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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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定在阿眉認親回去的第十四天。

許國公府嫁女這件事,在家中掀起了好一陣波瀾。

姜遲雷厲風行,在阿眉那得了話,轉頭便帶著她回府要商定時間。

然後一邁進屋子,國公就氣得皺眉。

「老夫的女兒才回來幾天你就惦記上?!

太子,做人得講良心!」

姜遲施施然拉著阿眉後退了幾步沒有鬆手。

「老師,做事得趁早,您教我的道理。」

年輕的儲君彎唇笑著,一句話把他堵了個嚴實,氣得許國公拎掃帚要滿院子打人,鬧得雞飛狗跳,最後又被夫人拽了回去。

「倆孩子好不容易成事,你別總攔。」

在外面叱吒風雲的兩朝元老完全沒了威嚴的樣子,哼了一聲。

「我那是攔?

孩子才回來幾天?」

夫人又笑。

「不管回來幾天,她喜歡,我就由著她。」

一家之主的威嚴在妻子面前什麼都作不得樣,於是一錘定音夫人應承下了此事。

阿眉的身份在京中一直是個熱議的事,她從前做過姜遲的皇子妃,後來又做過東宮的側妃,如今改名換姓算是認祖歸宗,姜遲堅持著要辦大婚,那就得從頭到尾走一迴流程,再入玉牒。

「納吉納徵,大婚拜堂,一樣也不能少。」

晚間他坐在阿眉的院子里提到這件事的時候,她忍不住笑了一聲。

「從下聘到走完六禮,怎麼也得一年半載,你打算把婚期定在幾時?」

她想如果這樣,那剛才她爹在院子里著急的模樣卻是沒必要了。

「若真有一年……」

「半個月足矣。」

姜遲打斷她的話,篤定的模樣使她格外好奇。

什麼樣的六禮能在半個月走完?

