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縈抬腳跨進門, 空中漂浮數百顆玉牌,都隱隱發出微光。屋裡很暗,那些玉牌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
「接著, 注入靈力。」
烏縈還沒回過神,手裡已經被拋進一塊玉牌,看起來與那些漂浮的玉牌並無不同。只是最上方, 多了一點金色碎星。
她沒在玉牌中感到惡意, 扭頭看看帝靈蘊, 帝靈蘊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那應當是無事。
這樣想著,烏縈將靈力輸入玉牌。
「開陽第五代宗主之一聞人敕, 與烏縈成師徒之義。」
聲音幽幽從不知哪個犄角旮旯里鑽出來, 玉牌上赫然多了兩個名字。
師尊:聞人敕。
徒兒:烏縈。
烏縈:?
「哎?」
烏縈手裡一空,玉牌已經被聞人敕搶了去, 隨手往半空一丟, 混進漂浮的數百個玉牌里。
烏縈眼眸微闊:「聞人尊上,這是何意?」
「你我已經結成師徒, 天地為證, 日月為鑒。今後, 你便是我聞人敕的親傳弟子。」
「我、我……」烏縈一時被砸的暈乎,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行了一禮道:「拜見師尊。」
靈根處傳來波動,烏縈身形一晃,修為直衝靈河初期。
「這是為何?」烏縈體內靈力亂竄,她顧不得其他, 連忙坐下調息,吸收多出來的靈力。
「在這裡登記過的師徒,玉牌會從師尊處分出一份『拜師禮』, 這自然是我的拜師禮。」
聞人敕擺擺手:「你好好吸收,我回去睡覺了。」
烏縈:?
方才你不是還很正經嗎,是怎麼突然跳到睡覺的!
可惜她此時只能好生打坐調息,顧不得聞人敕去哪裡。
你會是我等的那個人嗎?
聞人敕背對烏縈,微微側頭,悄悄瞥了一眼。
「好徒兒,好好修鍊。」
她留下一句話,登時跑沒了影。
直到深夜,烏縈才將湧進來的靈力消化掉。她身上疼得要死啊喂!
她看看自己靈河初期的修為,又抬頭望望空中漂浮的一眾玉牌,她竟然就這樣成了親傳弟子?
親、傳、徒、子?
那可是親傳弟子啊!
烏縈拉著帝靈蘊出了門,那對弈的兩位師尊,還坐在那裡。桌上的棋局,已然變成了殘局,誰也不比誰好多少。
「兩位師尊好。」烏縈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哦,你好啊,聞人宗主的徒兒。」一位師尊調笑道:「來找我們兩個,是有什麼不解的地方?」
「是,還望師尊們解答。」
「但說無妨。」
「親傳弟子一個月給多少靈石?」
「?」
那師尊瞳孔輕顫,手裡的棋子啪嗒掉在桌上。
「哎哎哎,落子無悔。」另一位師尊趕忙拿棋子吃掉這位師尊的帥棋:「我贏了,周遊,是我贏了,哈哈哈哈。」
周遊嘖了聲:「你們這對師徒,上輩子我欠你們了。」
烏縈:……
「師尊晚安,我先告辭了。」
見那位輸了棋的師尊臉色鐵青,烏縈此時也不問了,拉著帝靈蘊一溜煙衝出大殿。
「幸好我們跑得快,那師尊臉色好難看!」烏縈拍拍胸口,停在宿舍外:「進空間吧,我回去睡覺。」
「好。」
*
雖說是親傳,烏縈並未感覺到與之前有什麼不同。聞人敕並不像其他兩位宗主一樣,時時傳授徒兒劍法。
她幾乎事事不管烏縈,好像除了掛了個親傳弟子的牌子,得了「拜師禮」,就沒有任何不同。
烏縈依舊每天和內門弟子們一起上課,最讓人傷心的,大概就是親傳弟子不漲每月的靈石。
迷茫了幾日,那種修為突然提升了兩個台階的不真實感愈發強烈。如今她與雲嫖姚切磋,有些施展不開。
糾結半日,烏縈尋了後山一塊偏僻地方。
「九尾,來陪我對練。」
九尾如今長期人形,烏縈已然適應。
他保留了兩隻狐狸耳朵,偶爾會把一條尾巴也露出來,就比如現在。
九尾抱著尾巴,眼眸微閃,嘴角上揚:「主人,那我可來了。」
烏縈腳下異動,迅速翻身退開,數條藤蔓在她方才站著的地方揮舞。若是她沒躲開,此時怕是要被裹成粽子。
「六道輪轉,天道劍。」
烏縈選擇直接強攻,九尾如今晉陞一級,成了靈海初期。她靈河初期與他對練,無需顧忌。
巨大虎頭豹尾的巨獸朝前方猛衝,掀起一陣熱浪。
「喵喵喵——」小貓嘰里咕嚕的求救。
他沒有什麼修為,要被熱浪掀飛啦!
帝靈蘊微微一抬手,給小貓套了個屏障。
砰。
火紅色豹子撞在木藤編織的盾牌上,炸開一道白煙。
烏縈瞳孔一縮:這麼輕易就被化解了?
