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眉猛地一頭扎了起來。
「你說什麼呢?」
她當年怎麼可能墜崖?
阿眉拚命地往記憶中搜尋,可是一無所獲,她格外震驚地盯著楚煙。
終於看到那雙眼裡有自己,楚煙扯開嘴角笑得甜絲絲的,一歪頭。
「我騙你的。」
「……」
阿眉急切的手才抓住她的衣領,頓時表情僵在了臉上。
好一會她蠕動著唇。
「瘋子。」
弄來弄去被一番戲耍,一絲惱怒掠過阿眉心口,可那絲關於沒有墜崖的念頭卻牢牢地壓了下去,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不過當年姐姐的確摔下去過,只是沒有墜崖。」
摔下去沒有墜崖?這是什麼意思?
她頓時睜開眼又要再問,對上楚煙的表情卻想起她的惡劣,重重又閉上了。
楚煙臉一沉。
「姐姐,你看看我。
你不好奇嗎?你問了我就跟你說,你看看我好不好?」
她伸手去掰阿眉的眼皮,兩人激烈地推搡著。
「嗖嗖——」
箭雨急急飛了過來,無數馬蹄聲在後面追過來。
「楚煙,即刻放人饒你不死!」
「噗嗤!」
長劍刺入皮肉的聲音伴隨著慘叫響在馬車外,濃重的血腥味頓時瀰漫開,緊接著她們的馬車也開始四處搖晃。
似是有一道弓箭射中了馬蹄,馬受驚瘋狂地往前跑著,阿眉左右搖晃頭狠狠磕在一角又被楚煙拽了回來。
「不能待了,跳!」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絕,在阿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狠狠拽著她往前跳了下去。
從疾速飛奔的馬車躍下來,阿眉重重地倒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發昏。
楚煙墊在她身下已經擋去了大多衝力,可她還是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濃重刺鼻的血腥味在黑暗中襲來,她偏頭乾嘔了一下,下一刻就被楚煙掐住脖子往後退了幾步,唰地一下抽出一把刀抵住了她。
「都停下!」
「眉兒!」
許攸反手解決了幾個暗衛,就發現馬車受驚癲狂地跑了起來,他臉一沉疾速往這邊邁,卻不比楚煙動作更快,眨眼間已經逼近到了崖邊。
「瘋子。」
他頓時暗罵了一句。
「站住!」
楚煙笑眯眯地把玩著匕首。
「別生氣呀。」
匕首的尖晃悠悠地在阿眉脖子上一下下擦過,她身子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姐姐,還記得這是哪裡嗎?」
阿眉腦袋一陣陣地疼,抬起了頭。
山中的冷風,奇怪的紅石,無數次在夢中出現的地方……
這裡是三年前一切開始的地方,佛影寺下。
幾乎在認出來地方的剎那,那一年在這裡爭吵推搡摔倒的回憶瘋狂湧入腦袋,噩夢如影隨形,她沒忍住又乾嘔了兩聲,眼淚都咳了出來。
楚煙欣賞著她痛苦的表情,咯咯笑了出來。
「一切從這裡開始,那就從這裡結束吧,姐姐,你陪著我罷,我們永遠在一起。」
她說著手中匕首一扔,甚至不等所有人反應,拽著阿眉頭一仰往後倒去。
「不!」
「不要!」
身子懸空,極度的失重感席捲過來的剎那,另一道身影忽然從旁邊草叢中跳出來,狠狠地把她們撞了出去。
「咚——」
兩個人同時墜在了地上,楚煙死死箍著她,一雙癲狂的眼瞪過去。
「誰!!」
「煙兒。」
低沉的聲音徑直落下,一道灰撲撲的影子踉蹌著站了起來。
「楚聞?」
阿眉還沒從方才的驚駭中回過神,見到人立時喊了出來。
「你怎麼出來的?你不是在大牢嗎?」
楚聞身上還穿著囚服,滿身風塵,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那就是幾乎跟在他們身後沒多遠的位置。
可是他不是在刑部大牢嗎?
