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個軍人而言,所謂的「時機」並不是能準確把握的東西,但今天顯然是個例外,當整個米修拉德軍的將士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敵人先被那片「木」海淹沒,再被那團自遠而近燎起的大火徹底吞噬的一剎那,每個人都明白,他們出擊的最佳時機來了。
而且還是直接收穫勝利果實的時機。
米修拉德軍的將士們有不少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兵,打過的仗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像眼前這般一看就知勝利在望的仗,他們還是平生頭一次碰到。
可此刻身為全軍統帥的米修拉德,臉上不僅沒有任何喜悅的表情,還多了一層淡淡的悲哀,這從他對已經失去戰力的近衛軍士兵的演講中,可以很清晰地感覺到:「你們只是受於突雷斯和加爾的命令行事,即使投降也不會是死罪,在一切都結束的現在,不要再做無謂的反抗,投降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知道大勢已去的加爾忽然大笑起來,雖然聲音依然很微弱,但要聽得出是在笑並不難,「米修拉德,你這番話說得真漂亮,身為勝利者的你確實有嘲笑我們的本錢呢!」
「同為一族卻互相殘殺,這種勝利不要也罷。」米修拉德的回答淡漠而蕭索,「而且這都是迪奧的功勞,我只是負責收拾殘局,『勝利者』這個冠冕不該安在我身上吧。」
「……你認識迪奧—密拉特?」聽到米修拉德說出的這個名字,加爾的雙眼陡然間瞪大了數倍,一個可怕的念頭倏地划過腦海。
難道……連米修拉德也只是迪奧所操縱的一枚棋子嗎?
「當然,這次魔界的動亂從開始的那一刻起,就在他的控制下朝著必然的方向前進,我也只是按照他的計畫做罷了。」米修拉德的話頓時令加爾一陣發暈,這才明白自己和突雷斯、哈穆西爾的敵人根本不是梅爾瑪斯或米修拉德,而是那個縱橫無敵的超級通緝犯迪奧,一敗塗地至此一點也不奇怪。
「你就沒有自尊心嗎?竟然像奴才一樣按照一個人類的要求行事?你作為魔界第一軍將的尊嚴到哪裡去了?」
加爾不禁怒吼起來,他實在不理解,象米修拉德這樣的人為什麼要按照迪奧的話去做,而米修拉德也給了他一個意外到極點的答案:「我有自尊,可尊嚴卻在八年前我追捕修迪拉那一次行動中,在被迪奧捉住的十天里完全丟光了,你也親身體驗過他的可怕,該明白我為什麼會服從於他了吧?」
加爾頓時愕然:「八年前……那時迪奧該還是個十歲的孩子,難道從那時起他就想出了今天的計畫嗎?」
「我不知道,即使他當時沒想出,十年的時間也足夠將任何一個想法變成事實了。」米修拉德淡淡答道,「到了如此地步,你也該有所覺悟了吧?」
加爾仰面望著初露星光的天空,今晚的夜色是如此美好,可他卻再也提不起欣賞和讚美的興緻,再望望身後那片被紅色覆蓋的土地,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明白了,請儘快救火讓他們逃出來吧,我會負責親自勸降,你應該很清楚,現在的我和你一樣,已沒有再戰鬥下去的意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