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了。」
那女人跨進門,光線落在她臉上,烏縈才看清,生得是一副端正模樣,氣宇軒昂。她像是一尊莊嚴肅穆的雕像,從天而降到了這間屋裡。
「您……不、不久等。」
穀雨父母連忙站起身來,臉上不自覺擠出笑容,心裡咚咚打鼓。
「各位前來,有何貴幹?」
那女人聲音不大不小,卻十分沉穩,不怒自威。
越是這般看似好說話,穀雨父母越是心裡慌亂起來,穀雨退意瞬間涌了上來,又被她死死壓下。
她是家裡的頂樑柱,穀雨捏緊拳:她絕不能先退!
「商姨?」
烏縈見穀雨臉色不好,她自己也看出了這商家妻主的威嚴,剛起身想到穀雨身邊,給穀雨打打氣,就聽得雲嫖姚先出了聲。
「哦?小嫖姚!」
商濂那眼角彎了起來,眼瞳也亮起一抹光亮:「哎呦,我這做夢似的,真的是你。」
她視線從雲嫖姚身上迴轉,游回穀雨臉上,眼珠微動,笑道:「你是小嫖姚的朋友?」
穀雨訥訥道:「啊……是,是啊。」
商濂早年經商,如今從政,是個妥妥的笑面虎,不怒自威,人也精著呢。穀雨這十七歲的年紀,直面商濂被嚇傻了,一時間嘴也不利索。
別說她直面商濂,就是烏縈坐在一旁,同穀雨一般十七八歲的年紀,差點就被商濂帶著走。
自打商濂進門那一嗓子,她就不由自主地好像被商濂牽引了一般。
像是傳說中的下降頭!
商濂莞爾:「既然是小嫖姚的朋友,自是不能虧待。」
她轉頭看雲嫖姚:「嫖姚啊,我也好久沒見你,正好今日,一道留下來吃飯,咱們慢慢講。」
一旁的男人臉色微沉,還想勸:「卿卿,便是這人家打碎了墨兒的玉佩。」
烏縈只見那商濂臉色變了變,最後還是道:「慢慢說吧。」
這頓飯,烏縈吃得是心滿意足。
什麼商家妻主,什麼笑面虎,她通通忘卻了。桌上那一人合抱大的蟹肉,看得烏縈口水直流。
小貓在空間里急得喵喵叫,烏縈便把它放了出來,仔細剝好了殼,把軟乎的蟹肉遞給小貓。
據店家說,這大螃蟹是用靈泉水養的,肉質鮮嫩,還蘊含靈力,多吃可小小提升一截修為。
烏縈不禁眼含熱淚:豪無人性啊!
飯過三巡,商濂把話拐到了玉佩上,只道:「我兒玉佩被打碎,如若不賠償,怕是會讓他覺得受了委屈。以後出去,誰欺負了他,莫不是要覺得家人不會給他撐腰,養成唯唯諾諾的性子。」
「不過既然是嫖姚的朋友,我也不願為難,便按市價八折來賠償吧。」
烏縈擼貓的手一頓,小貓倒是吃蟹肉吃的歡,對外界沒有一點反應。
八折,是商濂既想維護她兒子的自尊,又不願多為難,賣雲嫖姚一個人情。但先前烏縈已聽谷家人說過,那玉佩絕非凡品,怕是八折他們也難拿出手。
「阿姨不必多言,開價吧。」
烏縈還在思索,蕭千雪直接出聲道:「我來付,您只管開價。」
商濂目光挪到蕭千雪身上:「三千七百靈石,若是不便一次付清,也可打欠條。」
烏縈:!!!
三千七百!她大半年的生活費啊!
「不必了。」蕭千雪摸出一個錦面袋子,朝一旁的侍者招手:「拿去給你們家主瞧瞧。」
烏縈吞了吞口水。
商濂擺擺手:「小嫖姚的朋友,我自然信得過。」
「嫖姚,近來可好,怎會在這邊,我記得你家離這邊不近。」
長輩與晚輩敘舊起來,難免就提到功課、學業,自然也就聊到了開陽劍宗。
「小嫖姚也在開陽劍宗上學?」商濂眉眼含笑:「我大兒也在那裡,記得小時候他總愛粘著你,你們見過面沒有?他在那裡如何,修鍊可還認真?」
「哎,我同你說」,聊到商硯初,商濂的話也多了起來,眉頭掛上幾縷愁容:「不知怎麼,這孩子愈發不像話,越長大,越發懶惰起來。修鍊不上心,做生意也不學。」
「王夫侍心軟,管不住他,我做生意忙,很少著家,便只能送他去開陽劍宗磨練心性。也不知他收斂些沒。」
雲嫖姚被商濂拉走敘舊,烏縈一行人則是被安排去客房休息。
臨走之前,烏縈瞟了一眼那夫侍。
按商濂所說,她的夫侍是個嬌軟心善的美人,總也狠不下心管教商硯初。
可方才商濂不在,那夫侍對待他們,哪有半點嬌軟心善?
