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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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阿眉一雙杏眼瞪得老大,懵懵地看著他。

「您……」

她抬起一隻手探上他的額頭。

「怎麼了?」

她難得主動的親近使姜遲眼中有一絲喜色,滑膩的觸感一點即收,他忍不住看向阿眉。

語氣又輕了點。

阿眉手一顫收了回來。

殿下被附身了?還是招鬼呢?

怎麼能用這麼奇怪的語氣跟她說話?

摸著也沒發熱啊。

「沒……沒事,都可以的,我去哪都可以。」

她的下巴還在姜遲掌心捧著,說話間腮幫子鼓起和他指腹相碰,姜遲忍不住輕輕摩挲了兩下,阿眉頭一抬,從他指縫裡溜走了。

「殿下用過午膳了嗎?」

姜遲搖頭。

「那快走吧!」

阿眉當先往屋裡跑去,心裡鬆了口氣。

好奇怪啊太子殿下!

於是午膳擺在一處,兩人一起用了,姜遲主動給她夾了兩回菜,弄得阿眉更是受寵若驚,一頓飯吃得心裡嘀咕不已。

她都想問問要不要找個太醫來瞧一瞧是不是魘著了,可話到了嘴邊,又不敢問。

接下來的幾日,姜遲一如既往每日都會來陪她,白日若沒時間,就趕在晚上宿下。

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阿眉總是不自在,蓋因這位殿下總是習慣抱著什麼東西睡,於是睡在他旁邊的自己就首當其衝成了他最順手的「抱枕」,不管她是早早鑽進自己的被窩,還是趁他睡著後往外躲一躲,第二天醒來,總是在他懷裡的。

十幾天時間一轉而過,很快來到上元節。

上元節比春節更熱鬧,這一天一大早,墨蘭就送來了一套漂亮的宮裝,捯飭著給她梳妝。

一根玉簪子剛被簪到她發間,就被塗著丹蔻的手抽走了。

「什麼破審美,我來。」

姜渺髮髻高挽,穿著一身火紅的宮裝,高大的身形壓過來,氣場全開地推開墨蘭,然而一對上阿眉的視線,又眨巴著眼可憐地湊過去。

「眉眉姐,讓我給你挑好不好?她挑的不好看。」

墨蘭忍不住嘴角一抽讓開了位置。

她記得早幾年這位公主的審美也不大好。

阿眉在鏡中瞧著姜渺,艷麗的衣裳襯得她格外耀眼,周身氣場極強,與之相較這在她面前乖巧嘴甜的模樣卻有些詭異了。

她一邊點頭乖乖任姜渺在她頭上捯飭,一邊忍不住問出她想了很久的問題。

「公主……你為什麼喊我姐姐呀?」

按理說,她是姜遲的側妃,姜渺要麼不喊她,要麼喊她娘娘。

怎麼也輪不到這一聲姐姐,瞧著卻像比姜遲的關係還近。

姜渺往她頭上插簪子的動作一頓,笑眯眯道。

「喜歡喊呀。」

她眉眼聳拉起來,彎腰在她發間蹭了蹭,可憐巴巴。

「姐姐不喜歡我這樣喊嗎?」

壓低的聲音透著一絲黯淡,那雙漂亮的丹鳳眼一錯不錯地看著她,彷彿下一刻阿眉要是說不喜歡,就該哭出來了。

阿眉哪招架得住,連忙道。

「公主想怎麼喊都可以。」

姜渺沒動,輕輕蹭了蹭她的發。

「那姐姐以後也不要喊我公主,喊我渺渺好不好?」

阿眉一怔。

姜渺軟聲。

「求你了,姐姐,求你了好不好?」

一聲聲尾音如帶著鉤子一般,阿眉哪見過這陣仗,下意識就要點頭。

「好……」

「回你的錦繡宮。」

門邊影子鬼魅般閃現,姜遲冷著臉打斷了阿眉的話,盯著姜渺。

那雙冷漠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如冰封三尺一樣。

「呀呀,哥哥來了。」

姜渺遺憾地直起身子,把最後一根簪子簪好,看著鏡中阿眉的樣子。

「姐姐很漂亮。」

她心情愉悅地一轉頭,看見姜遲身上那同樣一身紫色的衣衫,翻了個白眼。

「哥哥也是個人。」

姜遲絲毫沒理她,轉而看向了阿眉。

她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嘴角勾著軟軟的笑,頭上的珠翠簪子襯得她多了些貴氣,那身他親自挑選的宮裝剪裁得宜,很是襯她。