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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的火光從眼前一直延伸向無遠弗界的天際,將一抹嫣紅的色彩渲染進了蒼空之中,望著這片由自己一手造就景色的迪奧,一邊微笑一邊嘆道:「熾熱鮮紅的火焰,不僅象徵著熱情和奔放,代言著毀滅和破壞,還預兆著破滅之後的重生和希望,雖然世間的事物大都有著互相矛盾的兩面性,可像它這麼走極端的卻很少見,所以我喜歡它。」
莉妮亞有點難以置信地望著迪奧,不管怎麼看,她都很難把眼前這個和多愁善感詩人一般的迪奧,與先前造成如此結果的惡作劇大王統一成一個人,她的回答正好充分體現了這份感覺:「可在我看來,大哥你才是最具兩面性的矛盾集合體。」
「是嗎?也許你說得對,我是很矛盾的一個人呢。」迪奧的眼神中陡然多了一分寂寥落寞,再沒象以往那般,一說到正經事就嬉皮笑臉,「每個人從一出生起就追求著生命的巔峰境界,我其實也不例外,只不過我要攀登的巔峰實在太高了,即使是現在,我也沒有一點將它把握在手中的實感……」
「不會吧?我可是充分、足夠、確實地滿足到頂了!」羅林斯生怕迪奧又想出什麼比現在更誇張變態的點子,連忙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大哥你想成為世界第一通緝犯的夢想,在剛才那把火燒起來的一瞬間就完全實現了,就算是再過一千一萬年,大概也不會有人能打破大哥如此繁多且惡劣透頂的犯罪紀錄吧!」
毫無疑問,羅林斯沒選在最合適的時機表態,最起碼他不該在迪奧難得正經的時候這麼說,因為在聽到弟弟的話後,迪奧不正經的模樣再次故態復萌,當場就充滿不屑地嘿嘿一笑:「真沒出息,看到這麼個燎原千里的場景就滿足成這樣,下一幕更壯觀的場景你又該怎麼辦?」
莉妮亞從迪奧那裡聽到的,只是有關殲滅皇室近衛軍計畫的內容,對於和米修拉德協議的另一部分,也就是消滅魔牙機兵的事完全一無所知,這下立即就被這個大變態嚇住了:「……更壯觀的場景?大哥還有別的類似計畫嗎?」
「嗯,哈穆西爾的魔牙機兵還沒收拾,這件工作搞定之後才是真正的大結局。」迪奧依然凝望著漆黑的夜空,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一般,「這隻總是心懷鬼胎的老狐狸也是影響和平的一大禍患,必須把他的所有力量全部剝奪才行,而且魔牙機兵不也是一個值得破壞的『號稱無敵』目標嗎?」
莉妮亞差點沒暈過去,將皇室近衛軍弄到壞滅境地也就算了,居然連魔牙機兵都打上了主意,迪奧的瘋狂底線真的是無限的嗎?
「那大哥想怎麼對付魔牙機兵呢?我們先前並沒有作過類似的準備工作啊!」羅林斯倒是知道迪奧的這個想法,並沒表現出任何意外,但疑問卻有一堆,「而且會飛的敵人和皇室近衛軍性質完全不同,陷阱機關和火燒都很難給他們造成損傷吧?」
「準備工作?有必要嗎?」迪奧淡淡地笑了起來,「他們確實有著高機動力的優點,可也有著更多的弱點,對付他們不必精心準備,只要選好地點和時機就能一舉全殲,但在獲得他們的確實行動情報前卻只能按兵不動,你明白嗎?」
羅林斯還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莉妮亞卻一點就透:「這麼說,大哥現在就是在等什麼人給你送情報了?」
「是啊,但負責送信的卻不是人。」就在迪奧這麼微笑應答的同時,一陣物體破空和翅膀震動的聲音,也從三人頭頂的夜空中遙遙傳了過來。
