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一集

迪奧話音剛落,抓在手上的四個布袋就如離弦之箭一般衝上天空,沿著物理法則所規定的拋物線開始快速下落,而就在它們無聲無息橫越過近衛軍士兵頭頂正上方的一剎那,遠在十數米外的羅林斯輕輕抬起雙臂在胸前快速交叉,兩肘同時後揚四十五度向前快速推出,兩團無形的氣勁瞬時脫拳而出,迎著布袋下落的軌跡飛了過去,如迪奧所期望的那樣,氣勁準確無比地擊中了布袋,而且兩道拳勁剛好在四個布袋的正中央處爆發,內中所蘊涵的爆破力量讓四個布袋頓時碎裂開來,「波」地四聲微響之後,裝在布袋中的惡臭原料隨著滿天飛灑的破碎布片一起下落,還沒落地就風乾成了無數殺傷力巨大的黑黃色粉末,從上到下將七百多個近衛軍士兵淋了個遍。

十分鐘前在主城樓上發生的慘劇再次上演了一遍,這種恐怖的粉末只進入鼻腔不到半秒,受害者就被這種直接穿入腦部延髓的惡臭弄暈了過去,由於噁心產生的嘔吐、痙攣以及四肢抽搐倒在失去意識後才自然發作,因此迪奧三人還沒從隱蔽處走出來,現場中已沒有一個人還能保持住清醒的頭腦,示警之類的舉動自然也沒可能完成,地庫的防衛體制就此去了一半。

迪奧朝羅林斯和希恩打了個眼色,三人隨即沖向滿地狼藉的地庫入口,迪奧將纏在腰間的黑色皮帶解下,一大排鑲嵌在其上扳手螺絲刀之類的微型工具隨之映入眼帘,羅林斯在迪奧四周來迴繞著圈子,眼神不住地打量著四周的每一絲動靜,顯然是在給即將大顯身手的迪奧望風,而希恩直接穿過地庫右側的一條小道,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兩三分鐘後,什麼東西被粗暴劈斷的一聲脆響從希恩所去的地方傳來,接著又是三四聲同樣的響動接二連三響起,最後一身夜行衣打扮的女騎士又重新出現在迪奧和羅林斯面前,淡淡說了一句:「好了。」

迪奧隨即露出一個充滿嘲弄意味的笑容:「真是諷刺,全自動化的安全系統倒成了最大的漏洞,相信皇帝陛下自己都沒想到吧。」

「可大哥能想到,所以能做到。」羅林斯的回答乍聽起來很傻,但迪奧和希恩卻因為這句隱含深意的傻話而發出了會心的一笑。

事實正是如此。

為了確保地庫內近千個壓力感測報警器二十四小時的工作需要,這套安全系統不得不啟用了一個小型的魔法能源反應爐,用以保證它的全天運行,另外當警報響起後,引發機關讓合金柵欄與合金門降下堵塞入口的一系列裝置,也需要能源的支持,所以迪奧早就設想到這一缺陷,讓希恩在周圍轉了一圈就發現了五條魔法能源反應爐和地庫間的傳輸線路,一切斷整個警報系統就徹底癱瘓——追求自動化和高效率的結果居然是多了個致命的弱點,相信這套「萬無一失」安全系統的設計者也沒有想到吧。

當然,這個漏洞在負責保衛的七百近衛軍被放倒前是不存在的,不管基於什麼理由,都沒人會相信七百多人會在瞬間被全部解決,連一個揚聲示警的人都沒留下,因此對該漏洞毫無察覺也是人之常情,可問題是這個漏洞剛好碰上了一向喜歡出怪招的迪奧—密拉特,其結果就最終演變成了這樣的局面。

而後的事情隨即演變成了一場迪奧與地庫門鎖間的單方面決鬥,在有一大堆應用工具幫助、還有一個無比聰明靈慧頭腦打底的迪奧面前,五道名匠製作的名鎖在十五分鐘內就被全部破解,在迪奧充滿紳士風度地拉開最後一道合金門後,閃耀著珠光寶氣的「星辰之冠」就出現在了三人面前。

「真漂亮……」有著細膩審美觀的希恩立即發出了輕輕的嘆息,三人初次看到這頂璀璨奪目的冠冕是在一年前,菲迪蘭騎士團建團一千五百年的盛大慶典上,按照迪奧的說法,戴著冠冕的雖然是皇帝陛下,而且本人也的確很威武雄壯,可在「星辰之冠」那華美絢爛的光芒中,戴它的人反而成了陪襯,所以在迪奧提出盜取這件國寶時,希恩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雖然她也知道,這件寶貝落在他們手上絕不會停留太長時間,更何況迪奧早就想好了該怎麼處置它,可對喜愛美麗事物的人來說,只要能曾經擁有過「星辰之冠」,這一輩子就不算白活了。羅林斯雖然不怎麼懂得欣賞,卻也在這一剎那被它的美麗所震懾,一時也怔在原地不動了。