「地牢?
如今京城都亂作一團了,內亂外患,誰還管得上地牢?!」
楚聞嗤笑一聲,直接看向阿眉。
「煙兒,把她給我。」
他手一伸就要去拉人,楚煙惡狠狠瞪他一眼抱著阿眉往後退。
因為小時候做過葯人的緣故,她的身體格外怪異,手勁有尋常男人兩倍之大,毫不費力地把阿眉拖遠了。
「我抓的她,你憑什麼說帶走就帶走?」
「她是我的女兒。」
楚聞眯起眼。
「那也是我的,我的姐姐。」
「她姓楚!」
「叔叔你老糊塗了吧,她姓楚就跟你有關係了?」
「總之她是我的籌碼。」
「我沒有她不能活!」
「你缺這一個玩物?」
「那你就缺這個便宜女兒?」
一聲聲尖銳的爭吵落在耳邊,難聽的話不絕於耳,阿眉臉一白厲聲呵道。
「夠了!」
她厭惡地看著兩人。
「你們真讓人噁心。」
「噁心?!」
楚聞頓時臉色沉下來,聲聲辛辣。
「我噁心?
你數十年吃著楚家喝著楚家扒在你娘身上吸血的時候怎麼不嫌噁心?
你害她死的時候怎麼不嫌噁心?
如今你一朝發達了,要飛上枝頭了,就覺得我楚家噁心了?
楚家哪裡對不起你了嗎?!」
他猩紅著眼三兩步過來要去抓阿眉,楚煙一手抱著阿眉一邊抬腳去踹他。
雖然她力氣極大身體也靈活,奈何抱著一個人實在不方便,眼看三兩招過去楚聞伸手就要把阿眉抓走,她猛地厲喝一聲。
「你以為你抓走她讓她陪葬就遂嬸嬸的願了嗎?!」
楚聞手一頓。
楚煙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你好可憐啊叔叔,你帶她走是不是想讓她死,想讓她陪葬?」
她笑得身體左右搖晃,那把匕首幾次險些刺進阿眉的脖子。
阿眉還沒來得及動一下身子。
「可是你知道嬸嬸當年留下她,是想讓她活嗎?」
「什麼?!」
楚聞與阿眉齊齊看過去。
「你說什麼?
你說什麼!」
楚聞失態地要衝過來,一雙眼紅得要吃人。
楚煙再次拖著她後退了半步。
「別過來!
不然你一生也不可能知道她當年留下了什麼信!」
「唰!」
楚聞死死停下了步子。
「留了什麼?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別騙我!」
他的語氣幾近崩潰,指著她的手都發抖。
阿眉亦是臉色發白分不清她到底說的是真是假。
虞音死前留下的有信?
什麼信?裡面說了什麼?!
楚煙咯咯地笑著。
「別笑了!