「信鴿嗎?」
莉妮亞立刻明白了莉妮亞的意思,但卻被羅林斯的大搖其頭所否定:「不,應該是大哥的『噩夢』,我沒說錯吧?」
「正確答案。」迪奧緩緩伸出手,渾身漆黑的「裂鷹鐵翼」立即從渾然一體的夜空中分離出來,乖巧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迪奧的目光立時落到了它腳上所綁的細竹筒上,另一隻手一扯一帶,綁住它的死結就被巧妙地解開,竹筒也隨之落在了迪奧的掌心之中,「想不到八年前我把它送給米修拉德的事,你還記得啊。」
「我確實腦子不靈光,可不代表我是個獃子。」羅林斯不滿地抱怨道,「如果用信鴿送消息,魔界里除了大哥八年前送給米修拉德將軍的『噩夢』外,還有哪只鳥能找到這裡呢?」
望著形象特異的「噩夢」,不認識它的莉妮亞好奇地想伸手摸一摸,卻因為迪奧忙不迭的一個轉身撲了個空,以為迪奧小氣的她頓時嘟起了嘴:「又不會摸掉一塊肉,大哥你幹嘛這麼緊張?」
「誰說的?若我剛才沒及時拿開它,你的整條手臂說不定已經到它的肚子里了!」迪奧哭笑不得地說道,「莉妮亞,不是我說你,以後不認識的東西最好別抱太多好奇心,尤其不能隨便碰,這隻屬於特異品種『裂鷹鐵翼』的軍鴿,除了我、希恩和羅林斯外什麼人都不買賬,亂碰它死上一兩個人都不奇怪啊!」
莉妮亞頓時嚇了一大跳,雖然她並沒見過「裂鷹鐵翼」品種的稀有軍鴿,可它的兇悍名聲倒是聽過,看迪奧如此認真的神色她立時信了九分,也為自己剛才的魯莽嚇出一身冷汗。
正如迪奧所言,若她真的摸到了不認生人的「噩夢」,現在她恐怕就要丟掉一隻手,改名為「獨臂神之百靈」了。
「喏,噩夢,給我記好,這是你又一個必須認識的新主人,要乖乖地聽她的話唷!」迪奧將肩膀上「噩夢」的小腦袋輕輕扭向莉妮亞,讓它將眼前的女孩看了個仔細後,才微微一聳肩膀。
「噩夢」略有些不滿地看了迪奧一眼,這才不太情願地離開他的肩膀,輕巧地落在了莉妮亞肩膀上,莉妮亞最初的反應是略帶恐懼地一縮肩膀,但受過迪奧吩咐的「噩夢」顯然不再認為她是生人,除了乖乖站著外並沒什麼其他舉動,於是莉妮亞很快就消除了對它的戒心,頗有興緻地逗弄起它來。
「真是大膽,希恩姐第一次和它親密接觸時都嚇得魂不附體,那時才六歲的我甚至還尿了褲子,她居然能這麼快就克服恐懼心理,了不得啊!」望著眼前莉妮亞和「噩夢」打成一片的景象,羅林斯咋舌不已,除了驚訝還是驚訝。
「是你們太沒用,看我在馴服它的過程中被抓得血肉淋漓就怕了,如果不是看在血緣關係又夠虔誠的份上,當時就把你們剔除出我的通緝犯養成計畫了。」
迪奧悶哼一聲,將從「噩夢」腳上解下的竹筒扭開,對著熊熊的火光察看起來,一縷淡淡的微笑隨即浮上了面龐。
「是魔牙機兵的消息嗎?」羅林斯問道。
「嗯,哈穆西爾似乎相當配合我的步調,正以全速趕來這裡,現在出發的話,最多半小時後我們就能趕上下一場。」迪奧不動聲色地答道,「時間無多,如果想在明早回卡蕾加茨納和希恩一起吃早餐,現在就得動身了。」
一聽又要馬上開工,羅林斯登時有點不太高興:「用得著這麼急嗎?希恩姐說不準明早還沒收工,我們那麼快回去不是添亂嗎?」
