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縈從地上爬起來,一劍擋住葉七劈來的劍,手臂被震得發麻。可她卻感到一陣欣喜,周身靈力涌動起來,連她對面的葉七都察覺得到,烏縈體內的靈力在快速提升,已經直逼晉陞。
葉七的攻勢讓烏縈意識到了一點,向來被她忽略的一點:沒有力量的劍招,就是花架子。困惑烏縈多日的難題,終於在此時頓悟,是葉七的招式給了她靈感。
她以前的劍招,也與姜錦類似,可是說是「細密的雨」。速度有餘,而力度不足。
她太追求揮劍的速度與次數,只一門心思覺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卻忘記了,修行原本就要均衡發展。只鑽牛角尖,讓她最近幾天修為沒一點長進。
不論她如何夜以繼日的修鍊,靈根深處始終一動不動。
烏縈的靈力急速攀升,最終停留在靈泉後期巔峰,距離突破還有一步之遙。
葉七手指不自覺收緊,像是要將劍柄捏碎:為什麼?他還是改變不了什麼嗎,他還是會走上原本的老路嗎?
不,絕對不行!
葉七指尖被他攥得發白:憑什麼她烏縈什麼都不用做,就有神獸臣服於她;憑什麼她天賦異稟,隨隨便便就能晉陞這麼快!連打鬥中都能提升靈力,憑什麼!
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人,憑什麼靠運氣得到一切。而他晉陞,卻要苦苦修鍊,才堪堪與烏縈持平。
葉七攥緊的手指微微鬆開,深深吐出一口氣。
不,還是有改變的,他歸來之後,還是有改變的。
烏縈沒有晉級,只是靈力提升了些,這還不足以打敗他。他還能進入內門。
一個靠運氣晉陞的人,怎麼可能打得過他呢。
方才的憤懣和猶疑,此時全然轉化為了狂熱的戰意。管你是什麼氣運之子,天道的寵兒。他葉七既然又一次站在這裡,那他才是現在的主角!
他再度衝上前,更加猛烈地朝烏縈攻過去,招式比一開始更加凌厲。
可烏縈修為已然與他持平,即便攻勢變猛,她招架起來也不那麼費力了。
兩人的靈劍碰撞交纏,誰也不讓誰,都是一副「勝者非我莫屬」的架勢。
香灰漸漸落了滿滿一壇,兩人僵持了將近半個時辰,步伐都慢下來。卻還是難分上下。
「哈哈哈哈——」
一道聲音自上空灑下,渾厚有力,緊接著,烏縈刺出的劍被兩根修長的手指夾住,死死固定,無法撼動分毫。
烏縈:?
原本與烏縈對拼的葉七也是同樣遭遇,劍刃被那人另一隻手制住,怎麼用力也拔不出來。
「拜見尊上!」
烏縈原本還在用力扯自己的劍,心想這哪來的人,突然跳上台,這不是搗亂嘛!就聽到玉無缺一句「拜見尊上」,登時頓住動作,抬頭望向眼前的女人。
女人身量挺拔,周身靈力沉靜如山,不泄露半分殺意。一襲玄色衣裳,綉了繁複金文,髮絲以一根木發簪高高挽起,衣袂被三人激蕩的靈力吹起,無風自動。
「嗯?」
聞人敕嘴角勾起一抹笑,微閉上眼:「靈劍回鞘。」
烏縈還沒從這衝擊下回過神,手便被一道靈力推著,將靈劍端端收了起來。
「拜見尊上!」
那邊內門弟子擂台下,霎時間空了一大片,全都一窩蜂的擠過來,齊齊單膝朝台上的女人一拜:「尊上好!」
幾百人的聲音,浩蕩迴響在耳邊,烏縈這下終於回過神,也連忙單膝跪地,朝聞人敕一拜:「拜見尊上。」
「哎呀,行了都起來。」聞人敕擺擺手:「我就想來看看這屆新生如何,不料真叫我見到一場有趣的比試。不錯。」
烏縈剛直起身,肩膀一沉,被那女人拍了拍。那被眾人稱作師尊的女人,力氣大的嚇人。烏縈此時又損耗巨大,腿一軟差點再跪回去。
一同差點跪回去的,還有葉七。
「哈……哈哈……不錯。」聞人敕顯然也注意到了兩人的狼狽,她默默收回手,尷尬之餘摸了摸鼻尖:「繼續加油哦。」
聞人敕環胸思索片刻道:「不用比了,兩人都可以進下一輪。」
「啊?」
玉無缺眉頭都皺了起來,有些為難道:「尊上,這不合規矩。」
他雖不贊成,卻不敢大聲反駁,只小心勸了兩句。
開陽劍宗有三位尊上,這位聞人尊上做事向來隨性,想一出是一出。就連另外兩位尊上都被她折騰的頭疼,玉無缺知道他多半改變不了什麼。
「什麼規矩,都是我那師姐與師哥立下的,與我何干。」聞人敕袖子一揮:「再打下去,也是平局,何必把兩個修為傑出的弟子逼到靈力枯竭。」
「散會。」
聞人敕平時乾的最多的正事,就是被師哥師姐拉著開會。此時她拿出慣用的跑路姿態,只留下一句「不必多言」,便化成一點流光,霎時不見蹤跡。
玉無缺:……
玉無缺原本還想再勸兩句,一眨眼人已經跑沒影了。他又不敢違抗三掌門之一的尊上,只得抬高聲音道:「平局,都勝——」
烏縈全身都酸的要死,之前受過的傷還隱隱作痛,痛里發麻,整條胳膊好像死了一樣。
對她這種靈泉期的修士來說,半個時辰,靈力都要被榨乾了。
「我堅持不……」
烏縈話還沒刷完,嗓子就再擠不出一點聲音。視野中葉七的身形越來越模糊,一層一層黑色蒙在眼前。
她倒進一個寬大的懷抱。
「縈縈,縈縈?」雲嫖姚雙指探上烏縈鼻子,深深鬆了口氣:呼……嚇死我了,沒死。」
一同跟上來的蕭千雪與穀雨:……怎麼看都不會死吧!
