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已到了初冬時節,李巍早起時望見院子里那幾棵芭蕉碧油油的葉子上已經掛了一層薄薄的霜,她近來偏愛的幾盆菊花迎風舒展,或紫或黃,暗香幽幽,自有一種清冷傲然之美,西牆上爬著的滿叢枝葉翠綠,其間綻著幾朵依舊鮮艷如火的凌霄花,整座庭院沒有籠上衰敗蕭條之色,依舊生機勃勃。
李巍心情很好,照舊去演武場和親衛們過了幾招,又打了一套拳,舒展開筋骨之後他又抬步去了書房。
妻子此時清夢正酣,他不欲擾了她的好覺。
留在場上的幾個親衛早已熱得渾身發汗,上場沒多久就脫了衣裳上身赤條條地彼此對峙。他們瞥見自家大司馬始終留在身上的那件中衣,臉色有一瞬的微妙。
可不敢起鬨讓大司馬也像從前一樣脫了衣裳和他們痛快過招。
上回寧七手勁兒太大,趁著大司馬不防直接把人中衣給扯壞了,看著大司馬身上遍布著的深深淺淺的抓痕和咬痕,他們沉默良久,最後自發圍著演武場開始蹲跳跑步。
大司馬不會介意他們在比試時的僭越,但……冷不丁地讓屬下窺見了他們夫妻間的閨房樂趣,想必大司馬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不樂意的吧?
或許是他們一聲不吭集體認罰的舉動讓大司馬不好再發作,他沒再提起過此事,只是之後比試的時候再也沒有收勁兒的意思了,親衛們如今看到他臉都泛綠。
這都成親這麼久了,大司馬的火氣怎麼還這麼大?
李巍怡然自得地重新沐浴更衣,今日旬休,他答應了要陪她回娘家一趟。
踏入室內,幽馥的香氣積久未散,其間混合著絲絲縷縷的靡麗軟香,李巍腳步微頓,十分鎮定地將隨著香氣飄浮而在腦海中自動上演的昨夜記憶踢開,修長有力的手指拂開垂落的帷帳,目光落在那片擁著被子,側卧睡著的身影上。
妃紅色的軟衾上綉著大片的芙蓉花,極致的艷簇擁著那一片薄薄的背,穠麗與素白的鮮明反差讓他呼吸微沉。
後背的癢意傳來,宋善至煩躁地睜開眼,一下坐了起來,扭著罪魁禍首的小臂泄憤似地在上面捶了好幾下。
渾然不覺自己此時落入了一個多麼危險的境遇。
「圓圓,你……」李巍遲疑了一下,扯過軟衾蓋過她雪白的肩,語氣里噙著顯而易見的笑意,「不冷?」
宋善至後知後覺地低頭看了一眼,更生氣了,捏緊了拳頭又捶了他幾下,指責道:「你怎麼沒幫我穿衣裳!」
李巍沒說話,眼神幽幽地落到了床幃的角落裡。
宋善至皺著眉望去,發現一團淺杏色的綢緞小衣正可憐地縮在角落裡,皺皺巴巴的,不難想像昨夜經受了怎樣一番蹂/躪摧殘。
宋善至咬了咬唇,可能是她嫌熱不肯穿,他幫著穿了也要掙扎著脫下來……但,李巍就一點兒錯也沒有嗎?
