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靈蘊知道烏縈無心打鬥, 原本也沒出全力。得了指令,他不再顧忌,溫度瞬間又上一層。
烏縈彷彿置身一個大暖爐。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兩隻手掌捂著,心道這也太燙了吧。
帝靈蘊不可能不顧及她,那還這麼燙?
屏障蔓延上絲絲縷縷的裂痕, 靈海後期的靈力波及太強了, 烏縈被熱浪吹得心慌, 不自覺往後縮了兩步。
怎麼會……
范秋雨心臟砰砰直跳,同為靈海期靈獸, 這男人怎麼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這是她從未在水冰鶴身上見過的, 令人膽寒的威壓。
白霧蒸騰,水冰鶴凝結的水浪與冰棱早已化開。似乎是察覺到獨屬於神獸的威壓, 它縮了縮脖子, 向後退了兩步。
范秋雨獃獃望著那片赤紅,越來越亮的火光好似要將一切都吞噬。
她贏不了, 她贏不了。
再打下去, 她和水冰鶴都會慘敗。
屆時, 面子是小事, 會受傷的……
與靈獸締結過契約,范秋雨能感受到水冰鶴身上的恐懼與退意。
水冰鶴是她十二歲那年,家裡送給她的生辰禮,她們從小一起長大,朝夕相伴。
范秋雨抬頭, 巨大火球已經聚勢待發。藍白色翎羽展開,奮力撐起寒冰屏障,將她護在身後。
可它的翅膀在發抖。
「我認輸……我認輸, 別打了!」
范秋雨眼角霎時紅了,淚花在眼底打轉,模糊成了一片火紅與水藍交織的畫面。
她害怕烏縈不將靈獸的命放在眼裡,突然衝到屏障前:「我認輸,求求你住手……」
她這舉動將在場人都嚇了一大跳,烏縈瞳孔緊縮:「帝靈蘊。」
帝靈蘊得了烏縈指令,手裡火球搓一半,成了燙手山芋。
「天上。」烏縈當機立斷。
帝靈蘊點頭,用力將火球往天上一拋,直直升入上空。在到達頂點後,火球砰的炸開,火星散開,開出一朵巨大的花,而後漫天火雨便嘩啦啦往下掉。
「哇,是煙花……」圍觀的一對道侶手拉手:「好漂亮。」
「火落下來了!」玉無涯眯著眼,看清那墜落的火星後兩眼一黑。
「范師姐。」
范秋雨一怔,愣愣抬頭看向喊她的人,是烏縈。
「快讓水冰鶴撐起一個冰屏障,這麼大一個。」少女兩隻胳膊撐開跟她比劃。
范秋雨吸了吸鼻子,連忙指揮水冰鶴照做。火球炸開後,威力大減。巨大屏障將所有人籠罩起來,火花啪嗒啪嗒砸在上面。
眾人就這麼第一視角,沉浸式感受一痛火花砸臉的震撼與壯觀。
待所有火星子都落完,冰塊被火灼出大片蒸汽,整個場地籠罩在寂靜的迷霧裡。
「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還鼓起了掌,好似這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雜技表演。於是掌聲接二連三的響起來,連成一大片喝彩聲。
「精彩,這是我看過最精彩的比試!」
「嗚嗚嗚嗚,看的我都想修習水火雙靈根了。」
「別做夢了,水火靈根那能共存嗎。」
范秋雨獃獃望向烏縈的位置。
隔著霧氣,她看不清烏縈的面色。但她距離烏縈最近,她聽得出來,第一道聲音是烏縈喊的。
她在幫她,在化解這場難堪,不讓她丟面子。
*
烏縈雙手撐地,倒立在正殿前頭,范秋雨與她並排倒立在另一邊。
好消息:誰都沒受傷,面子也有了。
壞消息:喝彩的聲音太大,大家只顧著看火雨了,喝彩聲音全傳大殿里去了。
公良敘白會議開到一半,嘰哩哇啦的聲音一次比一次高。他氣勢洶洶衝出大殿,望著一大片煙霧的慘狀,臉色鐵青:「是誰,何人在此地喧嘩。這片霧氣又是怎麼回事,誰幹的站出來!」
於是乎,邱子凌被喊來,將烏縈和范秋雨發配大殿門前,倒立三個時辰。
烏縈沒見到聞人敕,還被訓斥了一通,真是捉雞不成蝕把米。
「師妹,對不住。」范秋雨咬著唇:「今日之事,多謝你手下留情,也多謝你……多謝你給我留了情面。」
烏縈哈哈兩聲:「無事無事。」
「但是」,范秋雨道:「雖說我一時衝動,把事情引上了這般,但師妹你怎可拿進大殿找師尊這事開玩笑。」
「我沒開毛線」,烏縈嘆了口氣:「師姐,我真是聞人尊上的徒兒。」
「罷了,想必你也有難言之隱。」范秋雨搖頭:「你如實告訴我,我可以網開一面替你通傳。」
烏縈:……
「多謝師姐。」
不用了師姐,我今晚就翻牆進去。
烏縈以放棄掙扎,心底默默打起小算盤。
「乖師妹。」范秋雨一笑:「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
烏縈在這裡撐了好一會兒,手臂漸漸漲得發酸。
正殿前有來上課的外門弟子,一個個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將正殿前倒立作為處罰,據說是公良敘白提出的。理由很正當:讓犯錯的弟子們一邊鍛煉了身體,一邊反思。
在正殿前這等莊嚴肅穆的地方,接受靈魂的洗禮與升華。
烏縈沒感受到正殿的洗禮與升華,倒是被一群上課的外門弟子們盯得快升華了。
她臉色通紅。當然,也可能是倒立了這麼久,憋的。
「今天有表演看啊。」
徐樂山湊過來,半蹲著看烏縈,狀似無意道:「呦,你看起來有點眼熟啊。可曾點燃過什麼香灰?」
「噗哈哈哈哈哈——」
台下登時一片鬨笑。
他們之中不乏烏縈外門時的同窗,一個個也認出來烏縈。
姜錦還朝她吆喝:「縈縈,又犯事啦?」
烏縈在想她為什麼要用「又」。
她難道經常犯事嗎!