我讓你別笑了你聽不到嗎?」
楚聞嘶吼著瞪她,楚煙卻一點也不怕。
「看著你痛苦的樣子真好啊。」
她笑得眼淚都掉下來,欣賞夠了他的狼狽才大發慈悲地歪頭。
「叔叔,當年嬸嬸死前留下了兩封信哦,可惜你不知道。」
楚聞立時瞠目欲裂。
「我不信!如果有她為什麼從來沒告訴……」
楚煙又笑。
「因為我藏起來了呀。」
她笑得惡劣。
「這是我這幾天在楚家實在無聊才又翻出來看的,從前我以為是什麼情書懶得瞧,如今嘛……只恨我看晚了。
哎呀呀,兩封信里寫的情真意切多麼讓人聞之落淚呀,可惜呀可惜……」
「你這個賤……」
「可惜沒有一句,是提到過你的。」
楚聞的話剎那卡在喉嚨里。
他粗重地喘著氣,一雙眼迸發出濃烈的殺意。
「你——」
「你想殺了眉眉姐呀?想著你一無所有,所以想去殉情,想把她一起殺了是嗎?」
楚煙一句點到他所想。
「可惜……」
她輕飄飄地吐口。
「當年她費盡心思,竭盡所有留下眉眉姐的命,為的就是防你今天。」
「轟——」
如同一聲驚雷墜下,阿眉整個人因為這一句如墜冰窟。
楚聞更是大受刺激。
「你胡說什麼我這就殺了——」
「嘩啦。」
幾張紙從她手中被如同垃圾一般扔了出去,甩在沾滿泥污的地上,楚聞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狼狽地去撿。
「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所有的話在抖開紙的剎那如同被卡住了一般。
阿眉心裡頓時湧起不好的預感,楚煙笑眯眯地盯著她,張口背誦。
「吾女阿眉——」
「夫君,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活不下了。
你我夫妻數十載,我心感念,僅有吾女阿眉放心不下,與你囑託。
日前佛影寺,我本欲與她同時赴死,然而或許多年恨意滋生了一分不忍,我留下了她的命。
我把她送去了別的地方,不要再見她,不要找她——
這一生的愛恨,不要再有一分放在她身上。」
「不!我不信!」
楚聞的眼淚啪嗒掉在第一張紙上,他癲狂地去抽第二張紙。
「嘩啦」打開,這回是洋洋洒洒的一頁紙。
「姐姐,不知你這二十年有無想起我,也不知這封信會否送到你的手上。
還記得那一年嗎?我怨恨你始終為了男人丟下我,與你爭吵,你以為我只是鬧脾氣,但我搶走了你的半條命。
她真可愛呀,我第一眼見她,就覺血脈相連,不是因為你我有蘇家的血緣,而是因為……她身上有我們倆的血親。
她好像你,但也好像我,我帶她回家,十五年沒讓她出過門,本以為就這樣可以躲躲藏藏你們一輩子不見面,可惜命運總是眷顧你。
她做皇子妃,本來是喜事一樁,楚聞在家中急著攀上皇家擺脫商人身份讓我們過上好日子,我卻總是擔心。
畢竟這麼多年,我逼迫她學得樣樣精通才貌雙全,並非是為了她嫁個好人家。
女子的一生價值不該只在婚嫁中體現,我其實只是想看她做不喜歡的事,被逼迫著養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像個假人一樣活著的時候,是什麼樣。
她好痛苦,她的表情和身體都好痛苦,她的感情也好痛苦,我無數次見她在完美假面下露出片刻掙扎的喘氣,奢求地看著我索要一點點感情,她連眼神都在求救,我漠視的時候卻覺得好開心。
我在報復你,姐姐。
你丟下我,那我就丟下你的女兒——
我本以為我會一直這樣下去。
帶她去上香的時候,那天我其實本來沒有想殺她。
只是我知道,她如果嫁入皇家,和你見面是遲早的事,我想施予她一點可憐的母愛,把她困死在這隨時可能被拋棄又可能擁有的患得患失中,告訴她——
多陪陪母親,你時常回來,聽我的話,我就對你多好一點。
可惜我沒想到那麼快,我們就這樣在佛影寺遇到了,你那天為什麼去?你想起我們曾經的時候了嗎?還是來祭奠那個可憐的兒子?
都不重要了,你一眼就認出了她。
上天對我更差的是,她也正好聽到了。
回去的路上,她第一次和我爭吵。
多讓人害怕啊,她這麼乖巧的孩子,我說一句軟話都會臉紅依賴我的孩子,卻在半山腰指著我激烈地問。
『那個人到底是不是我親生母親!』
親生母親?
她只能有我一個母親,我都已經養了她十幾年了,我費盡心思把你們分開,我殫精竭慮日夜害怕,可上天不僅給了我當頭一棒,還把最壞的結果擺到了我面前。
你們相認之後呢?
