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九集

「發現莉妮亞公主了?」哈穆西爾今天這是第二次差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不管怎麼打聽都音訊全無的那個神族女孩,居然會在這個節骨眼又有了消息,如果這一切都是巧合的話,那也未免太過於不可思議了,「能確認消息的真實性嗎?」

前來報告的士兵肯定地點頭:「能,經過魔法影像放大裝置的確認,服飾外貌都與情報中的記述完全吻合,目前她正與另外兩個穿著平民服裝的人類坐在一條木筏上,沿著芭謝特河的水流朝我軍主力的方向漂來,從速度看,最多半個小時後就能進入您的視野了。」

「這真是天助我也!突雷斯和加爾費盡心思想找回的東西,現在竟自己送上門來了!」哈穆西爾當場放聲狂笑起來,「現在用不著去和米修拉德拼個你死我活了!只要將這個籌碼抓到手上,不管用要挾又或栽贓陷害的法子,我們都能令天界軍出兵,魔界這場霸權之爭就算是我們贏了!」

剛才還一心為能開戰而高興的眾將頓時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對哈穆西爾的失望也在同時到達了頂點,這也難怪,對手從強大的三百萬米修拉德軍一下子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神族公主,對這些崇尚勇武的軍人來說簡直是天和地的落差。

幾乎在意識到哈穆西爾這種好逸惡勞心態的一瞬間,所有魔牙機兵的軍官就都產生了自己是否投錯主子的想法,不過命令終歸是命令,如果執行這類輕鬆任務就能令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他們也沒有理由反對哈穆西爾的決定。

在很不情願地齊齊應了一聲後,所有人都退出了哈穆西爾的視線,只留下他一個人還在得意地哼哼冷笑,但他們並不知道,哈穆西爾給他們所選的這條路,比選擇與米修拉德軍決戰還要危險得多。

因為,在這條道路前方等待著他們的對手,是全世界最凶最惡的超級通緝犯迪奧—密拉特。

※※※

「檢查完畢,勞你們久等了。」先前被送去檢查的兩個大提包,看似完好無損地又被送了回來,從檢查人員那明顯失神的雙眼上看,將兩個包內共計一百九十四個瓶子、六十二個罐子與一百六十九樣工具以及七本書全部檢查一遍,已幾乎將檢查人員的精力和體力都耗得精光,現在的彬彬有禮對話完全是出於過往訓練出的本能反應。

「可有什麼問題嗎?」塞蕾妮在心底偷偷笑了起來,迪奧很顯然是故意為難檢查者,不然按照希恩所說的計畫,這裡面只要裝四瓶成分即使檢查也完全正常的藥水,再加上十件工具就完全夠了,根本沒必要裝這麼多混淆視聽的東西。

「沒有,所以兩位請拿回去吧。」送來提包的檢查人員很疲憊地回答道,「不過真想不到,現在的美容護理工作竟煩瑣到需要這麼多東西,實在是讓我們有點意外,這些應該就是全部了吧?」

菲奧拉很清楚,若按照迪奧的吩咐接著往下演,對檢查人員的打擊可不是一般的大,只可惜她卻不能不這麼做:「不,這裡只是大約三分之一的分量,隨著工作的進一步深入可能還要增加藥品和工具的種類,到時又要麻煩你們檢查一次了。」

「才三分之一?」對方立即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在反覆考量過是否要因為忠於職守被累死後,這名檢查人員果然如迪奧的計畫一般,忙不迭地給兩人開了綠燈,同時也再沒心思追問那些瓶瓶罐罐里東西的詳細用途,雖然這是他本分上要做的,「不用了!我們已經知道這些東西無害,以後再帶類似的物品進來不用再檢查了!」

「那麼就多謝檢查官大人了。」塞蕾妮在心裡暗暗慶幸過關,她們和作過突擊背誦訓練的希恩不同,根本不可能將那提包里物品的全部資料在短時間內都記住,被多問幾句恐怕就會立刻露出馬腳,迪奧用於減少麻煩的危言聳聽話語,此刻卻成了她和菲奧拉的救星,儘管很不想領迪奧的情,塞蕾妮還是不得不承認是迪奧幫了大忙。

再敷衍兩句之後,檢查員就告辭離去,原本還被格里洛爾放置在兩人身邊、以防檢查結論不對勁的四名衛兵,在此刻自然也完成了工作,紛紛回自己的崗位去了,很快偌大的房間中只剩下了菲奧拉和塞蕾妮兩人。