然後姜遲就給了她答案。

第二天,他遣人上門,三天時間走完了納採納吉,第五天欽天監送來了合好的八字,第七天姜遲親自登門送聘禮,直接就把婚期定了下來。

日子隨意的好像是隨手一指的,國公揪著想要將時間再拖一拖。

「六月十八正好的黃道吉日,老師有什麼不滿?」

姜遲早有預料似的,修長的手一指翻開了黃曆,上面宜嫁娶三個大字明晃晃的戳在那。

「還真讓你小子鑽空子了。」

許攸聽完笑了一聲。

「爹,哪是鑽空子,您是不知這日子什麼時候選來的。」

寒食節後從佛影寺下來,第二天他聽說了姜遲從妹妹的屋子不歡而散,前往東宮想要取笑他,卻碰到欽天監的人跪了一屋子,捧著一本黃曆一天天地翻。

「算起來得是一個月之前了,是那時候定下的吧?」

許攸在國公瞪大的眼神里一晃扇子慢悠悠問姜遲。

他笑了一聲。

「日子是那時候定的,聘禮得再早到今年年前,八字是半個月前就送到欽天監的。」

這一回國公再也沒得說,捏了一份格外豐厚的嫁妝,風風光光地送女兒出嫁了。

六月十八是個格外晴好的天,東宮娶妻,世家嫁女,陣仗比當時認親時還大。

數得到名姓的人都削尖了腦袋想進來參加喜宴,大婚前一日送出的請柬都能圍院子轉兩圈,滿院子的紅綢,熱熱鬧鬧,從三更天整個府邸都忙了起來。

頭天晚上夫人怕她緊張,特意抱著被子跑來找女兒睡覺,誰知一推開門,卻見阿眉睡眼惺忪,擺明了一副被從睡夢中吵醒的模樣。

小臉皺在一起眯著眼喊了一句娘,頓時把夫人心都叫軟了。

「乖眉眉,娘吵著你了?」

她一臉心疼又愧疚地把阿眉抱進懷裡,感受著夫人身上溫暖乾淨的氣息,阿眉往她懷裡鑽了鑽。

「你是不是怕我睡不著呀。」

夫人被戳中所想,頓時笑了一聲。

溫柔的手順著她的頭髮撫著,語氣滿是擔憂。

「姑娘們大婚前大多都緊張,我又怕你剛認回來拘束,就算睡不著也不好意思來尋我。」

這是夫人對女兒表達愛的方式,她怕阿眉不來,索性自己來了。

「可你怎麼睡這麼香呢。」

阿眉趴在她的腿上,眼皮一眨一眨的,恬靜的睡顏讓夫人更是愛憐,摸了摸她的臉。

阿眉撲哧一聲笑了。

「娘。」

她眯起眼朝夫人笑。

「我都嫁他第二回了。」

如果不是姜遲非要辦這一樁親事,她早就跑回東宮跟他做正兒八經的老夫老妻了。

「掰著指頭算也是第三回,雖然第一回我沒真成……不過也沒什麼好怕的。」

她瞧著真是沒一點緊張的樣子,夫人忍俊不禁。

「你呀。」

她點了一下阿眉的額頭。

「比我當年膽大多了,我跟你爹從小一起長大,到了大婚的時候還是一晚上沒睡。」

這是她第一次提到當年,阿眉一下就不困了。

「您講講和我爹當年的事唄。」

夫人國公是京城遠近聞名的眷侶,她還小一點的時候,足不出戶都能聽到外面人對他們的稱頌。

夫人嗔她一眼。

「小孩子家家……」

「我不小了!」

她拽著夫人的衣袖,知道她一定捨不得拒絕,撒嬌撒得得心應手。

「就說說嘛,萬一以後我和姜遲也朝您二老學一學呢。」

夫人撲哧笑了一聲。

「我們當年啊……」

她和國公的從前其實是個俗套在話本子里的溫情故事,門當戶對青梅竹馬,一個是從小是個遠近聞名的大家閨秀,一個是個儒雅又風度翩翩的世家才子,沒有那麼多波折,兩人被彼此吸引幾乎是命中注定的事。

兩家長輩來往又多,在他們十歲的時候就定下娃娃親,到她及笄後的第二年,就入了國公府。

接連生下三個孩子,兩人濃情蜜意,那時候又碰上他繼任國公之位接連高升,京中的人有意攀附,就宣揚說國公與夫人情比金堅恩愛非常,一來二去就這麼傳了十幾年。

夫人只說是外面的人誇大其詞,阿眉問。

「那這麼多年您和爹吵過架嗎?」

「沒有。」

「紅過臉嗎?」

「也沒有。」

「那碰到不一樣的事呢?」

「我懂的聽我的,不懂的就聽他的。」

阿眉頓時笑了。

這樣的關係難怪能維持的那麼好。

「你和遲兒成親,以後會比我們更好。」

阿眉臉一紅嘟囔。

「他可沒我爹那樣會聽我的話……」

「咚。」

門外咣當一下驚住了阿眉的後半句話。

「什麼東西掉了?」

她往外喊了一聲,不見下人的聲音。

「咚咚。」

彷彿回應她的話一般,又是很輕的兩道聲音。

不疾不徐地落在寂靜的院子里,阿眉跳下床。

「我去看看。」

「誰……啊!」

她推開門還沒喊出聲,腰肢被人一攬抵住了門框,咣當一聲門關上,漆黑的夜色里男人身上的冷香侵襲了過來。

「姜……唔唔。」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男人一身簡單的黑袍,在夜色中意氣風發地彎起唇角。

他湊到阿眉耳邊。

「低聲點,別被娘聽到了。」

她下意識閉上了嘴,反應過來又忍不住壓低了聲音。

「你來幹嘛呀!」

姜遲的眼神頓時幽怨。

「幾天沒見了?」

阿眉因他這一句話問得心虛。

新婚之前的習俗是前三天不準見的,這幾日她在家裡,兩個嫂子怕她無聊每天來陪著,帶她去挑衣裳試首飾,日子一晃而過,她是沒什麼實感的。

「這也沒幾日……唔!」

她短促地喊了一聲,眼前一晃,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姜遲攬著腰肢躍上了牆沿。

阿眉嚇得心都跳出來了。

「幹什麼?!」

「眉兒?」

夫人的聲音隨之在屋內響起。

「怎麼了嗎?我出去看看。」

阿眉連忙道。

「沒事娘!

