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善至下巴一翹:「看你表現吧。」
她故意氣他的時候習慣有這樣一個小動作,柔白的下巴微微上揚,翹起一道驕矜又漂亮的弧度,像一塊兒軟綿綿的羊脂團,讓人很想咬上去。
昨夜那捧霜雪一樣乾淨新白的柔軟擦過唇舌的觸感在此時悄然返場。
他像是一個在沙漠里走了幾天幾夜不得水分滋養的苦行者,當潺潺的流水聲擦過耳畔時,他卻能生生遏制著那股快將他燒乾的渴,沒有急著去喝現成的水露,雙手虔誠地捧起軟綿綿的細雪,懷著感激又急切的心情吻上那捧雪,用溫熱的唇、舌融化它,等到軟成一灘水,再珍而重之地汲取屬於他的天降甘露。
李巍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手指卻不受控制地繼續往下滑,輕輕撫過她嫩若新荔的腮。
「圓圓是想我表現得再殷勤一些?」他若有所思,附身吻她,「夠不夠?」
很輕淺的一個吻,無關強烈的情/欲,只是單純逗她開心。
宋善至翻了個身,酡紅的面頰貼在他腰腹上,感覺著衣衫之下猛地繃緊的肌肉,她悶悶地笑出聲:「現在這樣就正正好,太殷勤了也不行。」
吃不下,也吃不消。
昨夜的片段再一次蠻橫地闖入腦海之中,宋善至面頰發燙,默默把臉往他懷裡一砸,臉紅或許藏得住,但她已經偏航的思緒怎麼拉也拉不回來了。
怎麼能吃得下呢?
就算不是徹底氵殳/入。
也很驚人了。
她嘟噥的聲音飄進李巍耳中。
他卷著她發梢的動作幾不可察地一僵。
「圓圓很好奇?」
宋善至下意識地嗯了一聲,尾調有些許疑惑的上揚,水亮亮的杏眸倒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臉。
「今晚讓你看的時候,別閉眼。」
宋善至眨了眨眼,猛地反應過來,像是受驚的魚一般飛快彈了起來,還不忘甩尾巴啪啪打在他身上。
「誰要看了,我才不看!」宋善至面紅如血,想了想又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你也不許看,一眼都不許看!」
李巍一動不動,享受著她的拳打腳踢,聞言有些苦惱地幽幽嘆了口氣:「忍不住怎麼辦?」
宋善至凶神惡煞地朝他撲過去,拳拳到肉,虎虎生威。
李巍忍笑,故作思考,建議道:「不如你拿一條絲帕縛在我眼前,這樣一來就看不見了。」
宋善至沒力氣繼續打他了,聽著這個建議順勢停下,狐疑地掃了他一眼。
總覺得這人沒安好心。
李巍嘴角微翹,聲音柔和:「圓圓要是不放心,可以把我的手也一起綁起來。」
宋善至翻了翻眼睛:「你當我傻啊,你力氣那麼大,輕輕一掙不就脫身了嗎?」
「你替我繫上,我保證,沒有你的命令,我絕不主動掙脫。」
他這話說得頗有些深意,宋善至轉念一想,點頭答應了。
入夜,宋善至冷酷無情地拒絕了他一起共浴的邀請,翻箱倒櫃地找了兩條石榴紅的絲絹出來。
雪地松枝的氣息伴隨著潮熱的水汽湧出,宋善至頭也不回,命令他乖乖閉上眼睛。
李巍十分配合,在她雙手挽著絲絹伸過來的時候還不忘主動低下頭,好讓她能夠省點力。
李巍生得俊美冷肅,平時穿衣多是選擇玄色、深青這些低調的顏色,但宋善至知道,他穿紅色那樣鮮艷明亮的顏色也是很好看的。
昨日的新郎官便足夠驚艷,今夜眼前縛著一層紅紗的李巍又另有一番勾魂攝魄的滋味。
因為過分優越立挺的骨相而顯得凌厲迫人的眉眼被輕薄如雲的紅紗遮住,薄唇上翹,下頜微緊,宋善至的視線順著他敞開的中衣往下滑。
咕咚一聲。
真是活色生香。
下巴驀地一疼,李巍眼睫微顫,聽著妻子十分可愛地說出了那句話本子里惡霸搶親的經典語錄——「真想把你給糟蹋了!」
他嘴角翹起的弧度更加明顯,聲音微啞,語氣卻十分矜持:「好,我同意。」
「圓圓快來糟蹋我吧。」
說罷,他遞出雙手,渾然不覺身上那件中衣隨著他的動作而敞得更開。
好粉。
宋善至看得目不轉睛。
「別忘了,這裡也需要被綁住。」
宋善至哼哼兩聲,拿出另一條絲絹纏住他雙腕,最後還不忘打了個死結,自覺十分滿意。
「你說的,我不同意的話你不能主動掙脫。」
李巍頷首,語氣幽幽:「是,我不會反悔。」
是嗎?
