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雖然在邊寨的城牆上對著天地、彼此,完成了拜堂成親的儀式,李巍仍堅持要給她一場正式的、讓她能夠開開心心接受親友祝福的婚儀。
宋善至對此不置可否,想起沒被她帶過來的鳳冠和喜服,點了點頭。
他悄悄準備了那麼久,其間應當許多次幻想過她戴上鳳冠,穿著喜服走向他的樣子。
起碼應該穿上給他看看。
「好吧,就給你一次圓夢的機會吧。」她環住他的脖頸,大大方方地在他下頜上親了一口。
李巍笑:「我最大的夢想,剛剛已經實現了。」
他低下頭,輕輕吻在她柔軟的唇瓣上:「多謝你,讓我能正大光明地享受一回那些人艷羨嫉妒的注視。」
宋善至被他逗笑了,真要論起來,他靠著自己所擁有的戰功、地位哪一樣不比一個新郎官的身份來得顯眼。
但他只以能做她的郎君為傲。
這一點讓宋善至很滿意。
之後李巍要怎麼折騰……她都捨命陪君子了!
只是她沒有料到,成親這件事會那麼累。
李巍邁著沉而快的步伐進了屋子,隨著吱呀一聲輕響,夜風裡隱約傳來的笑鬧歡慶聲都被隔絕在外,屋子裡一時陷入寂靜之中。
直到桌几上擺著的那對龍鳳花燭發出一聲清脆的燈花炸響,李巍才回神一般,疾步走向他的新婚妻子。
他回想起今日的種種,百姓們絡繹不絕的祝福、震天的歡笑聲、親友欣慰的神情……那些讓他飄飄然的喜悅與隨之而來的不真實感,混作紛亂難言的心緒,都在在見到靜靜坐在床畔的那道大紅身影時被他拋之腦後。
他腳下的步伐依舊像是踩在雲端一般,狂嘯翻滾的心湖卻隨著她身上的幽馥香氣綿綿地潛入肌理、感官而漸漸平靜下來。
四目相對,李巍握緊她的手,溫聲道:「圓圓,我們是夫妻了。」
他試圖用既定的事實去驅散那股因為過於幸福而升起的虛妄,那雙靜湖一般的眼此時泛起細碎的波瀾,雙頰蔓上不知是酒酣還是激動而生出的暈紅。
宋善至腦海中驀地浮現出四個大字——活色生香。
一陣珠翠輕晃的悅耳聲響落下,幽馥香氣直直撲向他,隨即他唇上一軟,垂下眼,望進她水亮亮的笑眼。
「一早就是了啊。」
她手指戳在他隱隱震顫的心口,認真道:「在邊寨那一次,我就徹徹底底地接受了你做我的郎君,做和我共度餘生、白頭偕老的另一半。」
李巍呼吸微重,巨大的幸福感與潛藏許久的情谷欠一同攀升,化作淅瀝的雨落在那片靜默許久的湖泊中。
宋善至哼了哼:「是你自己非要等到這一日……」
聽出她話音里微妙的不滿,李巍眼眸微深,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刮過她緋紅的面頰,低聲道:「餓了?」
大魏男女成婚前有不能相見的習俗,細算下來她們也有三日沒有見面了。
小蓮蓬更是蓄了小半月的雨露,遲遲沒有降雨的契機。
宋善至後腰一麻,清晰地感覺到隨著他手指往下的軌跡,小蓮蓬隱隱興奮起來,有潮濕又甜蜜的水汽氤氳開來,蓄勢待發。
她面上緋意更重,拍開他不老實的手,義正言辭道:「累了一天了當然餓——你先去給我倒杯水吧。」
李巍替她摘下那頂華美非常的沉重鳳冠,笑聲應好。
頭上倏然一松,宋善至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趁著他起身倒水的功夫把那件同樣沉甸甸的婚服脫了下來,展開掛在了一旁的黃花梨三足衣架上。
婚服上用金銀混捻的綵線密密綉成了大片的牡丹,在燭光下閃著斑斕的華彩,嬌艷濃麗,美不勝收。
宋善至手指輕輕拂過上面的綉紋,想起今日李巍看到她穿著這身衣服時雙目倏然亮起的模樣,有些呆,但更多的是遮掩不住的驚艷與歡喜。
難得看見人前積威甚重的大司馬露出那副局促呆怔的模樣,素日里與他們關係親近的親友紛紛起鬨,李巍亦不辯駁,只笑著加快步伐,穩穩地握住喜婆遞來的紅綢。
紅綢的另一段便是他自少年起便一心戀慕的妻子。
想起白日里的那些趣事,宋善至眉眼間盈著笑,最初的那股疲憊勁兒過去,她也不覺得累了,甚至還有些慶幸,她們之間能留下這樣一段共同的回憶。
李巍端著瓷盞過來,看見的便是她撫著喜服,似是在出神。
眉眼低垂,頰凝春色,看起來心情不錯。
他站在離她幾步之遙的地方,看著他過去十年間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就這樣鮮活地映現在他眼前,喉頭微哽,但比虛妄與不安來得更快的是她落在他身上笑意盈盈的眼神。
「愣在那裡做什麼?」她下巴一翹,像是對他的消極怠工很不滿意,「我渴了。」