「蠢材,如果她不想真的和梅爾瑪斯一起陪突雷斯過夜,今晚熄燈前就一定要動手,你覺得她會改變主意跟那個花心的現任魔族之王談戀愛嗎?」迪奧大力一拍羅林斯的肩膀,示意他少廢話快行動,才笑著轉頭望向還在跟「噩夢」嬉戲的莉妮亞,「喂!莉妮亞!想跟它玩以後有的是時間,現在正事要緊就先收收心吧!要對付魔牙機兵的那些傢伙,沒你當誘餌可不成,快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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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事情已經推給格里洛爾去代辦,希恩和梅爾瑪斯自然是再沒有借口拖延下去,只能將菲奧拉和塞蕾妮留下,乖乖地去見突雷斯,不過在路上梅爾瑪斯還是借了一個上洗手間的理由,將希恩一把拖進了女廁所。
不用說,梅爾瑪斯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發泄他這一路被牽著鼻子走而生的不滿,可在他看到希恩如受驚小鹿般的楚楚可憐模樣後,原本想怒吼的他登時呆住了。
「……我做錯什麼了嗎?」愣了好半天后,梅爾瑪斯才勉強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和希恩認識到現在,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麼驚訝恐慌的神情,不由得有點被嚇住了。
「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會獸|性大發,突然把我抓到一個封閉的密室里欲行不軌,哎!我真是看錯你了,梅爾瑪斯!」就在希恩故作抑揚頓挫狀、充滿感情地將這句話朗誦出聲的一瞬間,梅爾瑪斯才意識到自己又被耍了。
「我說,你就不能認真一點嗎?」梅爾瑪斯叫了起來,「難道我跟突雷斯那種一見美女就想到床的野獸象同類嗎?」
「象不像同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們是兄弟,腦子裡想一樣的事也不奇怪。」希恩不以為然地撇撇嘴,「除了大哥那變態和羅林斯那傻子外,世上的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這話可是千古不變的真理呢。」
「你是跟誰學會這種歪理邪說的?」梅爾瑪斯當然知道佳人是在使小性子,不由得大為頭疼,「我只是想私下問你幾個問題而已。」
「嘿嘿,那是什麼樣的問題?」希恩不懷好意地盯著他,一句話就道破了梅爾瑪斯的心事,「別告訴我,你只是單純為剛才我演的戲碼大吃乾醋吧?」
梅爾瑪斯的臉立時染上了一層豬肝色,說話都口吃起來,一看就知道是在強辯:「沒、沒、沒這回事!我、我、我才沒這麼小、小、小心眼呢!」
「那好,你現在可以問了,不過要盡量簡短。」希恩朝洗手間外看了一眼,「若讓那個冷冰冰的死板傢伙等太久,萬一生出疑心就不好了。」
「你真打算親自下廚給突雷斯作菜?」
「還說沒有吃醋,這句話的醋味還不夠重嗎?」希恩當即笑了起來,「放心,這世上除了你之外,至今還沒有人能把我作出的菜肴全部吃完,所以他們有本事吃下去的只是少數,大頭還是你的。」
「重點不是這個!」梅爾瑪斯急急辯道,「要作出能令他們乖乖吃下去的菜,外表的美觀是很重要的,可說句不好聽的話,你的菜在這點上實在不敢令人恭維……」
「噢,這個你不用擔心。」希恩滿不在乎地回答道,「那些菜為了追求味道上的平衡,我才不得不放棄了外觀的好看,現在情況則剛好相反,只要看上去漂亮的菜作起來要簡單多了,最起碼在入口前是不會露破綻的。」
情況剛好相反?