她認真想了想,她其實不太犯什麼事。
總共一年也就在這裡被罰了兩次而已。這放在所有被罰的頻率統計里,雖然佔了中上游,但絕對不算最頂尖那一批。
或許是因為她點香灰那一次,也被胡亂算進了受罰里。
「呦,秋雨也在啊。」徐樂山繼續道。
范秋雨:……
她身為一個三好學生,還從來沒被罰過。第一次被罰,居然、居然就被這麼多人看見,連師尊都來了……
「烏師妹,你到底是何方神聖。」范秋雨囁嚅,臉上紅了一片。
徐樂山見她臉上掛不住,便放過她,又看向烏縈:「我聽說你在內門挺厲害啊,如今已經靈河初期了。」
下面的學生倒吸一口涼氣。
什麼,靈河初期?
這看上去才十八歲吧,居然已經是靈河初期?
與烏縈同一屆進來的那批人更是大吃一驚。
往屆外門可能不知道,但他們知道。烏縈剛來開陽山時,連御劍飛行都不會,才靈芽境。
短短一年,從靈芽到靈河,這是什麼速度,這是什麼概念!
烏縈側目看了他一眼:「師尊,您上課要專心,不要干別的事情。好好上課,大家都等著你教劍法呢。」
烏縈本想這樣勸走徐樂山,誰知徐樂山露出一個狡詐的笑容,彷彿就在等她這句話。
「好徒兒,上次你點燃香灰,很會出風頭嘛。這次不如你也來替我上上課?」
烏縈:……
「老師我錯了。」
徐樂山嫣然一笑,伸出食指晃了晃:「沒用。」
說不動他,烏縈被徐樂山指揮著,單手倒立表演火系術法。
她嘆了口氣,左手撐著地面,右手抬起一團火苗。
徐樂山點點頭,朝台下弟子們介紹:「赤色火焰,大家都看到了吧。與普通火焰不同,這是純凈之火。」
「香灰那天之後,我回去查了古籍。純凈之火,可以天生便是這種體質。也可通過後天修習頓悟。」
徐樂山講到這裡,頓了頓:「你去內門這半年,還學會什麼新術法沒有?」
烏縈眨眼:「我學了好多新劍法呢,師尊,不如你就當做沒看見,我下來演示。」
「你想都別想。」徐樂山要她不必展示劍法,可以展示對元素力的控制。
烏縈左思右想,她在歸雲秘境里,嘗試過對土元素的掌控,但好像火靈根只用過攻擊形態。
她定了定神:「六道輪轉,人道劍。」
烏縈雙手撐地,火焰自掌心流出,順著地面蜿蜒勾勒,逐漸描繪出一隻小貓。
「哇,那隻貓、還會動!」
台下有人驚呼:「好厲害!」
「這樣?」烏縈額頭布滿了汗珠,用靈力驅動元素作畫著實累人。
徐樂山沉默了,半天說不出來話。
這孩子是魔鬼嗎?
靈河期對元素的掌控居然能熟練到作畫?!
*
直到太陽落下,烏縈才從地上爬起來。
倒立三個時辰,哪怕是修士也有些吃不消。
胳膊彷彿離家出走。她手指狠狠碾過手臂上端,舒緩緊繃的肌肉,隨後躡手躡腳爬上大殿高牆。
牆體上布了屏障,烏縈輕輕戳戳,屏障嗡了聲,嚇了她一跳。
還好,聲音並不大,是極小的金屬震顫聲,不至於把其他人吵過來。
只是,烏縈忽覺一道強烈的注視感。就好像……背後有人在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看著她下一步動作。
她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僵硬扭過頭。
「你在牆上做什麼?」聞人敕蹙眉,仰頭看牆頭的烏縈。
烏縈眼睛一亮。這下好了,不用她翻牆進去,聞人敕自己出來了。
不能讓聞人敕直到她是來翻牆的。
「我今天學到一首詩」,烏縈正色道:「牆頭馬上遙相顧,便上來感受一下。好巧啊,師尊也上來感受?」
聞人敕輕笑:「是嗎,我聽聞你今天被罰了,據說是想擅闖大殿,還和值守的人打了起來。」
烏縈:……
「好徒兒」,聞人敕一躍而起,也跳上牆頭,衣袂在夜色下獵獵作響。
她神秘兮兮湊近烏縈,道:「你現在該不會是想,翻、牆、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