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縈縈,看我們給你帶什麼回來了!」
穀雨這幾天活潑了不少。
她平日里總覺得蕭千雪不好相處,人冷冰冰的,家境也與她天差地別,註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還有那雲嫖姚,雖然為人不拘小節,可做派上,她一眼便瞧得出也是富貴人家。
再加上兩人蕭、雲二人修為都甩她一大截……
穀雨向來是個柔軟敏感的性子,她對這兩人總是生出一種仰視和敬畏,見到三個室友的第一面,她只覺得唯有烏縈能與她相處來。
烏縈那姑娘修為不高,家境也一般。穀雨不會看不起別人的修為與家境,可她總是害怕別人看不起她。
只是後來,一次在食府吃飯,正當她端著餐盤準備去找烏縈搭話時,卻看到了坐在一起的三人。
「謝謝你喂小貓,我把錢給你吧。不過以後就不用你餵了,你喂的食物很貴重,我沒辦法長期支付。」
那烏縈姑娘的話至今都在她腦海里揮不開。
那一瞬間,羨慕、嫉妒、仰望通通冒出頭。穀雨頓時發覺,她與烏縈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烏縈從不因為她自己的修為而自卑,也從不因為沒有錢而扭捏。她很清楚她想要什麼,對於承擔不了的幫助,她竟然會那樣直白、那樣毫無負擔的說出口。
那一刻,穀雨想了很多。若是她自己,她定然無法那樣坦蕩的說「支付不起」。她一定會畏畏縮縮,如同她端著餐盤默默離開一樣。
「哇!」烏縈的驚嘆將穀雨思緒拉回來。
烏縈捧著臉,吸了吸鼻子:「好香!不用看我就知道,是那家糖醋排骨。」
「是呀。」穀雨把飯盒遞過去:「嫖姚說你喜歡吃這個。」
「啊啊啊啊,你們真是太好啦!」
四人圍坐在中間木桌上,窗外的火燒雲已經快看不見了,一輪近圓的月亮冒了出來,天空零星墜著幾顆星星。
「別只顧著高興,還有正事。」蕭千雪道。
「鼠莫事?」烏縈腮幫子鼓鼓的,嘴裡還塞著排骨和饅頭,咿咿呀呀含糊道。
蕭千雪:「要決賽了,明天再去,你的對手會是經過層層篩選的人,可不像前兩場抽籤,運氣好便能抽到新入門的弟子。」
「你至今還沒碰上學齡比你高的外門弟子吧?」
烏縈點點頭:她第一場是姜錦,與她同一時候入學。第二場是葉七,也是同一屆入學。
「天吶,我第一次運氣這麼好哎。」烏縈終於咽下去嘴裡的排骨:「誰成想,我也有走運的一天。」
原本正在嚴肅臉的蕭千雪:?
你這關注點對嗎!
「縈縈,你要小心。」經過上次一時,穀雨對這三個室友都熟絡了不少:「今天我碰到一個去年入門的外門弟子,他很強。」
雲嫖姚被谷、蕭二人的話挑起了興趣,她帶著烏縈迴宿舍休息,那時什麼都沒見到,急得抓心撓肝。
「怎麼說?」
「對劍術和靈力的掌握,那種熟練度,遠超剛入學幾個月的我們。」穀雨垂下眼:「今天我對上那位師兄,毫無招架之力。」
「明白。」烏縈抬手比了個OK的手勢:「明天我會當心。」
她埋頭繼續啃排骨,心底卻也被激起道道漣漪:比她多修行一年的同門,會是怎樣的對手呢?
*
烏縈的思索並沒有持續太久,第二天來的很快,比試的上場次序每天都由玉無缺抽取,保證公平、公開、透明。
等候比試的弟子少了很多,已經不足五十人。
烏縈探頭左瞧右瞧,幾乎看不到幾個眼熟的同屆。除了玉無涯、葉七、蕭千雪、雲嫖姚和另外兩個她叫不出的名字的人,剩下三四十人皆是往屆,甚至往往屆。
「第一場,烏縈對戰韓維。」
烏縈四下張望的動作一頓,她還是第一次被分到首場。一跳躍上擂台,她的對手——一個的身法靈活的女修也跳了上來。
兩人互相行過禮,比試便正式開始了。
烏縈率先出手,揮劍直奔韓維,被韓維抬劍穩穩接下。韓維的劍隨即壓著烏縈的劍轉了半圈,將烏縈的尖峰壓下,橫劈揮砍。
開陽劍法第三式。
烏縈一眼便認得出來,這韓維揮砍的動作格外標準,分毫不差。
她向右後方側身,穩穩躲過這一劍。
這一劍揮出,韓維的修為也已明了,乃是靈溪初期。
烏縈靈泉後期巔峰,打靈溪初期十分費力。加上韓維的劍招十分標準,簡直像是順著字跡凹槽寫字,每一招都發揮的出極致的力量。
十幾招過後,烏縈便很少有出手的機會,只得在擂台上竄來竄去,不被韓維一劍劈下去都算好了。
雲嫖姚在台下急得團團轉,嘟囔道:「怎麼辦,這可怎麼辦才好。」
穀雨昨天輸了比試,她原以為今天觸景生情,會很難受。可不知為何,她看著台上兩人的招式,忽而明白了:她現在的水平,輸了才是正常的。
台上兩個人都比她要強很多!