她會離開我,你也會離開我,你們甚至會在一起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看著我,責罵我,把我所有的愛貶得一文不值,我怎麼能接受?!
十七年來,我早已習慣了漠視她,又能不經意看到她膽怯卻又對我有孺慕之情的樣子,我心中痛快,卻又忍不住偶爾難受。
我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
可是她的孺慕之情很快要給到你的身上,你的愛也會全部傾給她,你們兩個人會把我剔除你們的世界,這多可怕啊!
我怎麼能容忍?!
我們推搡間她的頭磕在那裡,我那一刻就在想,不救了吧,我們母女一起死,你知道的時候說不定還會為我們難過!就算是恨,我也在你心裡留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了。
她摔下去,我沒有扶她,我眼睜睜看著她在斜坡上,鮮血染紅額頭,她掙扎著,痛苦地呻吟著,手在石塊上都摳得鮮血淋漓想要活下去。
我就在那看著,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看下去,等到她死了,我也就在這等著死,我漠然看著她的手漸漸鬆了,身子往下滑。
然後——她墜崖了。
她小小的身子消失在崖邊,如同當年我懷中的兒子一樣散盡了全部的力氣毫無徵兆地消失在我的生命里,可那一刻比痛快與解脫先來的反而是恐慌與驚駭。
我深切地感覺到我的身體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塊肉,彷彿靈魂都被抽去,我的情緒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衝到崖邊。
我撕心裂肺地喊她,喊到嗓子嘔血,喊到最後絕望。
我在失去的那一刻終於明白——
原來我承擔不了,我接受不了承載著我十七年感情的人這麼從我生命中抽離。我清楚地記得她哪一歲的生辰收的什麼禮,幾歲學會的走路,什麼時候喊的第一聲娘,手上新添了什麼疤痕。
可現在那麼鮮活的人要變成屍骨,孺慕的眼神要成為死水。
我不想她死。
我從未有這一刻那麼突然地明白,我不想失去她,可我竟然不想她死!
可一切太晚了,我伏在崖邊痛哭流涕,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夫人,下面有矮石板。』
仿若峰迴路轉,我跌跌撞撞地要往下跳,被暗衛喊回了理智,順著繩子下了去。
那是遮蔽在崖邊的大樹下,被擋得嚴絲合縫的一塊巨石。
它比最短的崖邊還凸出一截,就那樣正巧接住了她下墜的身子。
她了無生氣地倒在那,渾身是血,我看著她,那一剎那浮現的不是你,竟然是七歲半的時候她燒得渾身迷糊,我徹夜站在門外冷眼等她醒,不經意回頭對上的那雙——格外想要拚命活下去的眼。
『送她走吧。』
我摸上她的臉,好冰冷,但還有一口氣。
『不要再讓她留在京城,我活不下去了家主不會讓她活,把她送得遠遠的,這輩子也不要再讓她出現在京城。
我沒有生過她,就算在這給了她半條命吧。』
我想,我要讓你們生離,這輩子也沒有相認的機會。
姐姐,你一定會恨我,但到這吧。
我們活著的時候,再也不要見面。」
「啪嗒!」
楚聞的眼淚一滴滴砸在信上。
「姐姐,我沒有騙你吧。」
楚煙笑眯眯看著阿眉。
「其實我好理解嬸嬸呀,如果是我依賴的人想要離開我,我也會——
帶著她一起死的!」
毛骨悚然的聲音落下的剎那,她拽著阿眉再度後退,一腳幾乎懸空。
「楚煙!」
許攸暴虐的聲音落下,一雙眼猩紅冰冷。
他死死盯著,幾步之遙,卻一絲不敢邁出。
「放了我妹妹,許家什麼都能給你!」
身後楚煙帶來的暗衛已經全部被解決,不大的半山腰烏壓壓擠滿了人,燈火通明,肅殺之氣盡顯。
「不可以哦。」
楚煙很認真地說。
「沒有姐姐,我會死的。」
阿眉忽然開口。
「你學她學的那麼像,怎麼最後學不來放手?」
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聽不出一絲因為信波折情緒的樣子。
楚煙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一樣看她。
「姐姐,你怎麼不難過?」
正常人聽了這麼一樁事,知道楚夫人的感情這麼複雜,無論如何也該百感交集,可她才知道自己到了巴蜀的真相,竟然不難過?