「以後你夜裡自己單獨蓋一床被子,不要和我擠一塊兒,這樣我就不會熱得不想穿衣裳了。」
李巍伸手替她捋了捋幾縷粘在面頰上的髮絲,動作是溫柔的,眼神卻帶著極強的進攻欲,宋善至下意識後背發麻。
「天氣熱的時候你把我往外推,天冷了也不許我靠太近……圓圓,我該怎麼辦?」
他佯裝無奈的喟嘆落在宋善至耳中,她下巴一翹,一點兒心虛或是抱歉的情緒都沒有:「反正到最後你都會和我擠到一個被窩裡的,這會兒裝什麼裝。」
李巍眼中笑意深了深,輕輕親在她鼓起的面頰上,豐盈柔軟,像盈著香的羊脂團。
「時辰差不多了,先起來?」李巍的呼吸灑在她細長的脖頸旁,剋制著沒有沿著那截薄薄的背繼續吻下去,伸長了手夠到了那團柔軟微涼的綢緞小衣,抻了抻上面的褶皺,展開給她披上。
宋善至懶懶地伸直了腿,任由他給自己穿鞋。
等二人到宋府前,正好遇見同樣歸家的宋懷昀。
「阿兄!」宋善至撐著李巍的手臂跳了下來,翩躚的淡紫色羅裙像一朵在風中旋轉的香雪蘭,她沒有注意到李巍顰起的眉心,徑直走向宋懷昀,「今兒不是旬休嗎?」
宋懷昀頷首,提了提手裡拎著的幾個紙包:「你阿嫂昨夜念叨著想吃名珍樓的玉露糕,恰好今日有空,我就去給她買了些。」頓了頓,或許是覺得妹妹站在面前自己卻不表示一二太過失禮,他又添了一句,「知道你要回來,買得有些多,叫你阿嫂分給你吃。」
經歷許多事之後,宋懷昀終於學會以妻子的意願為先。
阿兄終於開竅了,宋善至很高興:「我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姑娘了,才不貪你專門買給阿嫂的甜糕呢。」
說著,她像是終於想起還有個人陪著她一塊兒回來似的,回頭看向李巍:「我有可以使喚的人,不要阿兄你操心。」
那副驕矜又得意的模樣很可愛,宋懷昀想像她小時候那樣揉一揉她的頭,無奈一旁妹夫虎視眈眈,他微微一笑:「別站在門口說話了,風大,進去吧。」
宋善至應了一聲,轉身挽上李巍的小臂,那雙柔軟明亮的杏眼裡終於又只倒映出他一個人的影子。
被她注視著的歡喜很快壓過被忽略的煩躁與不安,李巍嘴角微翹。
宋善至見到崔曇華和宋相甯,立刻把他手一放,親親熱熱地一手挽一個,笑靨如花,渾身都寫滿了『樂不思蜀』四個大字。
女孩子在一塊兒總有許多話要說,宋善至帶了許多東西要和她們分享,其中一樣就是郝彩鳳重新調試過的配方新製成的香露。
「阿嫂覺得怎麼樣?」相比於妹妹寶丫在蒔花弄草方面的天賦異稟,郝彩鳳更喜歡琢磨香露胭脂之類的東西,前段時日她鼓起勇氣寫信和宋善至提了此事,希望得到她的一些評價。
這樣的小事宋善至自然不會推拒,正好她和阿嫂名下都有賣胭脂水粉的鋪子,若是阿嫂也覺得不錯,可以放在鋪子里售賣看一看反響如何。若是能讓郝彩鳳合作入伙,寶丫夢想里的花鋪很快就能開到汴京了。
崔曇華打開瓶塞,用手湊在瓶口扇了扇,一股清淡柔美的薔薇香氣徐徐逸出,她眼前一亮。
女眷那邊說說笑笑,反觀李巍和宋懷昀這邊就顯得冷清許多。
宋懷昀不是個善言談的人,雖說近一年來改變頗多,面對妹夫時還是習慣性地保持沉默。
「今日沒什麼事,待會兒要不要小酌幾杯?我讓管事去準備。」
李巍看出大舅哥在努力找話題,他搖頭:「不了,飲酒傷身,戒了。」
他本就沒有嗜酒的愛好,從前心頭煩悶時也試過灌酒把自己灌醉暈睡過去,幾次之後就厭煩了這種醉後失控的感覺。
看著她出現在他夢中,湊過來捏著鼻子說他好臭,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身影再一次消失不見……那樣的感覺糟糕透頂,他不想重複更多次。
聽著李巍的解釋,宋懷昀頷首,佯裝不經意地提到:「若是尋常的酒倒也沒什麼,我和曇娘新釀了幾壇桂花酒,原想著邀你們一塊兒嘗嘗。」
話里話外的炫耀之意濃到李巍顰眉。
夫妻倆一塊兒釀酒……有什麼可得意的。
他並不接招,轉而說起朝政上的事。
如今皇帝依舊因中風一事癱瘓在床,神志不清,自然沒辦法承擔家國大事的重擔,朝中請皇后代行帝令,冊立大司馬李巍為攝政王的呼聲越來越高,凡是遞到李巍跟前的都被他直接否了。
面對大舅哥的試探,以及對自家妹妹的擔憂,李巍語氣沉冷:「我對亂臣賊子這四個字不感興趣,我只做我應做的事。」他征戰沙場十數年,所獲得的榮光、地位若是還不足以庇佑她自由自在地過活,那他豈不是白活了這麼些年?
