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善至下意識地往李巍身上掃了一眼。
男人身形挺拔頎長,彩帳外深沉的夜色與跳躍明亮的篝火齊齊映照在他身上,一件暗緋色菱紋圓領羅袍穿在他身上便有一種說不出的落拓風流。
宋善至眨了眨眼睛,抬頭便撞上了李巍皺眉望來的視線。
好吧,什麼風流意動,全都沒了。
見她沒有再頑皮地再用眼神在他身上掃來望去,李巍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小嘉王,語氣冷淡:「老王妃曾托我在軍中為小嘉王尋一職位以作歷練。正好,待春狩事畢,小嘉王便可以準備著應召入軍了。」
小嘉王只是紈絝,但不是傻,他看著李巍那副端嚴慎肅的模樣,直覺不是什麼好事,立刻便道:「是什麼職位?低於四品將軍的話本王可不——」
那個『去』字還沒說完,就見李巍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火頭軍。」
不是喜歡滿場給人敬酒捉弄人么?那就去軍中伺候百八十斤的大蘿蔔和那十幾口鍋灶吧。
小嘉王手裡那壺還剩下大半的鹿血酒啪地跌到了地上,盡數餵給了地上鋪著的氈毯。
李巍眸光冷厲,儼然此事勢在必行,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
小嘉王抖抖索索地轉身,他要去找人救命!
餘光瞥見小嘉王落荒而逃的背影,李巍靜默半晌,低聲道:「我知道你不喜我飲酒。」
「今夜我會睡在外面,不會吵到你。放心。」
說罷,他平靜地移開視線,正襟危坐,彷彿他身邊坐著的不是一個大活人,而是和他一般的冷硬石頭。
他的臉上仍然浮著酒後的酣熱,但神情已經全然如常,看不出絲毫異樣。
宋善至抿緊了唇,不無譏諷地想,一杯鹿血酒算什麼,就是喝上十杯八杯的生鹿血,他也一樣能穩坐泰山威風不改。
先前因為那場意外而稍稍靠近的兩顆心又無聲無息地分隔開來。
宋善至垂著眼,看著裙衫上綉著的水波芙蕖,她彷彿也被一泓流水推著往前漫無目的地走,冰涼的水流漫過她的小腿,一股不知前路如何的茫然感攫住她的心臟,讓人心浮氣躁。
他要繼續忽冷忽熱這一套,行,他請便,她不玩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冷了下來,整場夜宴下來也沒再多說一句話,待到帝後離席之後,宋善至徑直起身,不曾和他留下隻字片語。
李巍看著那道低氣壓滿滿的纖細背影,喉頭滾過一絲苦澀,他使了個眼色,不遠處的親衛急忙跟上。
他垂下眼,隨手端起桌案上的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茉莉清露的芬芳湧入,隨之而來的還有一抹馥郁的甜蜜。
李巍愕然,他拿錯成了她用過的杯盞。
意識到這一點,他喉間發乾,剛剛飲下的茉莉清露像是沒入久旱之地,不僅沒有半分緩解,反倒更催發了他深壓心底的渴望。
李巍拿起那壺茉莉清露又倒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那抹殘餘的馥郁甜意已經很淡了,幾乎再嘗不出她的氣息。
那股乾渴之意越發來勢洶洶,燒得他有些頭暈眼花。
夜宴已經接近尾聲,他倏地起身,壓著火氣的視線掃過舉著酒杯想要靠近的人,原本打算著皇帝不在狠狠拍一通大司馬馬屁的官員頓時噤若寒蟬,頓在原地不敢上前。
因著下午那場意外,北山如今管控得十分嚴密,出了重重守衛的帳篷區,李巍徑直往靜寂無聲的後山走去。
腹下三寸的火氣翻湧得最凶。
一陣水花破開原本的寂靜,刺骨的寒冷侵襲著周身,李巍閉著眼,一頭扎進更深、更冷的潭心。
沒有用。一點用都沒有。
他一閉上眼,眼前全都是她的樣子。
嬉笑嗔怒,無一不讓他心泛漣漪,繼生貪婪。
剛剛才壓下去的谷欠望就又捲土重來,且一次比一次更凶,更難壓制。
月色清寒,落在潭水上便成了粼粼的光影。
李巍浮出水面,胸前起伏急促,瀕臨窒息的痛苦讓他面色蒼白,心中的沉鬱卻像是蓄滿水的棉團,越來越重,壓得他快要喘不上氣。
不敢說出已經知道她當年想和他退婚的事,害怕一旦扯下這層紗,她們之間會徹底陌路,連僅剩的名分都要被收走。
可是讓他停在這樣不上不下的位置,他不甘心,更捨不得就此放手。
他低垂著眉眼,望向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張痛苦而扭曲的臉龐,無聲哂笑。
李巍,你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真小人。
他甘願認下一切罪孽,是不是就能夠再無顧忌,使盡一切手段,只要將她留在身邊就好。
他能做到么?