沒事……是……是端陽來看我啦!」

姜遲低低笑了一聲。

「面不改色撒謊的本事見長。」

她頓時臉紅著去踹他。

「我這是因為誰?

快把我放下去,等會娘該擔心了。」

「不急。」

姜遲攬緊了她。

「帶你出去走走。」

「明天就大婚了出去什……」

阿眉話沒說完,姜遲直接攬住她跳下了屋檐。

她本以為已快子時,外面早該萬籟俱寂,可一直到了長街看見滿街的熱鬧,阿眉才發覺自己想錯了。

她站在高高的屋頂上,往下是一片燈火通明的街道,整個長街乃至各家府邸外,她肉眼能看到的地方——都是大片喜慶的紅綢。

底下侍衛們巡視和準備東西的聲音還響在耳邊。

「那邊的布歪了。」

「這裡還少個燈籠。」

「喜錢呢?」

她看著底下大捧的喜錢和花燈被隔幾步擺到了各家門前,忍不住睜大眼又驚又喜。

「你……」

「明日這些你肯定看得匆忙,現在看就正好。」

觸目是一片喜艷的紅,從國公府一直擺到了皇宮門口,連地上都被一寸寸錦紅鋪好了,舉城能看到的地方都洋溢著大婚的喜色,幾乎是阿眉平生僅見的張揚,彷彿整個京城都在為這件事期待準備著。

她眼中的震驚漸漸完全褪去,都變成了驚艷和歡喜。

「你這幾天都在準備嗎?」

「不止我,還有老師。」

姜遲自然地把頭埋在她頸窩,和她目光一道看過去。

國公府第一次嫁女,這幾天國公和幾個兒子都忙上忙下,得知他在準備這些,國公二話不說就派了許攸過來。

「本來想我自個兒做了,最後還有個人來分功。」

他語氣帶著一絲幽怨,阿眉撲哧一下笑了。

「都是心意。」

她安撫地拍了拍姜遲,眼神一下也沒從那些紅綢上離開。

隔著衣衫,姜遲感受到她鮮活的心跳和歡喜,無聲彎唇。

「還去看看嗎?」

「別的地方也有嗎?」

阿眉心念一動。

「都有,皇宮另一邊的半座城也有。」

「奢侈。」

話如此說,她還是興沖沖地喊著要去,姜遲攬住她從屋頂掠過,從國公府開始,將大半個皇城都看了個遍。

眼花繚亂的紅綢,飄舞的燈籠和流光溢彩的夜明珠,將這座皇城裡外都染得喜氣洋洋的,連帶著她的心情都高興了。

「那盞燈掛在河邊真漂亮。」

「這段的紅綢比別處都要長。」

「這個夜明珠是不是也比別的地方大?」

她看得目不轉睛,待把半座城都跑一遍後,已是快一個時辰後了。

阿眉跑得氣喘吁吁被姜遲抱了過去,拿著帕子給她紅撲撲的臉擦汗。

「該回了。」

她還意猶未盡。

「皇宮比這更漂亮嗎?」

「明日就能見到了。」

姜遲撥弄了一下她的頭髮,望著她亮晶晶的眼。

「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快,幾乎眨眼間她就被抱著落在了院子里,國公府已經有不少下人開始走動。