「……我們也開始工作吧。」為防止隔牆有耳,沒有迪奧那麼好聽力的菲奧拉猶豫片刻之後,也只能這麼對塞蕾妮說道,「先把馬上要用的『美容品』做出來吧。」

塞蕾妮的眼睛先朝四周掃了一圈,這才輕輕地點了點頭:「也好,動手。」

※※※*

格里洛爾將門推開,對著正百無聊賴的突雷斯稟告道:「陛下,我把希恩小姐和梅爾瑪小姐帶回來了。」

「嗯,好,朕正閑得發慌呢。」突雷斯的手裡比剛才多了一副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牌,顯然是因為太無聊而拿它把玩,但從他洗牌的順暢流利動作上看,這位花花大少並沒有把拈花惹草時的手藝忘掉。

「陛下也懂得玩牌嗎?」希恩的眼睛突然一亮,她當然很清楚突雷斯對自己的非分之想,雖然表面上對梅爾瑪斯信誓旦旦保證不會有事,可實際上她確實有點後悔演得太過分了,以至於要立即應付突雷斯的色心,從現在到計畫發動前的這段時間,相信將會非常難捱,不過看到突雷斯手上的紙牌後她立刻有了法子。

「啊,以前曾和一些朋友切磋過,稱不上有什麼造詣,但閑來娛樂倒也不是很常輸。」突雷斯的謙虛完全建立在個人自信之上,事實上他在玩牌這一領域的天賦確實驚人,到目前為止的無數次牌局中,他輸給對手的總次數還不到兩位數,「怎麼,希恩小姐也有興趣嗎?」

希恩的唇角划過一抹詭譎的笑意:「那當然,不是我自誇,自開始玩牌起,除了大哥外我還沒輸給過任何人,若陛下能在此項上令我心服口服,不論您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哦?那朕還非接受這挑戰不可了呢!」生理上的需求若與心理上的刺|激結合在一起,能抵禦這種誘惑的人還真的不多,象希恩這般大膽開放且主動向自己挑戰的女性,對突雷斯而言還是第一次遇到,於是他很自然地順從心意,接受了這個令人動心不已的提案,「不過朕有言在先,若輸了可不能賴賬啊!」

「那當然,誰都不能賴賬,這可是賭場上的鐵則呢。」希恩自是清楚突雷斯若贏了會要自己做什麼,但她卻有信心絕不會輸,最起碼,突雷斯絕不會比他那個作什麼都是天才、連玩牌都是頂尖高手的變態大哥更強。

※※※

半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羅林斯總算是按照迪奧的話乖乖閉上眼去休息,這種在任何環境下都能倒頭大睡的能力令莉妮亞佩服不已,當然這也不排除羅林斯有和豬同類睡眠特質的可能,不過這樣一來,想把他從睡眠中喚醒也不是很容易的事。

作為和羅林斯一起長大的哥哥,迪奧在如何叫醒弟弟上顯然很有心得,雖然手段有少許不太人道,可效果卻是毋庸置疑的——走到身邊,用腳尖勾住羅林斯的腰帶一翻一按,弟弟就被無良的哥哥沒頂浸入了湍急的水流中,在鼻子耳朵同時被大量清水灌入之後,只要睡著的原因不是昏倒或氣絕,即使是睡得再死的人也會當場醒來。

羅林斯連嗆幾口水後就被迪奧提了上來,一緩過勁就開始抱怨迪奧的手段粗暴:「咳!咳咳!大哥!你想私分家產就直說好了,小弟那一份隨時可以無償捐獻給你,沒必要用謀殺的手段達成目的吧?」

「還是殺人滅口的法子快捷簡單,留個活口萬一到法院去起訴,我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在常人眼裡簡直可算是「恐怖」的無責任對答,就是密拉特一族人對話的基本形態,還沒等莉妮亞從兩人間極盡變態的話中回過神,迪奧就重新把話頭拉回到正題上,「還揉眼睛沒睡醒哪?快給我洗個臉提提神!時間到了,我們的客人也準時上門了!」

「客人?」羅林斯的眼神一下就變得無比清醒,「哈穆西爾派來搶莉妮亞的魔牙機兵嗎?」

迪奧冷笑著聳了聳肩膀:「那還用說,哈穆西爾一向好逸惡勞,總以為賣弄小聰明就能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根本沒想過要認真拚命地去做一件事,所以在可以選擇的前提下,他絕不會想和米修拉德血戰以定高下,而寧可做一個卑鄙小人來綁架莉妮亞。」

「豈有此理!突雷斯如是,加爾如是,連哈穆西爾也是這樣,每個人都把莉妮亞當成玩弄陰謀的砝碼,他們就毫無羞恥心和自尊心嗎?」羅林斯的憤怒並不是沒理由的,他的正義感本來就比迪奧和希恩要強烈得多,在他和莉妮亞有了感情後,私人的因素更令他的憤怒加倍膨脹。