她俏生生立在那裡,龍鳳喜燭的光暈為她踱上一層柔軟的金邊,這讓她看起來美好得有些不似真人。
李巍心底湧上一股強烈的衝動,用行動去確認、去推動本就熾烈的氣氛再往上攀升。
宋善至看著李巍端著瓷盞向她走來,步伐急促,面色卻如常,這樣的反差讓她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下一瞬卻撞進一個瀰漫著燥意的懷抱。
「不是要喝水么?躲什麼。」
他噙著笑意的聲音徐徐擦過耳畔,帶著一點兒不懷好意的低啞,宋善至不服氣地想反駁他的話,唇瓣微微翕開,下一瞬就被他吻住。
他渡得很快,有吞咽不及的水流順著唇角淌下,宋善至不喜歡這樣濕淋淋的觸感,下一瞬那些蜿蜒的水痕便被他乾燥溫熱的指腹擦去。
曖昧叢生。
相比於親吻,或是更直接的索取,宋善至發現此時她更眷戀這樣簡簡單單的、肌膚摩挲的碰觸。
他的手沒有抽走,清晰地感覺到她細微的顫慄和發燙的肌膚。
李巍掃過她不自覺發抖的耳廓,薄薄的肌膚燙得發紅,像一朵嬌艷欲滴的石榴花。
他情不自禁地吻上那朵隨著主人一同發顫的花。
宋善至腰肢發軟。
小蓮蓬終於逮住機會,噗噗地往外傾瀉著積攢許久的水露。
嘩啦啦,圓潤的水珠滾落在濃綠的荷葉上,圓荷瀉露的聲音潺潺動人,叫人難以忽視。
李巍手指微頓。
察覺到他動作有微妙的停頓,宋善至攀緊他的臂膀,溢出一絲低低的嗚咽。
「不許說!」她搶先一步開口,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咬緊了唇,又憋出一句,「……都怪你剛剛渡過來的水太多了!」
所以小蓮蓬才會淌得那樣歡快么?
李巍體貼地沒有揭穿她搖搖欲墜的謊言,輕輕笑了一聲,像一陣短促又輕悄的風,卷過昂著頭往外吐露的小蓮蓬。
「沒關係,夜還很長,我還沒有喝夠……」
他低沉曖昧的話語漸漸淹沒在驟雨降下的瞬間。
瓊珠亂撒,打遍新荷。
……
宋善至再醒來時,昨夜凌亂纏繞的回憶頓時撲上腦海,連一點兒躲避的餘地都沒有,她唰一下把被子拉過頭頂,無聲尖叫。
李巍怎麼和話本子里對過了三十歲男人的那些描述……完全不一樣!
不僅唇舌功夫伶俐得不得了,連手指、腰腹,還有……個個都很頂用。
想起昨夜不知被狂風驟雨掀翻了多少次的小蓮蓬,宋善至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才察覺到那兒有些涼。
她納悶地半坐起來,蒙著被子窸窸窣窣地準備查看一番,就在她埋頭研究的時候,罩著她的被子冷不丁地被人從外面掀起。
宋善至懵然地抬起頭,和李巍四目相對。
她清楚地看著他唇邊慢慢上翹的弧度,頓了頓才反應過來——她現在的姿勢有多奇怪!
「我給你上了葯,有覺得舒服一些嗎?」李巍握住她的手臂,另一隻手熟門熟路地掌住她的腰背,順著脊柱慢悠悠地打圈、施力,替她揉散了昨夜積攢已久的酸軟疲憊。
宋善至起初還有些彆扭,但沒辦法,李巍侍奉她的功力日益見長,沒一會兒她就被按得渾身發酥,軟綿綿地倒在他懷裡,愜意地半眯上眼。
「吃點兒東西再睡好不好?」李巍不知從哪兒變出來一碗杏仁粥,哄著她坐好,一勺接著一勺喂她吃下,「今日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吃完了再歇息一會兒。之後看你想做什麼,我都陪著你。」
宋善至想了想:「不用去給姨母她們請安嗎?」
她們是在大司馬府舉辦的婚儀,隨英巷那間宅院太小,容納不下那麼多賓客。梁國大長公主與衛國公很有眼力勁兒,昨夜也沒有歇在這兒,徑直回了公主府。
李巍想起昨夜梁國大長公主對他的叮囑,面色有微妙的扭曲。
他絕對不可能接受她們未來的孩子有『洞生』這麼一個奇葩的名字。
「沒關係,今日只有我們兩個人。」
好吧,宋善至也的確提不起勁兒去陪著長輩說話,吃完一碗杏仁粥之後,她殘存的睡意消退了不少,看著窗外秋光明媚,索性指揮著李巍抱著她出去,在院子里小坐一會兒。
九月的日光曬在身上暖融融的,卻一點兒都不會叫人覺得煩躁。
宋善至躺在他腿上,映入眼帘的是梧桐樹蒼翠葳蕤的枝葉。
「李巍。」
她驀地叫他。
李巍下意識嗯了一聲,手指撫上她柔順的發。
「我是不是該換個稱呼了?」
她眨了眨眼:「夫君。郎君。阿郎……你中意哪一個?」
李巍思索半晌,認真道:「都很不錯。不如,每日輪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