皇帝與鄧太后這對天家母子錯就錯在太貪心,想要將一切都掌控在他們手中。他父親衛國公或許願意為了妻子而忍下皇室的種種鉗制,但他不願,也不許那些枷鎖落在她身上。
午間用膳,宋懷昀仍要時不時就往妹妹妹夫的方向掃一眼。
李巍似無所覺,看著宋善至又斟了一杯桂花酒,眉頭微皺,但沒說什麼。
用完午膳,宋善至腦子暈乎乎的,崔曇華讓人去煮解酒湯,又對著李巍道:「讓元娘在她以前的屋子裡歇一會兒吧,那兒常常洒掃,直接過去就成。」
李巍頷首應好,還沒來得及動作,臀上就被人用力地拍了拍。
啪的一聲。十分清脆。
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桂花酒的後勁兒湧上,宋善至頭越來越暈,腳下也軟綿綿的,像是踩在十層剛剛彈好的棉花被子上,還沒來得及邁開下一步,自腳下升起的滯空感讓她懷疑她下一瞬就會腳軟跌倒。
身邊傳來的雪地松枝的氣息讓她稍稍安心了些。
她渾然不覺自己做了一件多麼驚世駭俗的事,等了半晌沒有看到她的坐騎蹲下,煩躁地給他另一邊也來了一巴掌。
李巍猶豫著想制止她,但看著她莫名堅定的眼神,他閉了閉目。
等那陣火辣辣的痛感散去,他對著徹底沉默的崔曇華夫婦微笑著頷首:「……我先帶她過去。」
他們同樣微笑著點頭。
宋相甯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亂跳。
李巍目不斜視,抱起已經想原地躺下的妻子大步去了她未出嫁前的院子。
屋子裡洒掃得很乾凈,還熏著她從前愛用的香,嗅覺先身體一步識別到熟悉的香氣,宋善至沒再繼續折磨李巍,順著他的動作自個兒滾進了羅漢床里。
等李巍抱著一床被子過來,她已經幸福地扯起了小呼嚕。
看著她毫不設防的恬然睡顏,李巍失笑,俯下。身給她蓋好被子。
心愛的人就在身邊,她身上暖融融的香氣不斷傳來,李巍也生出了幾分困意,索性躺在羅漢床上,陪著她小憩一會兒。
李巍確定自己這是在做夢。
但看著兩個模樣不盡相同,但都擁有一雙又圓又大的杏眼的小女孩兒蹲在自己身邊時,他還是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小時候的圓圓,也喜歡這樣伸著一雙肉肉的手托著更肉的臉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轉著,幼年時的李巍一看就知道要躲開些,他的娃娃親妹妹又要捉弄他了。
「阿爹,你為什麼笑?」
「笑得好甜呀!」
兩個小女孩兒一唱一和,李巍愣在原地。
「……阿爹?」
他硬生生從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權傾朝野的大司馬此時腦海中一片空白,看著那兩個有著與妻子幼年時一模一樣杏眼的小女孩兒,他像是不敢相信上天眷顧這種事能夠再發生在他身上一次,怔怔地看著她們。
「妹妹,阿爹是不是在裝傻子?」穿著黃色小衫的小姑娘苦惱地扭頭看向妹妹,又不管不顧地抱住他一邊胳膊拚命搖晃,「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一個新鞦韆!阿爹你答應過我們的——」
這種熟悉的、腦花兒險些被搖散的感覺,讓李巍默默確定了一件事。
啊,她們好像,真的是,他和圓圓的女兒。
