯進行「脫毒」處理。

在古代基本沒法指望,只能靠選種、換種、輪作這些簡單的辦法減緩土豆退化。

玉米則有大斑病、小斑病等病害需要注意。

待講完這些種子的特性後, 楚凝霜又說了些增加土地肥力的辦法。

比如可以輪種些花生、黃豆這樣的豆類作物固氮, 再比如堆肥,做一些土法磷鉀肥等等。

一場酣暢淋漓的授課結束,楚凝霜喝了口水,潤一潤乾澀的喉嚨。

趙過還在奮筆疾書, 旁邊寫完的竹簡已經堆了幾卷。

楚凝霜扭頭看向遠處。

服徭役的百姓在盛夏灼熱的陽光里弓著腰,三人一組驅趕著前方的老牛,緩慢地向前。

「明獻君。」趙過的聲音傳來,帶著不解與困惑。

「這些都是你師門的研究,就這麼告訴在下……」

楚凝霜收回視線,看向他笑道:「只有使用的時候,知識才是有價值的。」

她沒有留給趙過思考這句話的時間,「你寫完了?」

趙過愣了下,下意識點頭,將竹簡遞向她。

「是,已經全都記下了,之後在下會將這些辦法用在田裡試試。」

「好,辛苦你了。」楚凝霜接過竹簡仔細查看。

趙過的字寫得很好,而且很整齊,就是所用的間隔方式不符合現代人的標點習慣,讓楚凝霜看得有點費勁。

「其實我還有兩樣東西想交給你。」

楚凝霜把竹簡放回去,從腰側的包里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絹帛。

「這是師長研究的一種新式農具,名為曲轅犁,造好後一人一牛便可耕種。」

今日一天的經歷,對趙過來說都像是一場夢一樣。

可能真的是夢吧。

不然他怎麼會聽到世上竟有一人一牛便能犁地的農具!

看著絹帛上犁身彎曲的設計圖,趙過掏了掏耳朵,又確認一遍。

「明獻君,這…曲轅犁,真的一人一牛便能犁地?」

「自然。」楚凝霜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但還不等趙過高興,她就繼續道:「但前提是我們要把它做出來,不然就只是空談。」

「是,沒錯!」趙過連連點頭,激動不已。

以往這個時候,他還在長安城外的田地邊蹲著,在太陽的暴晒下檢查各個官田的種植情況。

結果突然之間,他就來到了上林苑,被如今風頭正盛的明獻君傳授師門絕學,現在還要研究這堪稱神物的曲轅犁!

這可是一人一牛啊!

就算不是他的發明,只作為參與制作的人,他也佔有一份功勞!