楚煙笑。
「真不愧是我們楚家的怪胎。」
阿眉眼皮一顫,卻很快語氣如常。
「所以——殺了我是你想要的嗎?」
「當然是……」
她忽然抬起頭,直直看向楚煙。
「你是想我看你,還是想我恨你?」
楚煙一怔。
「你不恨我吧,煙兒,你比……你比我娘學的聰明的多,你到這一刻也沒真的傷害我。」
楚煙臉上因為激動浮起一絲紅暈。
「我當然不恨你!」
她直接抓住阿眉的手。
「姐姐,你懂我!我沒有傷害你,我跳馬車的時候都怕你傷到,我知道你身體不好,你願意的話,我們不死了好不好,我們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刀尖推搡間反覆摩擦過脖子,阿眉悶哼一聲覺得皮膚被割開了。
「先把刀放下。」
楚煙看著她脖子滲出的血連忙把刀錯開一寸。
「你跟我走,我就放下。」
阿眉並未因為她的不信任而惱怒,反而扯開了一下唇角,聲音很柔。
「煙兒,你真的和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一樣,滿身的刺,卻其實只是怕人不愛你會傷害你。」
楚煙手一顫。
「姐姐……」
阿眉笑。
「你總覺得我不在意你,我怎麼會不在意你呢?我若是不在意你想丟掉你,我又怎麼會讓你姐夫將你從東宮放出?」
「姐姐你……」
阿眉自顧自道。
「你知道外面亂成什麼樣嗎?當時楚聞入獄,我如果很輕易把你放走,外面楚家的仇家肯定要從你下手,我怕你亂跑,才狠心用了軟筋散,打算等這一段日子過去了,就把我們煙兒放出來。」
楚煙眼眶一熱,小心翼翼看她。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阿眉柔和地看著她,還伸手幫她理了理頭髮。
「我在家裡天天挂念著煙兒,說不要用太傷身體的軟筋散,我們煙兒身體不好,小時候就有病根。」
楚煙拽著她的力道鬆了松。
阿眉反手握緊她。
「手好涼,你穿的好單薄,鬆開刀,姐姐把衣裳給你好不好?」
楚煙受寵若驚,咣當一聲刀掉在地上她去抱阿眉。
「不用的姐姐,你身體也不……啊!」
一根金簪快准狠地刺穿了她的肩膀,阿眉如同一隻敏銳的豹子一樣跳了起來,直直往外跑去。
「三哥,放箭!」
那一剎那,楚煙眼中閃過一絲被背叛的暴虐,她身子搖晃了一下,甚至顧不得插在肩膀上的金簪,手一伸扯著阿眉的頭髮把她拖回來。
「你是不是真想死……噗嗤。」
一道箭矢如流星般飛速掠了過來,甚至精準無誤地錯開了阿眉,直直射穿了她的心口。
「咚!」
她的身子狠狠跌倒了下去。
被鬆開的剎那,阿眉倉皇地抬起頭。
「三哥——」
話沒說完,她怔住了。
那道箭矢並非來自許攸。
遠處山下,一道身影御馬而來,身形颯沓如流星,手中長弓收起,頭上玉冠在燈火下隱隱閃出光亮,照出那俊美逼人的臉上毫不掩飾的戾氣。
馬匹直直衝上半山,他利落地翻身下馬。
滿身紫袍染盡鮮血,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如同走來的惡鬼修羅,他踏著滿地屍骨,眼中唯有一人,戾氣盡數化作焦急。
「快過來,眉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