穀雨盯著台上兩人的身影,眼皮都不捨得眨一下。她想多學一點,再多學一點。
「那個韓維的劍招真的好標準」,穀雨不禁感慨道:「好厲害。」
周圍圍觀的新生也紛紛倒吸一口涼氣,他們花好多時間去記憶、練習的劍招,那人居然運用到如此熟練。
這就是新生與上一屆的天然差距。
一瞬間,所有新生腦海中都浮現出這麼一句話。
「這是降維打擊,贏不了的。」
圍觀的一個上一屆弟子道:「韓維師姐劍法的標準程度,連我們都望塵莫及。她已經在內門停留兩年了,比我們都大一屆。」
「所以,你憑什麼贏我!」
台上,韓維也說了同樣的話,怒號著一劍揮出,烏縈被劍氣震飛,重重砸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烏縈!」「縈縈!」
烏縈眼前黑了兩秒,才被玉無缺倒數的聲音喚回來。
「十、九、八……六、五,師妹?」玉無缺見烏縈搖搖晃晃起來,瞳孔微縮:「你……不行你認輸吧。」
烏縈搖搖頭。
「你也要逞能,把自己打進靈醫閣嗎?」
玉無缺平時雖然看起來蠻橫,時常嚇唬人。但除了玉無涯以外,他還真沒有對同門下過手,更別說把同門打到見血。
第一天比試,兩個師弟被打進靈醫閣,玉無缺看著都覺得肉痛。
打不過就認輸啊,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個的,非要死犟逞能。
「逞能?」烏縈舔了舔唇,血腥味在嘴裡化開,是有些甜的。
「我不做逞能的事。」
這麼久對練下來,烏縈發現,韓維的劍法當真是極其標準,每次揮劍的角度,就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
「不知天高地厚。」韓維冷笑一聲:「就你這劍招,離標準還差的遠。剛入門幾個月,就如此狂妄!」
「新生就該老老實實修行,打好根基。居然也妄圖走捷徑,碰運氣進門內。」
「碰上我,便無捷徑可走!」
按照規則,一方重新站起來,就代表比試可以繼續了。韓維沒有留手,猛地沖向烏縈。
她每一式劍招都分毫不差,也懂得開陽劍法互相之間的剋制之道。無論烏縈用哪一招,她都會第一時間揮劍,用最優解破解。
直到,在一個本該旋身躲開,再揮劍的節點,烏縈卻硬生生受了她一劍。韓維瞳孔緊縮,那少女右手握緊了劍,附著烈火的靈劍,趁她這一劍還沒拔出來的空隙,一擊斬向她頭顱!
擂台有師尊們設下的禁制,自然誰都不會有生命危險。不過斬首摺合下來,韓維便會被直接淘汰掉。
韓維猛地跪倒在地,脖頸處是火辣的陣痛。
「不,不!」她眼底泛起血絲:「怎麼會,你怎麼能這麼揮劍,你怎麼能這樣揮劍!」
「如何?」
烏縈也受了傷,半跪在地上,三個室友急匆匆圍上來。
「烏……烏縈勝!」玉無缺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方才烏縈那一劍,竟直接大改了開陽劍法第七式,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但不得不承認,確實有用,尤其對韓維這樣的人。
外門弟子看不透,但玉無缺好歹也是個內門,領悟的境界自然比外門要高得多。
韓維的劍招一板一眼,堪稱「模範」。每個弟子的劍招都來自開陽劍法,都有開陽劍法的影子。
可劍招學了以後,並非要全面模仿。韓維兩年還停留在外門,並非是不努力,而是努力錯了方向。
並且在一眾外門同窗的擁護下,越來越朝著所謂的「標準」走去,怎麼都拉不回來。
烏縈剛入門幾個月都能想到,用「過分」偏離開陽劍法的招式擊潰她。
以往每一次比試,韓維的對手自然也能想到,同樣依靠這個,贏下韓維。
只是無人像烏縈這樣「過分」,過分到劍法變化與「標準」相差甚遠,一劍徹底斬碎韓維的「美夢」。
希望這次敗給烏縈的教訓,能讓她醒悟吧。玉無缺暗自思慮。
「烏縈勝,獲得進入內門資格,等待正式授予內門腰牌。」
語畢,玉無缺揮了揮手:「都抬下去,下一場還要準備開始。」
烏縈被室友三人抬著,韓維被她的兩個同窗抬著,都被挪下了擂台。
「慢些,等等。」
韓維顧不上疼痛,伸出手掙扎著起來,指尖還在發顫:「烏縈,等等,站住!」
「你想幹什麼。」雲嫖姚把烏縈護在身後:「你輸了,哪有輸了比試在台下攔人的。」
方才在台上,韓維的傲慢誰都看得出來,雲嫖姚自然當她不服氣,以為她想私下做點什麼,第一時間把烏縈護在身後。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揮出那樣不像樣的一劍。」韓維眼底泛起紅血絲,掙扎往前走,額角青筋暴起:「為什麼,你這是離經叛道。」
「事在人為,更何況劍招。」烏縈被蕭千雪和穀雨抬著,身上也沒什麼力氣,有氣無力道:「劍招需打牢基礎,也需靈活運用。」
「師姐,開陽劍法是種子。一但種下,以後如何長成,全看個人造化。」
韓維沒再吱聲,四周登時陷入了死寂,看熱鬧的幾個弟子往這邊探著頭。
明眼人都看得出韓維此時的不悅,韓維在外門又算資歷很深的一批,外門裡沒人想出言得罪,便也都跟著不敢出聲。
雲嫖姚見那邊沒了聲,扶著烏縈坐好,抬手便要幫她調息。
「不行!」
烏縈急了:「你們還沒比呢,不許現在花靈力在我身上,我又沒什麼大事。」
「多、多……謝。師……烏師妹。」韓維攥了攥手指,磕磕絆絆移開眼:「你打贏了我,你的話,我回去會認真思考。」
烏縈擺擺手:「不言謝不言謝。」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