宋善至莫名一抖。
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呢。
事實證明,她的預感沒有錯。
杏果沉甸甸地綴在枝頭,卻始終差著一股勁兒才能掙脫自小相連的枝椏,好半晌都沒能墜落。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最折磨人。
宋善至閉上眼,眼前卻還能隱隱浮現出那道靡麗的紅紗不緊不慢,慢慢上下浮動的影子。
他就是故意的!
「你動不了的是手,又不是……」她的嗔罵聲戛然而止。
李巍微微一笑:「我說過,你可以隨時命令我解開它。」
「要麼?」
風徹底停了,杏果孤伶伶地懸在半空。
宋善至雙手捂住臉,那聲『要』輕得簡直像是蚊子哼哼。
李巍雙眼被縛住,其他感官變得比平時更加敏銳,自然不會錯過她似羞似惱地那一聲回應。
可憐的杏果,枝椏隨著樹榦一同搖動,很快把它嗒一聲摔在了地上,馥郁甜蜜的杏子汁迸了一地,香氣綿綿,熏人慾醉。
……
如此胡吃海塞了幾日,應約出門的時候,感受著秋日溫煦的天光落在身上,宋善至深深吸了一口裹著馥郁桂香的空氣,險些熱淚盈眶。
李巍站在門口,又問了一遍:「真不用我陪你?」
語氣里還有些遺憾。
宋善至立刻搖頭,連在一塊兒久了,她現在看到李巍都下意識覺得撐得不行,她的手不自覺撫在小腹上,試圖按下那道並不存在的鼓起。
「不要,我和妙應她們在一塊兒說話,你一個大男人跟著湊什麼熱鬧。」今日是孫妙應小女兒的滿月酒,宋善至一早準備好了禮物,為此還嚴詞拒絕他昨夜再來一次的請求,就等著今日能夠出門痛快地玩一日。
她的語氣十分堅決,李巍沒再多說什麼,只道:「若是晚了,你打發人回來送個信,我去接你。」
宋善至點頭說好。
李巍站在石階下,看著那輛馬車徐徐駛動,車簾被人從裡面掀開一角,她笑靨如花,對著他揮手告別。
李巍唇邊噙著的笑意隨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也淡了下去。
他沒有錯過她出門時格外興奮的神情。
是什麼讓她那樣高興?和他待在一起讓她感覺到壓力了么?