他緩步走過去,冷漠的眉眼軟了幾分。

「喜歡嗎?」

阿眉連忙要站起身。

「殿下……」

姜遲寬厚的手摁在她肩膀,將她摁了回去。

「還有耳璫沒戴。」

他的大手伸出,捏起那一對耳璫,乾燥的指尖拂過她耳垂,撩起一陣熱意。

隨著他傾身靠近,身上那一絲淡淡的冷梅香也撲了她滿身,十多天的相處,日日夜夜,她竟有些習慣了這樣的香味。

可這般的親近卻還是頭一回。

指腹摁著她的耳垂,將耳璫穿過去,冰涼的耳璫貼近肌膚,明明是該冷的,她卻只感覺一陣燥意,將半邊脖子都染紅了。

姜遲才戴好一邊,便從銅鏡中看見了這一幕。

一絲紅暈浮現在臉上,她低著頭,後頸那顆痣便映入眼中,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惹眼。

他神色一暗,輕輕摁了上去。

「還沒戴好。」

仗著她沒敢抬頭,姜遲慢條斯理地揉捏了一下她的耳垂,瞧著另外半邊脖子也紅成一片,才緩緩撤了手。

*

上元節,宮宴戌時起,直到日暮西斜,阿眉才由墨蘭引著往宮殿去。

姜遲身為太子,是得先陪在建安帝身邊的,午後從嵐苑出來,他扎進書房忙了一下午,此刻才停下來。

書房的門緊閉,他對面站著一身黑色勁衣的年輕男人,艷麗的眉目冷然鋒利,頭髮利落地挽起高馬尾,倨傲地抬著頭,正把胳膊上的傷口一層層裹起來。

「處理乾淨了,沒留後手。」

姜遲嗯了一聲。

「今日我要先去父皇那,你陪在她身邊,注意別讓人接近她。

尤其是楚家。」

他眼中閃過一絲暗色。

「知道了。」

對面的少年郎嘖了一聲,看著姜遲一臉漠然的模樣忍不住嗤笑。

「我能不比你會照顧眉眉姐討她喜歡?」

他乾脆利落地拎起一旁丟著的宮裝。

「還不走?」

姜遲淡淡瞥去一眼,沒與他爭論,抬步往外。

走到門邊——

「傷口處理了。」

「喲,好哥哥,你還懂怎麼說人話——」

「別熏到她。」

咣當一聲,門關上了,徒留話到了一半的人噎得咽不下去。

「死人臉。

總有一天我把人搶了。」

他一邊冷臉罵道,毫不含糊地往身上套衣裳,高馬尾一散,三兩下挽好一個髮髻,叮叮噹噹往頭上戳簪子的時候,往外一瞥瞧見了正由墨蘭引著往外去的阿眉。

頓時,他腳步生風推門出去了。

「姐姐,好巧呀~」

——

姜渺一路非要纏著她一起去宮宴,阿眉正擔心自個兒一個人去容易衝撞什麼人,自是樂意至極。

上元節的宴席,很多朝中官員都會出席,帶著家眷和兒女,皇子妃的妃妾更是早早跟在自家夫君身邊去了宮殿,只有阿眉身邊跟著姜渺,姐妹倆一踏進紫宸殿,就吸引了大多數人的目光。

自打太子殿下納的側妃和死去的亡妻長得相當像這件事不脛而走之後,京中就熱熱鬧鬧議論了好一陣。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沈侯爺怎麼把人送進去的。

有人說是沈侯爺偷偷投誠了太子,這是獻上的誠意殿下不得不收,於是一眾官員私底下罵了這老東西許久。

平時裝模作樣的,背地裡像個老鼠一樣亂打洞。

又有人說此女好命,正好趕在風口撞見了太子,外面流言說殿下金屋藏嬌,於是不得不收。

於是夫人小姐們又罵了一陣,此女心機深重怎可先入東宮。

還有人說此女和亡妻實在太像,太子其實不像傳聞中那般厭惡亡妻,是主動把人收了的。

前頭兩個各有人議論,獨獨這個猜測一出,便惹了哄堂大笑。

誰不知道太子多討厭那位,恨得咬牙切齒血海深仇,看見熟悉的臉只怕恨不能扒皮拆骨,怎麼可能主動把她納進去?