……
宋善至回了帳篷,看著她的模樣,玉琴斂了斂臉上的笑意,有些想嘆氣。
好端端的,怎麼又鬧彆扭了?
大司馬也不知道讓一讓大娘子……白白多吃了這十年的鹽。
宋善至洗漱過後就躺下了,她打定主意要養足精神,明日若是李巍再給她甩臉子,她一定要和他大吵一架出出氣!
夜半迷濛,她察覺到身邊依稀擦過一道涼風,習習吹拂過她面頰,有淡淡的雪地松枝的氣息在周圍蔓開。
宋善至勉強睜開眼,眼裡都是朦朧的水霧,來人的輪廓卻清晰地映照在她眼底。
是李巍。
「怎麼又是你……」宋善至伸手揉了揉眼睛,嘟噥了兩句。
她可不想再做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夢。
李巍此時正是敏感的時候,自然察覺到了她話里那個突兀的『又』字。
不是他。她希望是誰?
難道……現在就已經有第三個人了么?
光是想一想,就讓他嫉妒得快要發狂。
他滿心的焦躁失落,沒有注意到宋善至的動作,直到被她一把撲了個滿懷,他才回過神來,單手環住她的腰,讓她不至於滑下去。
懷裡的人沉甸甸的,觸感是那樣真實。
巨大的喜悅像煙花一般在他腦中、眼前、耳畔齊齊炸開,恍惚之間,他以為他沉進了寒潭深處,一直沒有醒來。
但隨之而來的又是說不盡的酸楚與失落。
「你……」把我當成其他人了嗎?
才說了一個字,李巍抿緊了唇,不敢也不想打破此時的幸福。
是偷來的也沒關係。
可是會是誰?是誰趁他不注意勾引了圓圓?
李巍腦中飛快篩過今日參加夜宴的那些男賓。
一個個平時端的是文質彬彬風度翩翩……他如今還佔著名分呢,就真的有人敢去引誘她。
李巍面無表情,心中噴涌而出的怨毒和妒恨卻像是腐蝕性極強的毒汁一般汨汨而出,恨不得立刻就毒殺了那個可能會出現在她夢境里的男人。
賤人。狐狸精。都去死。
直至心口傳來一陣涼意,他才回過神來,滿心的怨毒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愕然。
她的牙齒生得很整齊,又白又漂亮。含住東西的時候,率先傳來的是唇舌的溫熱濕意,隨後就是牙齒抿下的痛感,細細碎碎一通啃咬,與其說是痛,不如說是癢。
李巍低下頭去,聲音有些發顫:「圓圓……唔。」
床幃里光線很昏暗,宋善至抱著十分較真的態度,湊近又看了看。
艷麗的粉色。
像是雨後的西府海棠,嬌怯不堪憐。
她想了想,又趴過去咬了一口,無視頭頂傳來的那道戛然而止的口申口今聲,她看著兩支西府海棠邊都有自己留下的牙印,她終於滿意了些。
「圓圓……」聲音一出口,李巍自己都愣住了。
那樣淫。盪的聲音,竟然是他自己發出來的么?