「主院的燈籠都掛好了嗎?」

「前院再掃掃。」

「四小姐的喜服要提前送。」

安靜的院子熱鬧起來,阿眉看著姜遲還沒說話——

「咚!」

一聲鐘響從皇宮傳出來,姜遲低笑一聲。

「三更天了。」

他低下頭,手撩起阿眉的頭髮。

「我該回去換衣裳了。」

周圍院子的紅綢將他更襯得面如冠玉意氣風發,舉目鮮紅喜色,姜遲眼中露出的一分愉悅直直傳入阿眉眼底,她心怦怦跳了兩下。

姜遲鬆開手,她第一反應竟是又握了回去。

「捨不得?」

她臉皮燥了一下。

「哪有。」

只是在這一刻,看著這樣的姜遲,她忽然好奇他穿上喜服之後的樣子。

第一回沒見過,第二回她心中緊張,算起來其實這一次……原來才是他們完完整整的成親。

阿眉在這一刻才真正有了要大婚的實感,姜遲鬆開她。

「回吧,我回宮該去宗祠了。」

算起來這一晚他是一眼也沒睡,阿眉忍不住道。

「都說了新婚夫妻不能提前見,你不該來的。」

不來也能多少睡一會。

姜遲嗯了一聲。

「可是想見你。」

她嘴角彎起,嘴上卻不饒人。

「我若不來呢?」

「那就等。」

姜遲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眉眉,建安十五年初見到現在,我最擅長的就是等待。」

她的笑忽然斂起,心彷彿被什麼撞了一下。

「回吧。」

姜遲目送著她一直越進了門邊,她一步步走得很穩,腳步輕盈,心比去時跳得更鮮活。

夫人被她去時的一句端陽哄住了,只以為姐妹倆有話要說,一直在屋子裡等她。

此刻一看她眉梢染著喜色,一眼看出不對勁。

她沒揭穿,故意道。

「不睡了?」

阿眉喜氣洋洋地坐到桌邊拿起簪子。

「不睡了。」

她往頭上比劃,雖然今天穿戴什麼都是早早試好的,也想在這一刻再端詳端詳,萬一能妝扮出個更漂亮的樣子。

近五更天,整個國公府都忙了起來。

沐浴,更衣,塗口脂梳頭髮,這一忙活一個上午就過去了,阿眉屋子裡早早圍了一堆的人,兩個嫂子,姜渺,還有從前和夫人交好的一些貴婦,熱熱鬧鬧地看著她。

這一回終於輪到夫人給她梳發,女人慈愛溫柔的目光透著鏡子落在她身上,還沒說話,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輕柔地攏住阿眉的頭髮,愛惜地打量著她,這個近二十年不在她身邊的孩子,流落在外兜兜轉轉,過了太多不容易的生活。

阿眉慌張。

「哎……娘。」

夫人擦了擦眼淚,又看她。

「臉上總算有血色,瞧著比剛見面那時候也胖了點。」

她欣慰地笑,細緻地給她梳發,這些流程夫人提前練習過很多遍,也在今天給她梳了個最完美漂亮的髮髻。

鳳冠被捧著放了上去,滿頭金簪與流蘇垂下,照著她紅潤的小臉,真正美得驚心動魄。

姜渺嗷一聲就開始誇了。

「真漂亮啊,我哥怎麼配得上呢!」

聲音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頓時把屋內的人嚇了一跳。

「端陽公主這可不能亂說……」

「是啊,殿下和小姐多般配。」

幾句好話頓時把屋內的氣氛活躍了起來,惹得眾人紛紛笑出聲時,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喲,這麼熱鬧。」

許攸著一身青袍,搖著扇子就大步走了進來,一路把手裡包好金葉子的荷包往旁邊一丟,下人們紛紛搶著,各自分了一個歡笑說著吉祥話道喜。

阿眉彎唇收回了視線,卻忽然又傳來一陣喧囂。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外面的人撲撲通通跪了一地。