「主人,小心了。」
九尾抬手,靈力化作一把長鞭,破空呼嘯般朝烏縈飛來。
烏縈倒吸一口涼氣,撒腿就跑。
鞭影密集,烏縈找不到一點反擊的機會,反而身上挨了好幾下。
「哎呦我……」烏縈嘴裡的驚呼還沒出口,嘴巴便被那綠色藤鞭纏上,緊接著,手臂腳踝也被纏繞,整個人被裹成一個長條,只露出一顆腦袋。
烏縈:?
「唔唔唔……」
「主人」,九尾舔了舔唇。
烏縈原本正像一條蠶寶寶一般,在地上艱難「涌動」。聽到九尾叫她,總覺得聲音怪怪的。她一抬頭,嚇得也不蛄蛹了。
九尾一步步走到她身旁,掐著烏縈下巴讓她直視自己:「主人,你看起來很美味。」
眼底泛起詭異的冷光,瞳孔也撕裂般一分為二,四顆眼珠齊齊盯著烏縈,一眨不眨。
你……九尾?
烏縈心口砰砰直跳,九尾掐著她的力氣很大。利爪全然伸了出來,在她臉上留下三道紅痕。
你冷靜點,你怎麼了,你難道有狂犬病?
烏縈又使勁蛄蛹身體,心底哀嚎:狐狐,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兩眼空空。
九尾狐眼底愈發鮮紅,興奮的九條尾巴都冒了出來:「主人,吃掉。」
烏縈勸說無果,也不再廢話。她眼眸微動,契約輪轉,將九尾狐噗通壓在地上。
九尾嘴裡溢出一絲喘息,半耷拉下腦袋,手臂青筋暴起。
「唔唔唔……」
你怎麼了?
烏縈嘴巴上還纏著藤蔓,含糊不清。
「唔唔唔。」
鬆開我。
意識到情況不對,烏縈便催動契約,壓著九尾狐給她扯開藤條。
那邊坐著的帝靈蘊與小貓也意識到不對勁,紛紛過來,三顆腦袋就這麼盯著嘶吼的九尾狐。
「九尾,你怎麼了?」
九尾狐瞳孔染上血色,生出的雙瞳緊縮,滿是狂暴之色,還有一絲被契約壓制的癲狂。
「帝靈蘊,怎麼辦,他這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
帝靈蘊垂下眼:「他有時候會狂化,過一會兒就好了,無妨。」
烏縈心底像被撕扯一般。
雖說帝靈蘊說得平靜,看起來似乎是常有的事。但她實實在在能看到九尾狐臉上的掙扎。
若是這樣的事時常發生,那九尾豈不是時常被狂化折磨?
「殷九柃。」
有契約壓制,九尾狐動彈不得。烏縈抬手撫上他後頸:「六道輪轉,人道劍。」
人道劍雖說是劍法,但劍不出鞘。比起攻擊,更像是束縛和療愈。
烏縈本想藉此緩和九尾的痛苦,就不料一縷猩紅煞氣順著淌進掌心。不等她做出反應,體內火焰便迫不及待鑽了出來,將黑紅色交織的東西盡數吞噬。
「這又是什麼。」
烏縈心底愈發煩躁。
圍繞在她身上的謎團太多,每一個她都找不到答案。九尾為什麼會這樣?她到底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又為什麼與這些神獸有糾葛。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是她嗎?
「主人。」
心緒煩躁之時,九尾的聲音輕輕喚她。
她壓下心底的埋怨,抬頭揉揉狐狸的腦袋:「你好了?我瞧瞧。嗯,眼睛恢複了。」
她小心扒拉著九尾的眼皮,看著那詭異的重瞳消失,才鬆了口氣。
「主人,這是你的選擇。」
烏縈指尖一頓。九尾臉上神色自然恢複,只是被狂化折磨過後,血色淡去,唇色有些慘白。
她很少見到九尾狐這般正色。
「方才你用人道劍試圖療愈我,靠太近,你的心聲我聽到了。」
「誰讓你偷聽的。」烏縈哼了聲,捏他耳朵:「壞狐狸。」
小貓湊過來:「喵喵喵。」
聽到什麼了?
九尾耳朵被揉得泛起一片緋紅,哼唧著往烏縈懷裡鑽,聲音也輕飄飄起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可以肯定。如今的一切,是主人自己的選擇。您說您需要這條路,這是唯一的辦法。」
「哦……」
烏縈嘟囔道:「我就抱怨一下嘛,也被你聽到了。」烏縈捏捏狐狸爪:「那你身上的異變呢,是為什麼。」
烏縈話音一頓,狐狸抬起頭,耳朵尖尖時不時掃過她下頜。那狐狸趴在她胸口,悶悶哼唧。
烏縈:!!!
說話就說話,不要突然撲到這麼尷尬的位置啊!
「我是熒惑妖星。出生那日,血月當空,這種暴亂的凶煞之氣便一直跟著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發。」
狐狸可憐巴巴望著他,淚花在眼底打轉:「主人,你會嫌棄我嗎?」
烏縈原本想扒拉開他腦袋的動作一頓,轉而用掌心托起狐狸的下巴:「嘰里咕嚕說什麼呢,聽不懂。」
她微微俯身,湊上去吧唧一口狐狸的臉頰。
狐狸耳朵輕顫,眼尾耷拉著,埋頭蹭她。
他昂起頭,輕輕吻上烏縈臉頰的紅痕,濕漉漉的舌頭碰了碰。
「主人,我。」
「住口。」在他或自責或煽情之前,烏縈捂住他的嘴,只留兩個淚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別說些讓人掉眼淚的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