李巍忍下羞恥,他擔心她是不是誤食了鹿血酒,或是旁的什麼東西。
她這樣子,太反常了。
宋善至察覺到他有推拒的意思,瞪圓了眼,整個人驀地爆發出一陣大力,直直將人推倒在床鋪間。
「你給我躺好!」
笑話!她的夢裡還能讓李巍做主?當然是她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李巍沒有再掙扎。他選擇了溫馴地服從。
他垂下眼,看著埋在自己身上又啃又咬的人,注意力被她慢慢從肩後滑落的頭髮吸引過去。
宋善至的頭髮養得很好,又厚又順,像緞子一樣柔柔地垂落在他掌心。
李巍輕輕舉起一縷髮絲,屬於她的幽馥香氣近在咫尺,他閉上眼,在發尾落下了一個氣息不穩的吻。
髮絲冰涼如玉,他的氣息卻抑制不住地發燙、發顫。
宋善至很喜歡這次夢裡的李巍,很乖,很聽話,很老實。
索取的人變成了她自己。
看在夢裡的他這麼溫順的份上,宋善至大發慈悲地住了口,沒再繼續折磨他。
她自個兒翻身滾了下去,兩眼一閉睡得很香,全然不顧身畔還有一個人正在飽受折磨。
李巍渾身發軟,一股難以言喻的空乏感攫住了他,他眉心緊皺,匆匆坐起身來,不敢再看她,正要走,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道小小的囈語聲。
她想要什麼?
李巍俯身,兩個人的氣息近到給他一種又要交纏在一起的錯覺,原本閉著眼不停皺眉,看起來很煩躁的人卻像是已經找到了想要的東西,拉住離她最近的那隻胳膊往懷裡一塞,心滿意足:「枕頭……」
帶著雪地松枝氣息的枕頭。
李巍的枕頭。
她抱得很緊,時不時還要用她發燙的面頰蹭一蹭她懷裡的『枕頭』,李巍呼吸微頓,不可避免地再次感受到了她的柔軟與甜蜜。
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李巍在床榻內掃了一圈,發現了那個不知何時被踢到了角落的柳編枕頭,來不及意外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飛快探身拎起那個枕頭,趕在她不滿地開始哼唧之前塞進了她懷裡。
懷裡被填得滿滿當當,她滿足了,沒有再發出細細碎碎的哼唧聲繼續折磨他。
李巍悄然鬆了口氣。
直到此刻,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麼狼狽。
不遠處就是心愛之人恬靜的睡顏,李巍垂下眼,它猶在鬧騰不肯停歇。
他厭惡自己的卑劣和失控。
李巍閉目,替她掖好被子,退了出去。
隔著一扇屏風,他坐在長榻上,心思紛雜如瀟瀟春雨。
掌心是兩縷纏繞在一起的長髮。
剛剛他的發冠也在胡鬧里掉了下來,兩個人的頭髮不知何時絞在了一起,怕扯痛她,李巍便用隨身帶著的匕首小心翼翼地裁斷了一截。
兩縷髮絲緊明明比雲霧還要輕,他卻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般,唇邊帶著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溫柔笑意。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就讓他自私這一次。
……
次日醒來時,宋善至只覺一陣神清氣爽。
昨晚那個夢不錯,多多益善。
玉琴見她面若桃花,還誇:「大娘子今兒的氣色看著真好,都不用特地上胭脂了。」
「是嗎?」宋善至照了照鏡子,嘴角一翹,心情不錯。
玉琴想起昨夜裡看到的那道身影,抿唇笑了笑,看來大司馬昨夜還是伏低做小了的,哄得大娘子終於展顏開懷,成效不錯。
聽她這麼打趣,宋善至面色卻是一變,追問了一遍:「李巍他昨夜回來了?」
玉琴點頭:「是啊,婢親眼看著大司馬進了帳子。」出門在外,就算有親衛守著她也不放心,在一旁的小帳篷里守夜,直到看到李巍也回來了,玉琴才算放心。
見她語氣肯定,宋善至花容失色。
那昨夜是夢,還是她真的把李巍給……
宋善至認認真真地回憶了一番昨夜的夢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碰了碰自己的嘴。
難怪她覺得昨夜的觸感真實得過分!