「拜見太子殿下。」

「呀,殿下來了?!」

屋裡的人更是此起彼伏的驚訝聲,阿眉才抬頭要往外看,大嫂就連忙指揮著人拿來了蓋頭。

「快蓋上快蓋上。」

沒人料想姜遲會這會來,按規矩得許家的人送嫁,他只需等在宮門外就行。

夫人也有些急了,拽著蓋頭要往下落,刺目鮮紅遮住眼的剎那,阿眉手一伸,在眾人的驚呼中一把將蓋頭掀了上去。

「呀,這可使不得……」

她一點沒理別人的話,一張小臉熏紅,眼神卻一錯不錯地望著門邊。

先是一角紅色的衣擺邁進來,很快一張面如冠玉的臉映入了阿眉眼中。

紅色的喜服著在身上,將他原本沉穩的氣質也襯得年輕張揚了幾分,發冠高束,唇角帶笑,他腳步生風進了門,一眼和她的視線撞到了一處。

那一剎那,他眼中的笑意就更深了。

「等著我呢?」

阿眉頓時臉紅了,卻頭一回沒躲開,一雙眼緊緊鎖在他身上。

「嗯,太子殿下今日很俊美。」

姜遲頓時笑了。

「彼此彼此,許小姐更是漂亮無雙。」

屋內頓時響起一陣鬨笑,姜遲邁前兩步朝夫人一拱手。

「阿娘見諒,孤實在等不及。」

這大大方方的模樣使夫人也笑了。

「來了就來了,咱一家人不拘那禮。」

姜遲輕笑一聲,一伸手親自接了蓋頭為阿眉蓋好,眼前暗下來的瞬間,阿眉手腕一緊。

那熟悉修長的手越過紅綢,直接拉住了她。

「走,回家。」

她跟著姜遲起身,他的指戒摩挲在她的腕骨處,凹凸不平的觸感反使她心中踏實了幾分,彎唇反握住姜遲的手,兩人齊齊邁出門檻。

國公與夫人坐在前廳,連著幾個哥哥和嫂子也站在了一旁,按著規矩,兩人敬了茶,姜遲在這就改口喊了爹娘,之後才出了門往外面去。

紅綢從門檻就鋪起,敲鑼打鼓的聲音震天響,阿眉被姜遲牽著進了轎子。

長街有流水宴,比許府不知熱鬧幾倍,太子大婚大赦天下,街道熙熙攘攘圍滿了人。

這幾乎是大雍建朝以來最熱鬧的一場皇室姻親。

姜遲臨朝攝政,身份已與帝王無異,禮部揣摩著太子的心思按著比鄰的皇后的規格置辦大婚,東宮的聘禮下了二百八十八台,金銀珠玉無所不有,地契商鋪更是數不勝數,從國公府門口一直排了半條長街,更逞論還有許家陪嫁的一百八十八台。

按著規矩不能越過皇家,可夫妻倆對女兒如珠似寶地疼,禮箱跟在聘禮後面,又得把剩下半條街也堵住。

迎親隊伍聲勢浩大,吹吹打打走在紅綢上,從國公府到皇宮門口,就走了快一個時辰。

皇宮大門敞開,儀仗隊在此停下。

帘子被人一挑,那熟悉的大手攤到她面前,就等著她放上去。

阿眉才搭了個指尖,就被他反手緊緊握住帶下了轎子。

腳下更是一片喜慶的紅,皇宮裡面更誇張,紅綢一直從正大門口,鋪到了東宮前。

建安帝癱在床上遲遲未醒,明婕妤卻是早早盛裝站在了東宮門口,身後一眾宗婦歡笑恭維著。

「許小姐才貌雙全,與殿下天作之合,您可是有了個好兒媳。」

「太子太子妃實乃良配。」

漂亮話不要錢似的往下堆,阿眉蓋頭下還沒扯開嘴角,就聽了姜遲一聲低笑。

頓時,她的嘴角也越扯越大,心怦怦跳著,幾乎是飄著跟姜遲一起進了主殿。

官員宗婦圍滿了東宮的院子,里殿坐著的自然是親近的人,國公並著夫人,明婕妤,姜渺,熱鬧熙攘的聲音把她包裹著,阿眉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被人祝福的時候,原來是該這麼幸福的。