小貓也從空間里跳出來,在眾人腳邊急得團團轉。
蕭千雪翻了個白眼:「這是累癱了,稍加調息,送回宿舍好好睡一覺便好了。」
「我知道。」雲嫖姚抱著烏縈往回走。
蕭千雪和穀雨還有比試要打,只得先等在擂台旁。
另一邊,空間里早已吵翻了天。
「帝靈蘊,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九尾狐呲著牙,瞳孔泛起濃郁的紫光:「主人受傷了,我要出去看她。」
他被帝靈蘊定在原地,狐狸耳朵和尾巴急得都顯形了,毛根根炸開。他那裡受過這種氣,以前他和帝靈蘊過招,就算打不過,也不會被如此壓制。
可自從沉睡後醒來,他的修為大打折扣,倒是低了帝靈蘊一個境界。
帝靈蘊不為所動:「第一,她有人陪,沒有危險。第二,在她同意之前,你不能被太多人看見。」
「為什麼!」九尾狐瞪著眼,耳朵都氣歪了。
「殷九柃,那隻貓腦子不好使,你什麼時候也這麼蠢了?」帝靈蘊湊近殷九柃,眉頭微微蹙起。
他方才的話並非罵人,而是真的疑惑。
這狐狸生性狡詐,思慮頗深,不該是現在這個模樣。
「你罵誰呢!」九尾狐被定住動不了,只能看著眼前的帝靈蘊,氣得牙痒痒。
帝靈蘊猶疑片刻,抬手點在殷九柃眉心,一縷紅光沒入,他緩緩合上眼。
「原來丟了一魄。」
半晌,帝靈蘊收回手:「看在你暫時殘缺的份上,我不與你計較。」
九尾狐:……你才殘缺!
「你說我丟了一魄?」鬧歸鬧,氣歸氣,殷九柃並沒有忽略這句話,他眯起眼:「為何我不記得。」
帝靈蘊眸中思緒翻湧:「自那日後,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
*
烏縈一覺睡到了傍晚。天邊黑雲與赤霞交相輝映,像是天上生起了爐子,將雪白雲彩烤得熟透……甚至於烤焦了。
春來的燕兒們一排排掠過,回到闊別已久的家鄉。
「你醒啦?」
烏縈方一睜開眼,雲嫖姚就湊了過來,眼睛一眨一眨,一副「你有事瞞著我的模樣」。
烏縈歪了歪頭:「怎麼了,怎麼這樣瞧著我。」
「老實說,那天那個男人不是你朋友吧?」雲嫖姚俯身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你睡著的時候,他來看過你。」
「嘖嘖嘖,那擔心的眼神哦」,雲嫖姚雙臂環胸,抬了抬下巴:「是你的道侶吧!」
烏縈:?
「才不……」烏縈原想反駁,她母胎單身二十多年,潛意識裡就覺得自己沒有道侶。話到嘴邊,才想起來,前些日子,她才因為這事和帝靈蘊吵了一架。
「……」
烏縈深深吸了口氣:「是。」
「嗨呀,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雲嫖姚拍拍胸脯:「放心,你若是害臊,我不與別人說就是。」
「不說這個了。算算時辰,蕭千雪與穀雨她們也快該回來了。我讓她們把飯帶回來,一會兒你便不用特地跑去食府了。」
烏縈腦袋好一會兒才從睏倦中緩過來,聽到不用自己去打飯,把身上被子一撩:「好耶,你們真是太好了!」
空間里,九尾狐端坐在木桌一旁,帝靈蘊則坐在他對面,小貓坐在桌上。
「你是說,在主人應允我出去之前,我只能以狐狸的模樣示人?」
「嗯。」帝靈蘊不咸不淡哼了聲:「我也是。除了經常與她一起的那個女孩,還有一個男修,我也未曾見過什麼人。」
九尾狐沉默片刻,接受了這個說法,又疑惑道:「為何?」
「神獸降世,不認識倒也罷了。」帝靈蘊垂眸,眼底閃爍:「若是被人認出來,會給她帶來麻煩。」
九尾狐不說話了。
主人主動讓他出去,就算帶來了麻煩,他也只會幫主人解決。可若是他冒冒失失,給主人惹下麻煩,便是實在可惡。
「我知道了。」
「喵。」小貓得意昂了昂頭,長得像貓還是有好處的呀!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