此刻趙過看楚凝霜的眼神,就像看冒青煙的祖墳。

那種崇敬又激動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

而楚凝霜,像是沒注意到這點,語氣變得有些遲疑。

「還有另一樣……這個,其實我有些不確定。」

趙過連忙問,「明獻君有何難處?」

楚凝霜搖搖頭,目光望向遠處耕種的百姓,聲音很輕,像在講一個安睡前的小故事。

「這東西叫代田法,但師長只是提出了概念,還未來得及實驗便遺憾離世了。」

「什麼?這……明獻君節哀。」

趙過的情緒也跟著低落下去。

今日被楚凝霜無私教授了如此多的東西,趙過本就對楚凝霜、對她身後的師門與師長抱有無限的好感。

如今一聽師長抱憾而死,頓時便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湧上心頭。

那不是他自己的悲痛,卻比自己的悲痛更讓人坐立不安。

像是看見一盞燈在風雨里滅了,而他知道,那盞燈原本可以照亮很多人的路。

「師長臨終前對我說,代田法一定能救萬民於饑饉!」楚凝霜的語氣鄭重起來,目光灼灼望向趙過。

「趙過,我且問你,如果我將代田法的理路告訴你,你願意接下師長的這份遺願繼續研究下去嗎?」

什麼?!趙過愣住了。

他詫異地望著楚凝霜,卻發現她面上沒有一絲一毫開玩笑的意味。

「明……明獻君,你是說……」

趙過嗓子發緊,不明白這麼重要、重大的事情為何會落在自己身上。

「我是說——」楚凝霜微微歪頭,唇角揚起一絲笑意。

「我信任你,代田法在你手中一定可以繼續活下去!」

趙過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沉甸甸的信任來得猝不及防,也砸得他無比茫然。

「可……」他想不明白。

「我們今日才見面。」

「已經足夠了。」楚凝霜篤定道。

「方才你寫竹簡的時候我便一直在觀察你,我看得出,你是一個認真而且是真心希望百姓能過得更好的好官!」

一個真心希望百姓過得更好的好官……

這句肯定對趙過的衝擊是巨大的!

「……明獻君!」趙過突然站起身,神情堅定地來到楚凝霜面前。

楚凝霜及時阻止他跪下表決心的動作,開玩笑,這代田法就是趙過本人的成果,趙過可不能拜她。

楚凝霜:「師門不興跪拜大禮,你若誠心,只抱拳便好。」

於是趙過便不跪了,只將雙拳抱在身前,雙目如炬。

「明獻君,在下不才,不敢說一定能成,但明獻君既然相信在下,師長在天之靈若肯垂憐——在下這條命,就擱在這件事上了!一年不成便兩年,兩年不成便十年,總歸要給您、給師長、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

離開上林苑的時候,楚凝霜的心情好到飛起。

不知道是趙過好騙還是她低估了自己的演技實力,總之她稍一嘗試,就把趙過給忽悠瘸了。

現在種子交出去了,曲轅犁也交出去了,她完全可以摸會兒魚,感受下長安城的風土人情。

話說回來,這都是她來長安城的第六天了,她竟然都沒好好逛過長安城,真是不應該!

今日時間晚了,明日一定要去逛長安!

懷揣著如此志向,回府後的楚凝霜卻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

侍中桑弘羊派人遞了拜帖過來,希望能在明日巳時來拜訪她。

巳時就是上午九點到十一點。

這肯定是劉徹基於昨日內容的安排,而且楚凝霜也挺想見見那位錢袋子的,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拜帖不是貼,在紙張出現前,就是一根竹片,也相當於自己的名片。

上寫姓名、籍貫、官職,拜訪他人時提前遞上,若主人家不同意,直接回絕,同意則可以收下拜帖。

把玩了會兒古代的名片,楚凝霜想了想,吩咐侍從出去買幾斤百姓吃的粗鹽和礦鹽回來。

待侍從領命離開後,身邊幫忙研磨的侍女困惑地詢問。

「大家,為何要買那麼多鹽啊?」

「明日要用啊~」楚凝霜輕快回答,隨即突然想到一件事。

「對了,你們會做衣服嗎?」

之前劉徹不光賞了錢,還賞了很多布匹。

布匹全都堆在庫房裡,楚凝霜還沒仔細看過呢。

這年頭的布匹和錢一樣,都是硬通貨,甚至可以直接代替錢進行交易。

皇帝的賞賜自然不可能是百姓使用的麻布,而是更昂貴的錦、綉、綾、羅,顏色也多種多樣。

站在庫房裡,楚凝霜看著那些堆放整齊的布料,腦海中冒出一件又一件後世朝代的服飾。

未來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那些燦爛的文化如果因為她的蝴蝶效應再也無法誕生,豈不是太可惜了!

…

「駕!」

幾匹快馬飛速奔來,與一列商隊擦身,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待連馬蹄聲都聽不到後,商隊侍衛這才都鬆了口氣,在領頭的命令下,收起了半出鞘的武器。

「虛驚一場!大家打起精神,馬上就要到長安了!」

管事的大喊一聲,商隊繼續向長安城方向前進。

而與他們方向相反的幾匹快馬,在又趕了一個時辰的路後,終於在一條溪流邊停下休息。

趙破奴掬起一捧水搓了把臉,感覺滿身的疲憊終於散去不少。

「我說校尉,咱們到底要去哪啊?」

他朝一個方向看去,那裡站著一個穿黑色錦衣的年輕人,正是霍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