隨著他們站定,許攸和姜渺的鬥嘴聲沒了,恭維歡笑也漸漸安靜。

夕陽垂下,滿堂流光溢彩,人人面帶笑地看著這對新人。

禮儀官扯開聲音。

「時辰到——

一拜天地。」

這是真正兩人之間的第一次拜堂,姜遲牽著她朝外齊齊一拜。

「二拜高堂。」

沒有建安帝,兩人對明婕妤又拜了一次。

夫妻對拜時,阿眉視線瞧不清,頭起來時險些和他磕到一處,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姜遲往懷裡一攬。

「好了,禮成。」

他替了禮儀官說罷,把阿眉攔腰抱起就往律政殿去。

身後一陣此起彼伏的驚詫聲,而後又紛紛變成了笑,姜渺反應過來往這追。

「哎,我還沒鬧洞房呢。」

「這不帶我一個?」

許攸晃著扇子跟了過去。

姜遲步子很快,一路越過游廊很快進了律政殿。

這是阿眉時隔月余又一次來到這,被姜遲輕飄飄放在床榻的時候,聲音就落了下來。

「關門,將姜端陽和許悠悠都丟出去,攔不住人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門外嚴陣以待的暗衛頓時齊刷刷出來了,咣當一聲門關上,這一處頓時安靜下來。

連著新喜嬤嬤也被關了出去。

蓋頭一挑,阿眉撞入了姜遲含笑的眼。

一杯酒晃到了她面前,阿眉剛要接過——

「你不能喝。」

「這是合巹酒!」

姜遲嗯了一聲,仰頭把那盞酒喝罷,壓著她直接倒在了榻間。

冰涼的唇覆過來,清酒從他唇齒渡給她。

「是合巹酒,這樣也算。」

冷……或者是熱。

酒是涼的,純正的女兒紅,然而經由他渡過來的時候,卻已經多了幾分熱,一杯酒在兩天唇齒間胡鬧地喝完,阿眉已經氣喘吁吁的了。

她抬手推他。

「先起來……鳳冠和衣裳都好重……」

姜遲摘走了鳳冠,手一伸往下到了她腰間。

「我為你除。」

吻落在她唇上,修長的大手抽走了腰封,緊接著剝開了外裳。

厚重的喜服雙雙從身上脫下,他絲毫沒移開,高大的身軀伏在她身上,炙熱的氣息隔著中衣鋪天蓋地地席捲過來。

冰涼的唇落在鎖骨啃咬著,一股酥麻的感覺從小腹蔓延全身,她仰起頭喘著氣,反被他捉住機會挑開了衣裳,頓時那大片白皙的肌膚就映入了眼中。

姜遲神色一暗吻上她的脖頸。

與此同時那腰間的手撫著她,摩挲著軟肉,阿眉腰一軟喘著氣,覺得整個人幾乎要化在他手裡。

有一段時間未曾有過親密,她本就反應格外大,此刻更是肌膚都隨之發顫,變成了淡淡的粉色。

衣衫凌亂地堆疊,這樣的風景使姜遲喘息了一聲,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那神色格外熱,阿眉覺得渾身都如火燒著一般,被他看得受不住,忍不住又抖了一下。

那點白皙肌膚上的紅使他眼神一暗,壓低了身子。

更抖了,甚至隨著屋內熱氣的蒸騰,慢慢變成了深紅。

她捂住臉。

「別看了別看……」

聲音啞了一節,他故意垂下頭,呼吸間的熱氣噴洒在上面。

抖得發顫。

修長的指節伸出撥弄了一下,聽到她激烈地嗚咽一聲,才低下頭吻上。

「眉眉,它在動。」

他格外愉悅地說出了自己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