「不管怎麼說,便是前頭再有人亂猜,今兒也不得不信了吧。」

一位夫人竊竊私語朝旁邊的人道。

是啊,哪有夫君不陪著,跟在妹妹身邊的。

幾個人同情地看過去的時候,阿眉剛落了座,姜渺一屁股坐在姜遲的位置上,給她挪了盤點心。

「好吃的,姐姐嘗嘗,是咸口的。」

阿眉瞧著點心食慾大開,埋著頭去吃,絲毫沒注意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夫人小姐們更是嘴角一抽。

東宮連飯都不給,人瞧著跟紙片似的,這還能說過得好?

「我可是聽說大婚第二天東宮就傳了太醫,第三天除夕,殿下連家宴都沒讓她來。」

「入宮半個月了才出門,好像連婕妤娘娘都不見她。」

「見不見的都是小事啊。」

最後一位夫人目光深沉看著那張相似了九分的臉。

「你說長得這麼像,在東宮能活幾天?」

這一片頓時鴉雀無聲。

難講,畢竟太子殿下在處理爬床女人這塊格外擅長。

一群人正嘀嘀咕咕,不知誰小聲喊了一句太子來了,頓時眼神齊刷刷看了過去。

姜遲進門後大步走到了座位前,一抬手,姜渺就乖乖站起來了。

而後他直接轉到了阿眉面前,冷著臉端走了糕點,阿眉仰起頭不知說了什麼,冷冷的一句「不行」,斬釘截鐵地落下。

「再多說一句你現在就回去。」

聲音冷得如八月飛雪,頓時把一眾人嚇得沒再看了。

瞧瞧,多嚇人吶。

阿眉哪知道她們心裡在想什麼,此時正仰著頭看他。

「殿下你太高了,我夠不著。」

姜遲面無表情把碟子端遠。

「夠著了也不能吃。」

「就吃一口也不可以嗎?」

阿眉巴巴地盯著碟子。

她平時是不喜歡吃這些東西的,但沒想到姜渺端的這盤格外對她胃口。

姜遲直接將碟子塞給姜渺。

「已經吃了一半了。」

「那不是還有一半嘛……」

阿眉不死心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聲音精準落入姜遲耳中,他頓時回頭看她。

阿眉連忙低著頭裝鵪鶉,她沒想到那麼小聲的嘀咕也能被他聽到。

「不行。」

姜遲斬釘截鐵。

「再多說一句你現在就回去,東宮的廚子做的點心比宴席健康百倍,隨你怎麼吃。」

反正他也不想待在這了。

「哦。」

阿眉頓時不說話了。

姜遲隨在她身旁落座,喊來宮女。

「這碟點心端回東宮,遣廚子照著做份健康的,側妃能吃的。」

阿眉連忙抬起頭。

「不用啦殿下,我只是覺得好吃……也沒有特別想吃。」

那碟子點心剩了一半格外可惜,她沒有浪費的習慣,再加上也對她胃口,才依依不捨,但是若大動干戈再讓廚子新學,卻也不至於。

她起身要攔宮女,才一動,身子被姜遲牢牢摁回去了。

「坐好。」

兩個人的舉止落在外人眼中,又是一頓唏噓。

「瞧瞧,連自己去哪都不能做決定,殿下肯定怕給他丟臉吧?」

「誰說不是呢,一個鄉野丫鬟而已,費盡心思爬上東宮也不招人待見,以後有壞日子過咯。」

一陣竊竊私語中,帝後來了。

阿眉頭一回參加宮宴,開宴後就一直乖乖坐在那,衣袖被她一絲不苟地撫平,纖細的身形挺得筆直,連建安帝那格外無聊的場面話也聽得很認真。

一刻鐘,兩刻鐘——

姜遲打發了幾輪來他面前敬酒的官員,回頭一瞧,皺眉看她。

「你做什麼?」

「看歌舞呀。」

阿眉指了指場中的舞女和奏樂。

「皇上不是說『諸卿可一觀歌舞盡興』嗎?」

姜遲萬年不動的冷漠臉上出現一絲裂痕,他看著阿眉桌上一點沒動的飯菜。