宋善至悔恨地閉了閉眼,只覺前程一片灰暗。
這讓她還怎麼理直氣壯地和李巍吵架?
……
御帳里,皇帝正在聽著負責這次春狩事宜的官員彙報情況。
「稟陛下,經由太醫和馬倌等人細細查驗後,發現昨日那些馬所食用的草料里被人下了一種叫做骨羅草的東西,這種藥草服用下後會讓馬匹神思迷亂、狂躁易怒……不僅是服用過骨羅草的馬匹是這樣,它們排泄出的穢物被同類聞到過後,也會讓原本健康無虞的馬兒產生同樣的癥狀。」
所幸昨日那場慘禍沒有真的釀成,大半馬匹都保住了命,被灌了葯解除了大半毒性,只是精神頭都還不大好,誰也不敢在此時貿然拉著它們出來陪著狩獵。
皇帝聽完這話,面色沉冷,視線轉向一直默然不語的李巍:「大司馬有何看法?」
李巍平靜道:「倘若昨日阻攔馬群不成,無論是在場之人受傷,還是發狂的馬群被就地處決,缺乏馬匹,無論是出山求救還是陛下有旁的旨意,腳程必然受限,效率更無法保障。屆時北山必然會陷入一定的僵局之中。」
按著以往的規矩,一輪狩獵結束,除了一些禁衛需要騎馬巡邏外,所有人的馬都被帶去北山的馬倌們統一看管照顧。
也就抿風生性潑皮,下意識先去蹭旁邊馬兒的草料,結果草太難吃,它嚼了一口就吐出來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口糧被奪還被浪費的馬自然不樂意,兩匹馬對著咴咴對罵,吵得馬倌不勝其擾。見抿風自個兒越獄跑去吃野草,也不敢追,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皇帝聽完李巍的話,眼神微冷。倘若真的如那些人所願,他被困北山,京中卻還有一個掌著鳳印的老太后在……
御帳內一時靜到落針可聞,直到皇帝回過神來,他掃過在場垂首不語的臣子,看向李巍,語氣自然含笑:「大司馬返回房州的日子可定下了?」
李巍頷首:「三日後啟程。」
皇帝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氣,頓了頓才道:「縣主才回來不久,朕看她瘦瘦弱弱的模樣怕是經不起長途跋涉,大司馬何不再等一等?」
李巍頓了頓,言簡意賅道:「邊防事多,臣不願為私事貽誤。」
說起邊防,皇帝想起那伙該死的東夷人,臉上的笑意落了落:「如此,也好。」
議事完畢,李巍出了御帳,看著不遠處的帳子,目光一暗,那把強行按下的火竟然又轟轟烈烈地燒了起來。
只是回想起昨夜的事,就這樣了。如果見到她的話,他還能忍住嗎?
李巍不確定。
只要稍稍一想到她會用那樣抵觸、厭惡的眼神看過來,他就覺得喉間一陣滯澀,連呼吸都不得通暢。
李巍生平第一次想當一回逃兵。
……
宋善至全然不知李巍此時的糾結與痛苦,她自己的煩惱都還解決不過來呢。
如今不能騎馬,不能進林子里狩獵,也沒法子即刻回京,宋善至無聊地尋到了崔曇華她們的帳篷里:「阿嫂,我們出去散步吧!」
她無視自家阿兄不贊同的眼神,抱著崔曇華的胳膊撒嬌似地搖:「走嘛走嘛,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崔曇華最受不了這一招,點頭答應下來。
姑嫂倆挽著手從宋懷昀身邊路過,默契地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直到走出一段距離了,宋善至才笑出聲:「阿嫂你看到沒有,剛剛阿兄那副想譴責我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樣子,真難得能從他臉上看到那麼生動的表情。」
崔曇華輕輕嗯了一聲,笑著問她:「你呢?一進來的時候那副樣子也是叫我嚇了一跳,李巍怎麼招惹你了?」
一說到這事兒,宋善至愁眉苦臉。
她記不大清了,但她記憶里有朦朧的片段閃回,昨夜,好像是她主動扒到人家身上的吧?