不過這次行動的策劃者,她的哥哥迪奧,卻絕對是一個不怎麼注重事物外表美麗的實用派人物,當希恩和羅林斯還沉浸在欣賞這份美麗時,他已毫不猶豫地走到了「星辰之冠」旁邊,重重一拳轟在了蓋在它上方的水晶琉璃罩頂部,「嘩啦」一聲過後,只具備防塵功能的水晶琉璃罩頓時變成了滿地碎渣,迪奧將所戴黑色手套脫下丟在地上,赤手將「星辰之冠」小心翼翼地從殘破的琉璃罩中取出,放進了隨身帶來的一個帆布口袋裡。

直到「星辰之冠」的珠光寶氣完全被帆布口袋蓋過,希恩和羅林斯才清醒了過來,這才意識到迪奧方才的行為簡直只能用粗野狂暴來形容,生怕寶物受損的希恩立即叫了起來:「大哥!你就不能用斯文點的方法嗎?這麼粗魯要是把它弄壞了怎麼辦?」

迪奧不以為然地一拍口袋:「不用擔心,『星辰之冠』的材料可是鑽石、龍牙以及特別選料過的高硬度稀有水晶,和做防塵罩的那玩意根本是兩回事,就算拿鎚子敲也未必會壞,你都忘記了嗎?」

「哎……嗯,是嗎?」希恩這才記起三人早背得滾瓜爛熟的目標資料,有些尷尬地一笑,「既然東西已到手了,我們馬上離開這裡吧。」

「那當然,成功通緝犯的準則之一就是要在作案後立即離開現場。」迪奧一邊說一邊帶頭開溜,「更何況我們追求的是被通緝的刺|激生涯,而不是被捉到監獄裡去吃牢飯,還等什麼,走人吧!」

羅林斯和希恩連忙跟在他身後,可才走兩步就撞到了突然急轉回來的迪奧:「等等,有件事情忘記了,若沒人知道這是我們做的,我們所期望的逃亡生涯豈不就要泡湯了?希恩,羅林斯,你們也給我回來,要留點證據和證物給那些沒大腦的偵緝部門,讓他們知道今晚來此一游的人到底是誰。」

此話一出,羅林斯和希恩差點當場氣絕,一般情況下作案的人為了逃避打擊,連一星半點的蛛絲馬跡都非常注意,生怕有什麼漏洞會讓人懷疑到自己身上,可追求被通緝刺|激感的迪奧倒好,還要主動留下可以辨識的線索,在整個世界的犯罪歷史上,這也絕對是空前絕後的創舉。

而且最重要的是,若迪奧真的想留下什麼證據,用麻藥麻倒對手也能收到與臭氣彈相同的效果,還能讓神志尚保持清醒的一千三四百名受害者都目睹到他的真面目,這不是比什麼證據都強嗎?

由此可見,迪奧這麼做完全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變態整蠱心理,從選擇臭氣彈攻擊到刻意留證據都是如此,不過……這種誰都沒做過的事情不是很有趣嗎?

羅林斯和希恩交換了一個充滿惡作劇光芒的眼神之後,很快加入了迪奧的「證據殘留」行動之中,對這兩個與迪奧一起追求刺|激快樂人生的同黨而言,這種瘋狂大膽的舉動的確比什麼都有吸引力,於是就以這第一樁史無前例的現場證據大遺留事件為契機,不管哪一界歷史上都留下濃重一筆的「密拉特犯罪集團」正式踏上了舞台。

註:近衛軍、親衛騎士和菲迪蘭騎士團有各自的系統,近衛軍是菲迪蘭最精銳的戰鬥部隊,直接聽命於皇帝陛下,基本不受軍隊節制,成員大多是有豐富戰場經驗的勇士,而且忠誠度方面也經過嚴格的考核,是菲迪蘭皇帝最信任的最強部隊;菲迪蘭騎士團的騎士基本從平民之中選拔,對忠誠度和戰鬥經驗的要求沒那麼嚴格,只是純粹地選拔精英而已,它受轄于軍隊,在戰爭時期作為預備隊使用;親衛騎士則不同於前兩者,它雖然也是直接聽命於皇帝,可其成員只從貴族和皇族分支的子弟中挑選,忠誠度方面的考核比武力方面的考核更嚴格,因此在實力上遠遠比不上近衛軍,甚至比菲迪蘭騎士團的騎士們還要差。按照平民騎士們的說法,親衛騎士與其說是一支戰鬥部隊,倒不如說是一群紈絝子弟組成、除了忠誠度極高外一無是處的儀仗隊兼憲兵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