只這一眼,那夫侍正攥著手心,額頭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一副心虛憂慮之派。
烏縈心下瞭然。
待到雲嫖姚好不容易被商濂放回來,雲嫖姚、烏縈、蕭千雪三人便急匆匆辭別了商濂,往劍宗趕。
穀雨是請了假出來的,晚幾日回去也無妨。可他們是偷跑出來的。若是明日午時之前趕不回宗門,下午的課怕是要缺席,難免被師尊逮個正著。
三人當晚顧不上睡覺,頂著月色,直奔宗門。終於在第二天下午的課來臨之際,匆匆奔上開陽山。
當時,距離上課只有一炷香時間。
又花了將近一炷香,烏縈三人徑直去了內門弟子學堂,尋了個空位坐下。
不多不少,時間剛剛好。
內門的上課地點距離外門不遠,就在正殿的左側。以前的外門上課是在正殿正前方。
「聽說來了新弟子。」
一中年女人帶著聲音進來,目光掃過排排坐好的弟子們。
「我是孫正,以後便擔任你們的老師。」
外門與內門弟子都是露天上課,午後正是太陽醉人的時候。烏縈一路趕回來,耗費了太多靈力,昨夜又沒顧得上睡覺,此時早已睜不開眼。
她腦袋一點一點垂下,眼皮也止不住的打架。
「喵,喵喵!」
小貓作為最不惹眼的一隻靈獸,加上烏縈以前也是帶著它亂逛。便得到三獸一致同意,可以隨意外出。
小貓腦袋在烏縈身上拱,喵喵喵地提醒她。烏縈這番被小貓叫醒,躲過一劫。
蕭千雪便沒那麼好運了,打盹兒被師尊逮了個正著。
「課上睡覺,成何體統!」孫正不知何時瞬移到蕭千雪面前:「你叫什麼名字?」
「蕭千雪。」
蕭千雪站起來,不卑不亢道。
「下課之後,去正殿前倒立兩個時辰。」
「是。」
烏縈心裡默默為蕭千雪點了一炷香,卻不料她自己馬上也要遭殃。
孫正原本在講授各元素靈根的特點,每個靈根還挑一位弟子上去演示。
待到火靈根,她眉頭一挑:「我聽徐樂山說,外門有個極品火靈根,竟能將死灰復燃。」
烏縈心頭一跳,不自覺攥緊了小貓的尾巴,驚得小貓一爪打在她手背。
「這位弟子可晉級內門了?」
烏縈垂下頭,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她不是低調的人,但如今的困意與勞累讓她不得不低調。
被孫正注意到,很可能會發現她此時靈力空虛,難免被追問。私自翻牆溜走的事恐會暴露。
「進了,在這裡。」
一男聲自側後方響起,烏縈一驚,扭頭朝那人看去,竟是她先前練劍,不小心砸到的那位男修。
好像是叫玉無涯來著,與玉無缺長得挺像。
烏縈:……大哥我們有仇嗎!我好歹還從玉無缺師兄手下救過你!
玉無涯自上次一別,對烏縈生出些好感。他因為私生子的身份,從小飽受欺辱與冷眼。烏縈是第一個給他送葯的人。
方才師尊詢問,他見烏縈不答,還以為是烏縈不好意思,便替烏縈答了。
孫正的目光已經看了過來,周圍的同窗,或以前就在的內門弟子,或新晉陞的,都齊齊扭頭看向這邊。
烏縈硬著頭皮站起來,行了一禮:「師尊,是我。」
「你來演示。」
烏縈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她此時像是即將奔赴刑場的死囚犯,一步一步挪到最前方,挪到孫正身旁。
孫正是木靈根,幻化出一塊手臂粗的木頭:「點燃它。」
烏縈無力掙扎,靈力在回來的路上消耗殆盡,此時拼盡全力,才只搓出一個黃豆大的小火苗。
那火苗在烏縈指尖耷拉著,被風一吹就散了。
烏縈頂著孫正的目光:「師尊,我近日不舒服。」
孫正微微眯起眼,抓起烏縈手腕,一抹靈力順著經脈流進烏縈體內。
「靈力空虛。」孫正道:「消耗過度,為何?」
烏縈正不知如何是好,陡然瞥見袖口的白色貓毛,計上心頭。
「師尊,我……」
「師尊,前天在後山,我看到有三人偷偷溜出宗門。」
烏縈話到嘴邊,被一道男聲堵了回去。
葉七站起來,睨了眼烏縈,道:「怕是有人偷溜出去,消耗了靈力。」
烏縈:……
好,很好,她現在一點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了。
*
開陽劍宗正殿前,三名女修並排倒立。一人面無波瀾,另外兩人嘰嘰喳喳,面色「猙獰」。
「氣煞我也!」雲嫖姚臉色通紅:「怎的被那葉七看到了。」
烏縈嘟了嘟嘴:「千防萬防,還是被逮到了。」
小貓靜靜盤卧在一旁,喵了一聲。
不知怎麼,烏縈大抵能聽出來,它在說「活該」。
「咪咪,你變了,你不愛我了!」烏縈哀嚎。
啪。
蓬鬆貓尾結實地在烏縈臉上掃了下。
「壞咪。」
烏縈瞪它:「不過話又說回來,我總感覺葉七不太喜歡我。」
「這需要感覺嗎?」雲嫖姚嘖了聲:「你跟他有仇吧。」
「我根本不認識他呀。」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