另一個穿著紅色小衫的小姑娘沉默著走上前摟住他另一邊胳膊,李巍此時還維持著跌坐在地上的狀態,他轉過頭,仍要垂下脖子,才能和鼓著包子臉的小姑娘對視。
「阿爹這就去給你們搭新鞦韆,很快,你們一會兒就能玩上了。好嗎?」
綏綏看著他,點了點頭,圓嘟嘟的臉蛋在他臂膀上輕輕蹭了蹭,李巍那顆心霎時化作了一汪柔軟的水。
不等他感動多時,綏綏站起身,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阿爹,你怎麼還不去幹活?」
乾淨疑惑的眼神,還有那張帶著熟悉感的肉圓臉蛋。
李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兩個小姑娘在看到他手伸過來的時候連忙拉著手跑開了。
「阿爹不洗手就碰我們,阿娘知道會生氣哦!」
為了不讓阿爹被罵,她們只好躲開啦。
李巍失笑。
這股機靈勁兒,和她們阿娘一模一樣。
家裡居然能集齊三個小魔星……
李巍壓下不斷上翹的唇角,穩重地繼續低頭幹活。
不過夢裡哪兒來的木頭和麻繩?不知道,他的女兒們想要新鞦韆,他不管怎麼樣都要實現她們的期待。
沒一會兒,新鞦韆就做好了。
遲遲被李巍抱著坐上去,還不忘對著綏綏揮手,叮囑道:「我幫你試試好不好玩,好玩的話下一個就該你啦!」
綏綏點頭說好。
兩個小女孩兒湊在一塊兒說話的模樣實在太可愛,李巍看得出神,驀地指了指另一個人:「綏綏?」
遲遲生氣地叉腰:「我是遲遲!」
李巍連忙道歉,又看向真正的綏綏:「還記不記得為什麼阿娘和阿爹會給你們取這個名字?」
綏綏慢吞吞地點頭。
「因為我們動作很慢。」
遲遲見妹妹說完,又補充:「因為阿娘說我們倆耍賴,要在她肚子里多住好久好久,久到阿爹都掉眼淚啦,我們不想阿爹傷心,就咻一下出來了,來和你們當一家人了。」
李巍若有所思。
遲遲很心急,阿爹怎麼又變傻了。
她出聲提醒:「阿爹阿爹,快推快推,我要飛得比之前還要高!」
李巍回過神,笑著應好。
兩個小女孩兒清脆的笑聲接連響起。
李巍眼神柔軟,正想碰一碰她們軟軟的頭髮,卻聽到一道熟悉的女聲在不遠處響起:「遲遲?綏綏?我的兩個小寶貝在哪裡呀?要吃飯了哦。」
原本還對新鞦韆喜歡到捨不得放手的兩個小姑娘聽到阿娘的呼喚聲,連忙大叫:「這裡這裡!我們在這裡!」
那道窈窕身影穿過忽然變得濃郁的雲霧,眼見著就要出現在他眼前,李巍身上一痛,緊接著眼前一花。
夢醒了。
李巍躺在原地,低頭便看見一腳把他踩出夢境的罪魁禍首——他的妻子閉著眼,一隻腳橫在他大腿上,睡得正香。
他定定看了好一會兒,展臂把她摟到了自己懷裡。
宋善至哼唧了兩聲,很快就找到了舒適的角度,豐盈柔軟的臉蛋被壓得扁扁的,沒一會兒又睡沉了。
李巍吻了吻她發燙的面頰,重又閉上眼。
不知道這次睡著,還能不能夢到幾年後的她?
她們一家四口在一起會是什麼樣子……真讓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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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夏。
這是二人成婚以後頭一回給李巍過生辰,宋善至想了又想,最後親手縫了一個大老虎娃娃送給他。
她的綉活兒整個世間都難尋到幾件,她肯親自給他做些什麼,還不得把李巍感動得淚眼汪汪?