他不想,也不能讓她感覺到厭煩。
李巍若有所思。
是該添些新花樣了。
渾然不知自己即將面臨什麼驚喜的宋善至在看到睡在鵝黃色襁褓里的那個小小粉團時,呼吸都忍不住放輕了些,笨手笨腳的模樣看得孫妙應笑出了聲,主動上手幫著她調整姿勢:「沒事,就這樣抱,她不會哭的。」
太久沒有抱過這麼小的嬰孩,宋善至被折騰得額上都生出了一層薄汗,看著小小粉團在她臂彎里睡得恬然的模樣,她笑著道:「我可不想等孩子日後長大了,你和她說就是這個姨母手最笨,第一次見面就叫你哭個不停。」
孫妙應被她逗得樂不可支,嗔道:「我才沒那麼小氣呢。看看這對兒足金的長命鎖,我該替沁姐兒謝謝你呢。」
「今兒是那場婚儀之後你頭一回露面,外邊賓客多,省得她們吵你,不如我先來問問你,這幾日,過得如何啊?」
孫妙應想起那場至今還叫百姓們津津樂道的婚儀,有些遺憾她當時還沒出月子,不得空親眼目睹好友的幸福,但聽著自家婆母轉述的那些場面,也足夠激動人心了。
世間像李巍那樣的男人能有幾個?多得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男人,莫說是補辦一場婚儀了,就是叫他不往家裡帶那些鶯鶯燕燕,都能讓一大批男人聞之色變。
宋善至面色微紅,自覺接下來的話題不大適合懷裡抱著的小寶貝繼續聽下去,小心翼翼地把人交到了乳母懷中,看人避了出去,她才頂著孫妙應揶揄的眼神慢悠悠道:「就,還行吧。」
還行?
孫妙應估計了一下,那看來不是很行。
「不會還比不上我先前送你的勉子鈴吧?」孫妙應說出口有些後悔,連忙補救道,「沒事兒,我這兒寶貝還多著呢,待會兒你帶些回去,自給自足也不差。」
宋善至感動得連連擺手。
……她最近只想吃素。
孫妙應請了許多小時候便認識的朋友一塊兒過府慶祝,宋善至一出現就被她們拉著問起了近來過得如何,見她紅著臉不肯張口的尷尬樣,大家又起鬨著向她敬酒。
婚儀那日大司馬護得太緊了,她們都沒能戲弄一下新娘子,今日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自然要叫她多喝幾杯。
鬧到月上中天時,李巍翻身下馬,幾步上前,穩穩抱住了腳步虛浮的妻子。
一身酒氣。
他蹙眉,冷淡的視線掃過周圍的人,大家臉上的笑意凍在了臉上,紛紛乾笑著告辭。
微涼的夜風拂過,宋善至循著那股清冷的雪地松枝的氣息,把自己熱乎乎的臉使勁兒往他懷裡貼。
「圓圓,我們回家。」
她輕輕應了一聲。
李巍鬆了口氣,還好,沒有醉得太厲害。
等回到家,李巍讓玉琴她們準備好熱水,沒有假手於人,親自服侍她洗漱沐浴。
醉酒中的妻子入水之後意外地精神起來,等到把她裹著送到床榻上時,李巍低頭看了看自己打得半濕的衣裳,有些無奈,叮囑她先睡,他一會兒就過來陪她。
宋善至懶懶地一揚手:「去你的。」
李巍啞然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盈著紅暈的臉頰。
聽著浴房傳來的窸窣水聲,宋善至越躺越清醒,索性下床去倒杯水喝。
一面等身高的插屏鏡映入眼帘。
屋子裡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大傢伙?
宋善至好奇地走過去一瞧,這面插屏鏡比一般的銅鏡還要光潔平整,映出來的人影十分清晰。
聽到腳步聲,她望向李巍,指了指那面鏡子:「你讓人搬過來的?」
看著鏡子里映出她嬌艷欲滴的面容,李巍眼眸微深,走過去攬過她的腰,自然而然地親在她烏蓬蓬的發間:「是。喜歡么?」
倒談不上喜不喜歡……方便是挺方便的。
李巍看著她天真不設防的樣子,低低笑出聲,在她疑惑望來的眼神中慢條斯理地解釋了這面鏡子的用處。
宋善至獃獃地看著他,臉一下紅得更厲害了。
李巍輕而易舉地擒住她揮來的手腕:「趁著新鮮,試試?」
宋善至咬唇。
或許今夜真的喝太多了……
影子里映出交/糹廛的身影。
「要不要睜眼看看?很清楚,很漂亮。」
被他在耳畔催得煩了,宋善至睜開眼,匆匆掃了一眼,又連忙閉上。
一霎間糹/交得更緊。
李巍唔了一聲。
這鏡子真是擺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