她在自小看著自己長大的阿嫂面前沒有太多顧慮,有些彆扭地把昨晚的事說了,末了又強調了一番李巍這幾日的異樣。
「大不了就一拍兩散朋友都不做!他這麼忽冷忽熱是什麼意思?我最討厭別人拿我當猴兒耍了。」
崔曇華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你很在乎李巍。」
宋善至一愣。
「如果不是因為在乎,他對你態度怎麼樣,你都不會放在心上,更不會像現在這樣去糾結、去思索他態度變化的原因。」
她替小姑子理了理肩上的帔子,溫聲道:「與其在這裡思來想去,不如找他敞亮地聊一頓。你也說了,大不了一拍兩散,咱們又不求他什麼,大膽去。」
和李巍見面啊……
想起自己昨晚對人家做的事,宋善至還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著崔曇華溫和含笑的眼神,她點了點頭:「好。」
她一路上做了不知道多少心理建設,終於鼓起勇氣要和李巍說個明白或是吵個痛快的時候,衛風硬著頭皮告訴她:「大司馬有急事,已經先行離開了。」
宋善至呆了呆。
察覺到她倏然低落下去的心情,衛風連忙補充道:「大司馬讓我們留下保護您——」
宋善至已經沒心情繼續聽了。
她覺得自己像是突然被剪掉了線的風箏,原本蓄得滿滿的力氣一下子就泄了個乾淨,被風吹得晃晃悠悠,不知道前路如何。
沮喪之餘,她也有些不確定。
或許就是天意如此?
她和李巍之間,可能本來就少了些緣分。
……
從北山回去之後,宋善至打定主意。
她要和李巍冷戰!
以為就只有他會忽冷忽熱那一套么?她才不慣著他的臭脾氣。
要是真的借著這次機會一拍兩散,她也算看清了他,陰晴不定的男人不能要。
但直到兩日後梁國大長公主身邊的秦嬤嬤親自上門來請她明日去公主府參加家宴,為李巍踐行時,她才反應過來。
李巍要回房州了。但他沒有告訴她。
甚至他後日一早就要出發了,她才從別人口中知道這個消息。
「縣主?」秦嬤嬤見她臉色不大好,以為是還在為李巍要走的事傷心,想起梁國大長公主的吩咐,試探著問她要不要一塊兒去房州。
現在情況不同了,夫妻倆長長久久地天各一方,這怎麼能行?
宋善至搖頭,語氣冷淡:「我跟過去做什麼,討人嫌棄么。」
秦嬤嬤一愣,頓覺不妙。
小倆口這是鬧矛盾了?
她憂心忡忡地把這事兒拿回去在梁國大長公主面前一說,梁國大長公主頓時坐不住了:「什麼?!」
北山春狩,兩人都住在一塊兒了,不說立刻給她造個孫子出來,起碼也該甜蜜蜜一段時日,怎麼還吵架了呢?
梁國大長公主急得在屋裡來回踱步,忽地想到什麼,問秦嬤嬤:「那明兒的家宴,元娘答應來參加了嗎?」
秦嬤嬤點頭,雖然縣主當時的樣子看著像是要和大司馬割袍斷義一樣可怕……但好歹是點頭答應了的。
梁國大長公主鬆了口氣,眼睛一轉,露出了一個邪惡的笑容。
且看她怎麼撮合小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