「謀殺父皇的突雷斯哪有羞恥心,加爾為了主君自己拋棄了自尊,至於與牆頭草同類的哈穆西爾則兩者都沒有,你這個笑話真是毫無幽默感可言。」迪奧彷彿是無意識地朝身旁揮了揮手,雖然這動作看起來沒什麼異樣,可三人腳下的湍急水流卻忽然有了少許減緩的跡象,但莉妮亞和羅林斯都沒察覺到這一點,因為迪奧的話依然吸引著他們的注意力,「你只要專心保護好莉妮亞就成,其他的就交給我好了。」

「其他的……是指什麼?大哥……呀!不好!」還沒等羅林斯弄清楚迪奧的話,他這位大哥忽然就作出了一個斜向的後空轉體動作,在連翻兩個筋斗後就帶著個小水花沒進了水面中,然後就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呼嘯聲響起,羅林斯和莉妮亞所在的木筏頓時被明亮的魔法能量漩渦所包圍,接二連三爆響的光團令兩人的視線受到了嚴重阻礙,以至於連斜上方夜空中,那些發出如此強力攻擊的敵人都無法看得很清楚。

當然,能在高空作出這種遠程魔導武器攻擊、又能達到不傷到兩人的高精確度的敵人,除了哈穆西爾的魔牙機兵外不會有別人。

聯想起剛才迪奧說「客人準時上門」的話,羅林斯立刻意識到這是對方的恐嚇式襲擊,目的就是為了讓己方暫時失去判斷事物的能力,而接下來的一步自然是近身的擒拿搏鬥了,來不及再多想,羅林斯當即攬住身旁已經被光芒嚇怔的莉妮亞,學著迪奧跳進了水中,也就在兩人離開木筏後不到半秒,一道凌厲的風聲伴隨著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兩人原先待著的地方掠了過去。

「該死!那幫混蛋就不懂得控制魔導光炮的出力大小嗎?」這道黑影,正是此次負責擒拿行動的魔牙機兵第一軍團司令比路加的座機,他萬萬沒想到,那兩個待在莉妮亞身邊的人類竟如此狡猾,一個在攻擊到達前就跳水逃生,而另一個雖慢了半拍,卻也抓著莉妮亞剛好躲過了他志在必得的一擊,自己還反被己方魔導光炮的爆炸餘光遮蔽了視線,在來不及反應下讓對方從眼皮下溜掉了。

「控制出力?又要不傷著人,又要考慮射程距離對能量消耗的影響,能控制到這程度已經是極限了,你難道要我們用魔導光炮幫你繡花嗎?」在遠處負責狙擊的克雷薩這下找到了反戈一擊的機會,立刻毫不留情地用毒言毒語修理起同僚來。

「我也沒那麼苛求,如果能量再小些,不要造成那麼多爆炸餘光就好了。」比路加懊惱地掃視著河面,喃喃自語道,「這下可好,人進水裡了,除了搞地毯式搜索外沒別的法子……別在上面說風涼話,還不快向哈穆西爾大人報告,讓大夥都有福同享,下來開始找人吧!」

※※※

說到化學物質的調配,大多數人恐怕立刻都會聯想到白衣大褂的科學家和燒杯酒精燈之類的實驗室用品,但實際上並沒這麼多講究,只要有不和化合過程產生反應的器皿和藥水就足夠了。

此刻由塞蕾妮所做的化合物質調配,就是證明這一說法的最好例證,只要把四個在商標邊角處用紅線淡淡描過一筆的瓶子找出來,再按照品名在音節中的排位順序,將裡面的藥水依次按比例添加在一起,不多時一瓶鮮紅色的詭譎藥水就被調配了出來。

塞蕾妮對於找東西可不是一般的拿手,從讓那些檢查員頭疼不已的瓶瓶罐罐里將四個有特別標記的瓶子找出來,她只花兩分鐘就辦到了,就算加上調配藥水也總共不到五分鐘,搖晃著那瓶和希恩描述得一模一樣的藥水,她不無得意地轉身說了一句:「菲奧拉,你那邊怎麼樣?」

「還有一片……啊!好了!就是這個!」菲奧拉面前所擺著的東西,赫然是剛才被檢查過的一本美容書籍的殘碎書頁,在她巧手的擺弄拼接之下,此刻這些零散的紙張碎片,竟合成了一幅這座酒店的內部排氣管道詳圖。