梅爾瑪斯立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外表不好看的那些菜都能把一般人吃得氣絕倒地,光追求外表而不講究味道的顯然更為可怕,他實在很難想像,吃了那些東西的人到底會變成何等模樣。
「……我明白了,那就只剩下兩個個問題了。」梅爾瑪斯下意識地不想在希恩的作菜問題上繼續討論下去,「第一,我們用真名沒關係嗎?我的倒也罷了,你、菲奧拉和塞蕾妮都用真名不會被認出來嗎?第二,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第一個答案,這裡不會有把這三個名字與真人聯想在一起的人,而且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一個名字能說明什麼呢?」希恩很爽快地應道,「第二個答案,等我用那些菜放倒外面那個鐵面近衛隊長,並準備和你那位色鬼兄長共進晚餐時就動手。突雷斯歸你,其他人由我對付。」
「可你又沒有兵器,怎麼對付那些如狼似虎的近衛兵啊?」
「說什麼呢?你剛才不也聽到了嗎?」希恩果然不愧是迪奧的妹妹,此刻浮現在臉上的促狹表情和她大哥幾乎一模一樣,「我叫格里洛爾去拿的那件『廚具』,不就是我一向稱手合用的最強兵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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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嘯的風聲從耳旁疾速掠過,洶湧的波濤在腳下激蕩澎湃,再加上羅林斯和莉妮亞不時發出的嬌呼驚喝,司掌著操舵之責的迪奧只感到說不出的快意。
找三棵沒被捲入火海的中等樹從中斫斷,用繩子與樹藤捆紮成一個小小的木筏,早就想品嘗一回漂流探險的迪奧不由分說,就扯著羅林斯和莉妮亞跳上它,衝進了芭謝特河的湍急水流之中。
不用說,從小就被加倍呵護的莉妮亞自是沒玩過如此瘋狂的遊戲,從開始到現在都是尖叫不斷,而羅林斯雖然有在類似河流中游泳過的經驗,可站在一隻小木筏上與風浪搏擊還是平生第一次,沒在河道里走多遠就滿頭都是冷汗。
只有迪奧是唯一的例外,以往只在書本上學過相關知識的他,在這第一次親身實驗中表現得異常出色,若非要趕著去找魔牙機兵進行下一項行動,他恐怕在此玩上一天一夜都不會疲倦。
「大哥!你還說莉妮亞,你自己不也玩心這麼重嗎?」羅林斯對著正大呼爽快的迪奧抱怨起來,「這哪裡有一點趕著去辦正事的模樣,分明就是在玩新型的體育冒險遊戲嘛!」
話才剛說完,羅林斯的腦袋上就被迪奧的後腳跟重重蹭了一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翻到水裡去,然後迪奧才開始在口頭上發飆:「傻瓜!這叫充分利用自然條件,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太體力和精力了,還像先前一樣拿兩條腿硬跑,等和魔牙機兵碰頭時早就累得一塌糊塗,不被生吞活剝了才怪!你還等什麼,還不快坐下休息養神,操舟行船的事就交給大哥我,保證你一路安全坐到終點!」
我的天,如果這也叫安全行船的話,所有在各種船難中負失誤責任的人都能無罪開釋了!
羅林斯和莉妮亞雖然心裡這麼想,可表面上卻沒法直說,就在兩人左右為難,不知是該按迪奧的話乖乖休息好,還是繼續打起十分精神,體驗眼前這驚心動魄旅程的時候,停在莉妮亞肩膀上的「噩夢」忽然抬頭望向夜空,深紅色的眼睛如燈泡一般閃閃發亮,並從嘴裡吐出了一連串尖銳的憤怒嘶鳴。
「它怎麼了?」莉妮亞望了望似乎顯得焦躁不安的「噩夢」,隨即把目光投向迪奧。
「作為天空的霸者,對非法侵佔自己神聖領域的外來者總是相當敏感的,魔牙機兵就是最令它反感的入侵者之一。」迪奧的銳利眼神很快在漆黑的空中捕捉到了「噩夢」所察覺的東西,那是數個與夜空顏色幾乎一致的飛行物,雖然還看不太清楚輪廓,但迪奧已經從「噩夢」的憤怒情緒中察覺到了對方的身份,「你們大概看不見,不過那應該是魔牙機兵的先頭偵察隊。」