「不餓嗎?」

阿眉搖頭,又點頭,實誠道。

「餓,可是……旁邊好像沒有人先吃。」

各桌都在忙著說話,喝酒,飯菜幾乎是沒人動的。

她觀察了好一會,連姜遲也沒吃,她就更不敢自個兒先吃了。

姜遲揉了揉眉心,拿起筷子給她夾菜。

「你管他們做什麼?」

這些東西不算稀缺,各家都吃慣了,這種場合有幾個是專門來吃飯的?

都忙著走動人脈,熱絡關係。

但別人想吃也就吃了,就他旁邊是個傻的,老老實實地挨餓。

他張口想說什麼,瞧見阿眉乖巧得有些蒼白的臉蛋,心又軟了。

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想吃什麼?」

阿眉還在猶豫著自己去夾菜,面前幾道殘影一閃,姜遲已經穩穩將幾樣菜堆進了她的小碟子里。

「墨蘭,端盞熱茶。」

他沒再去應付那些來敬酒的官員,一心給阿眉夾菜,整場宴席幾乎沒抬頭。

戌時二刻,宮宴結束,上元節的宮外早早準備好了花船,各家夫人小姐們都已漸漸離席,阿眉從桌上抬起頭,總算將一碟子的菜吃乾淨了。

「想出宮嗎?」

姜遲拿著帕子將手上剝蟹留下的殘渣擦乾淨,問她。

正月的冬天還有點冷,阿眉吃飽了就犯懶,但好不容易出來一回。

「那就出去走走?」

姜遲拎起一盞宮燈。

「去宮門口等我,片刻就好。」

他轉身朝著建安帝走去。

門外人們三三兩兩地往宮外去,紫宸殿前已經沒多少人,殿外紅梅正盛,半空飄起了雪,在宮燈下映著梅樹,好一副別樣的景緻。

阿眉出了大門瞧見這一幕,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踮起腳尖手捧起樹上的冰稜子。

冰棱將白嫩的指尖凍紅,她卻捨不得鬆手,格外新奇地看著,正要往再高處去碰那一朵沾了雪花的紅梅——

「你在做什麼?」

一道聲音驀然從身後傳來,緊接著她的手腕被一隻大手箍住,身子一轉,阿眉重心不穩往前倒去。

「啊——」

「跟你說了別亂……」

姜遲話沒說完,嬌小的身子直直朝他身上撲來,陰影一閃,阿眉溫熱的唇牢牢堵住了他的嘴。

他唇上還帶著方才席間的清酒香,接觸的剎那,阿眉忍不住輕輕舔了一下。

「甜的……唔!」

箍著她腰的手一緊,姜遲的眼神頓時暗了,攬著她退開兩步進了那棵梅樹後面,手中宮燈落在地上,阿眉還沒抬頭,唇就徹底印了下來。

昏暗的梅樹後不見一絲光亮,冰涼的薄唇牢牢地吮住她,輕輕啃咬描摹,繼而撬開她的齒,清甜完完全全渡進她的口中,唇舌勾起她的糾纏在一起,愈發深重地吻進去。

扣在她腰間的大手無意識地撫動了一下,指尖薄繭隔著衣衫傳遞著酥麻的觸感到她身上,明明是冷的,可他碰過的地方卻如同被火燒起一樣。

「……殿下!」

阿眉仰起頭脫離了他的唇,身子因為突如其來的陌生感覺而顫慄。

姜遲順勢將吻落在脖頸,鎖骨。

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緊實的腰腹間傳遞的熱意全然渡到了阿眉身上,明明外面極冷,她卻熱得厲害,纖細的手顫抖著勾住他的脖子,才能勉強不摔下去。

喘息聲中,姜遲的吻啃咬在鎖骨,忽而在冰天雪地里聽得一句帶著疑惑的聲音很軟地落下。

「好像什麼硌著我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