想到男人受到禮物的反應,宋善至莫名期待。
看著一隻手抱著大老虎娃娃仔細端詳的李巍,沉毅英俊的臉龐上淡淡的,一時間看不出喜惡,宋善至眉頭一豎:「還給我!」
李巍挑眉,另一隻手穩穩地摟住她貼過來的腰肢,不疾不徐道:「我只是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
「大老虎?」
「原來我在圓圓心中,如此威猛。」
聽起來十分正常的一句讚美,倘若他沒有刻意咬字強調的話,宋善至或許真的會相信他一點兒歪心思都沒有。
再看他那副暗爽的表情,輕而易舉地就勾動了昨夜紅浪翻滾的回憶,她臉一下子紅了,一把推開他的手,還不忘從他手裡搶過大老虎娃娃,使勁兒捏著它長長粗粗的尾巴泄憤。
要不是看在他沒幾日又要出征的份上……
宋善至臉色不善,揉搓的力道越發大。
李巍看著她無形中炸開一圈兒的毛,正要哄人,卻感覺到一陣微妙的酥癢感自後面升起。
這個位置……
李巍笑意微僵。
宋善至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仍在用力地揉捏著大老虎泄憤。
李巍眉頭微蹙,視線無意中落在那雙素白的手上,緊接著,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從他腦海中閃過。
「圓圓,捏這裡。」
手背覆上一層溫熱,宋善至下意識地隨著他的話動作,狠狠捏了捏大老虎兩隻立起來的耳朵。
李巍耳根微紅。
「你做什麼?」宋善至看著被李巍一把拍飛的大老虎,冷不丁又被他直接攔腰抱起,反應過來之後頓時怒上心頭,往他肩上咚咚捶了兩拳,「白日宣——你小心精/盡人亡!」
李巍攫著她的手腕湊到唇邊親了親,聲音彷彿因為剛剛那陣突如其來的落地感所傳來的疼痛而變得低啞:「圓圓,不要玩那隻大老虎了。」
「我不比它更好玩么?」
宋善至對某人的厚臉皮真是嘆為觀止,正要出聲嘲諷,不料誤闖至河池深處的漁人舉著木槳胡亂划動,無意間撥動了重重芙蕖,被牢牢護在中間的小蓮蓬也跟著一盪。
小小的河池霎時落下一場雨。
「卑劣……無恥!」
說不過她就開始來這一招!
辛勤勞作一頓之後飽腹而歸的漁人心滿意足地揚起唇,唇角依稀可見淡淡晶瑩。
「你說,我是不是比那隻大老虎更有用?」
那場籠罩在河池上方,狂暴到幾乎將芙蕖吹折的狂風驟雨已然過境,宋善至聽著他莫名其妙的話,還是沒忍住翻了翻眼睛。
「你不喜歡便不喜歡吧,拿它說什麼事?」
李巍搖頭:「你給我的,我都很喜歡。」
語氣柔和,帶著無遮無掩的赤誠心意。
宋善至肩頭一縮,嘟噥道:「你剛剛摔人家的時候可半點兒沒手軟。」
所以他也感受到了一樣的痛苦。
李巍沒有明說,微笑著輕輕撫著她鬢邊微亂的頭髮。
在發現他和她手中那個大老虎娃娃突然開始共享感官體驗的那一霎,那些被充斥著幸福與寧靜的婚後生活狠狠壓制住的妒忌冷不丁越過防線,猛地爆發。
李巍餘光瞥到那個安安靜靜趴在一邊的大老虎,心裡在想,它一個被塞滿了棉花的玩偶,也會體驗到和他剛剛一般的滅頂極樂么?
他不願多想,看著妻子艷麗酡紅的臉,指腹捻過她的耳垂,感受著指腹間細細的震顫,低聲道:「開胃小菜撤下去了,可以上正餐了嗎?」
他問得彬彬有禮,卻絲毫沒能削弱那陣重重壓下的兇惡煞氣帶給她的衝擊。
宋善至心慌意亂地抱住他的臂膀,不高興道:「你倒是先說說,你想要什麼生辰禮物?」等他折騰到盡興,她那時候肯定顧不上這件事兒了。
還是得提前問清楚。
李巍想了想,笑了:「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多摸一摸那隻大老虎吧。」
這算什麼生辰禮物?
宋善至被他說得更糊塗了,還想再問,眼睫劇烈一顫,唇瓣間溢出的雜音漸漸變了腔調。
一件浸著幽馥香氣的輕羅小衣被人拋至一旁,慢慢悠悠地罩住了大老虎豎起的圓圓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