說穿了也不難,每張書頁中都有無數一行行整齊排列的文字,迪奧只是選取了其中一些適合的頁數,在一些文字和句子的底下故意划上經過計算的適中橫線,再以特殊的角度將這些書頁摺疊起來,只要菲奧拉沿著折線將這些書頁裁剪下來,再像七巧板一樣拼接在一起,這些橫線和文字就會合成一幅地圖,而在那些檢查員的眼裡,這些橫線與折頁卻顯得相當普通,能矇混過關毫不奇怪。

此刻正看著這幅地圖的塞蕾妮和菲奧拉,心底自然而然地產生了對迪奧精確計算能力的佩服,當然,她們並不知道,對於在萊科德森林裡作過類似計算工作的迪奧來說,做這樣的事只是小菜一碟。

塞蕾妮顯然不擅長研究地圖之類的東西,幸好菲奧拉剛好彌補了這個缺點,不過要把兩人加起來才頂得上一個全能型的希恩,這種認知不得不令她們感到一陣喪氣。

但分配來的工作,不管怎麼說還是要乾的:「我們現在的位置是……嗯,酒店三樓的三一三接待室,迪奧大哥要投放這些藥水的地點分別有三處,分別是五樓五二零號房內的三號通風口、七樓七四一號房內五號通風口,以及頂樓水塔右側的六號排氣口,這些地點都沒人把守,行動應該會很順利。」

「這種粘不拉嘰跟橡皮泥一樣的東西,真的有那麼好的效果嗎?」塞蕾妮把裝著紅色液體的瓶子翻轉過來,在常溫下,液體竟變成了一團粘糊糊的膠狀物,塞蕾妮用帶來的指甲刀切了好半天,才把它分成完全等大的三份,並用切割後的殘損書頁包了起來,「一般來說,迷|葯這類東西,不是攙到食物中或揮發到空氣里,才能較好地發揮效力嗎?送進通風排氣管道粘住就行,這算什麼狗屁用法啊?」

「迪奧大哥有他自己的考慮,雖然並不清楚他這麼做會有什麼效果,但你所說的在食物和空氣中下藥,在這裡是絕不可能實現的。」菲奧拉柔聲說道,「正因為是常規的手段,負責保衛突雷斯安全的皇室近衛軍才肯定能制止這兩種法子所產生的意外,我們還是不要多問,先把工作做好吧。」

「說的也是,反正也沒別的選擇啊。」塞蕾妮將其中一塊膠狀物塞進了自己的口袋,站起身朝門外走去,「我負責七樓和頂樓的部分,菲奧拉你完成五樓的工作後,我們就再回這裡會合,用剛才你說的借口離開這鬼地方吧。」

※※※

不管在什麼樣的修辭場合中,「大海撈針」的比喻都不會拿來形容簡單的事情,對於要在整條芭謝特河中搜尋莉妮亞公主的九十萬魔牙機兵而言,這個說法倒貼切得很。

如果換了一般部隊倒也無所謂,派船派人下水搜索都不成問題,可魔牙機兵這支部隊偏偏從上到下沒一樣裝備能碰得了水,從一般士兵所配備的裝甲機兵到搭載部隊用的飛空戰艦,從上到下每一樣武器裝備都內置著精密的魔法機械線路,哪怕是被濕度超過限度的水汽侵入都要立刻報銷,更別說在到處是水的河裡應用了。

而且迪奧、羅林斯和莉妮亞消失的這片河面又剛好在人跡罕至的偏僻區域,想臨時徵集船隻人員協助也不可能,因此這樣一來,根本無法入水搜索的魔牙機兵只能將兵力分散開,以三人落水點為核心均勻鋪開九十萬魔牙機兵,用機體上自帶的探照燈將每一寸河面都照得雪亮,巴望著能在對方出水呼吸時找到線索,再用從飛空戰艦上卸下、原本在機兵失事降落時用於攔截的阻隔網將目標撈起來。

這種想法雖然很笨,但出發點和設想都完全符合常規,迪奧、羅林斯和莉妮亞又不是魚,在水底待久了總要上來換氣,就算一次兩次換氣能從監視者眼皮下逃脫,總不可能換幾十幾百次氣還不被發現一次吧?

可事情偏偏就是這麼怪,從三人入水到現在至少已過了五十分鐘,但九十萬把眼睛對準河面周邊、連眨都沒眨一下的魔牙機兵,連一個發現有人出水的都沒有,就好象三人真的變成不用在水面上呼吸的魚一般。

耶?該不會這些傢伙都不會游泳,只是為逃避襲擊才跳進河裡,現在已經變成屍體餵了魚蝦不成?

就在所有在上空盤旋的魔牙機兵,腦子裡突然冒出如此這般念頭的時候,在他們眼皮下那片和平時一般洶湧奔流的水波之下,可怕的異變正在靜悄悄地發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