羅林斯一下子跳了起來,若非身旁有莉妮亞在他得小心動作,恐怕這一魯莽的舉動已經夠把小小的木筏掀個底朝天了:「什麼?這麼快就到了嗎?大哥,快告訴我敵人在哪?」
「笨,敵人的高度至少在八百米以上,就算你比常人強壯百倍也好,面對地心引力也只能跳出常人四五十倍的高度,你要怎麼衝到空中和魔牙機兵拼拳頭啊?」迪奧的腳尖就像長了眼睛一般,向後不偏不倚地踢在了羅林斯的腰眼上,只聽到「撲通」一聲,渾身一麻的羅林斯就又腿軟坐回了原位。
莉妮亞不無擔心地問道:「既然打不到,我們找個地方先躲一下再走吧!要被他們發現就麻煩了呢。」
「放心,這些前鋒部隊受過嚴令,即使發現異常也只能報告不能進攻,更何況我就是要他們發現我們……不是說過要把你當成誘餌嗎?不給獵物點香味作誘惑,魚又怎麼會乖乖上鉤呢?」迪奧嘿嘿一笑,「如果我沒算錯,這些在前鋒偵察的傢伙離本隊該有一百多公里,好戲還和預定一樣,要半小時後才會開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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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牙機兵本身就有著廣闊的視野和高速的機動性,因此在設置部隊兵種時他們取消了偵察兵這一類別,不過每次出戰時依然會抽籤決定某一支部隊專門負責探察敵情。
不消說,以這種隨機選取的戰鬥部隊執行情報收集任務,其效率和保密性都比專業的偵察部隊差上一大截,但在萊科德森林與席羅姆平原上燃起的那片熊熊大火,以及皇室近衛軍被全殲的凄慘景況,要被這些業餘情報員看個一清二楚卻不難。
「你說什麼?一百五十萬皇室近衛軍全完了?」在聽到前方偵察隊傳回消息的一瞬間,整個魔牙機兵的高層指揮部都被嚇得目瞪口呆,哈穆西爾更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而且米修拉德軍的實力完全沒有受損,這……這怎麼可能?殺人一萬自損八千,他們不可能贏得這麼輕鬆啊!」
「但這是事實,皇室近衛軍的整個營地與後方的萊科德森林已變成一片火海,米修拉德軍目前正一邊救火,一邊將皇室近衛軍的倖存者從火焰中救出,已經放下兵器、圍成一堆被米修拉德軍看守的被俘皇室近衛軍士兵,其總數已接近六十萬之眾,若加上在醫療部隊營地中接受治療的人,皇室近衛軍至少有一百三十萬人在此役中被擒。」
「而與此同時,在救火的米修拉德軍總數將近一百萬人,還有一百萬左右的部隊在後方列陣準備隨時支援,駐紮在原營地內的部隊也有大約一百萬,所有部隊的旗幟都毫無缺損,沒有半點經過激烈戰鬥的跡象,因此就算有損失也可以忽略不計,這是屬下親眼所見,絕無半分虛假。」
派回傳達消息的士兵回答得斬釘截鐵,大有一副敢拿頭顱作擔保的架勢,雖然哈穆西爾和他的那些幕僚還有點難以置信,可事實如此卻不得不信。
「想不到米修拉德竟如此強悍,靠一己之力就把皇室近衛軍打得體無完膚,突雷斯現在大勢已去,我們的選擇已經變得越來越少了。」哈穆西爾眉頭緊鎖,顯然對眼前的形勢不太樂觀,「是就此找米修拉德決戰,以決定誰將成為魔界的霸主,又或是立即與之媾和,進一步說服他反叛梅爾瑪斯和我們合作,現在必須要作出決斷了。」
顯然不看好和米修拉德談和的人佔了大多數,眼下發言的這人就說出了眾人的心聲:「米修拉德全殲皇室近衛軍的餘威仍在,在此刻和我們談判的可能性太低了,而且我們的武器裝備比皇室近衛軍要高級,雖然防禦力不高卻有很高的機動性,和他打也不會處於下風,大人,我們還是開戰吧。」
「也罷,先取得優勢也有利於談判桌上的討價還價,那就動手吧。」哈穆西爾顯然並沒有放棄和米修拉德媾和的想法,優柔寡斷的性格在這句話中暴露無遺,光決斷力這一項,他甚至與突雷斯和加爾比都差了老遠,在迪奧和米修拉德眼中風評不高毫不出奇。
眾將不禁大喜,即便哈穆西爾還有點搖擺不定,但總算是難得地認可了主戰計畫,可他們還是高興得太走了。
就在事情將成定局的這一刻,第二名負責傳遞情報消息的士兵的匆匆到來,令哈穆西爾的主意又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