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一集

明目張胆、大搖大擺地穿過皇宮的外圍警戒線,是因為有那個極具諷刺意味的「警戒任務」在身,隨便找個借口後三人就擅離職守溜之大吉,來到了騎士團無權進入、只有近衛軍和親衛騎士(注)負責把守的皇宮禁地,於是開頭的一幕就隨之出現,三人十三年前所夢想的事也有了一個無法回頭的起點。

三人迅速穿過毫無遮掩的空曠地帶,由於城頭負責把風的近衛軍統統被臭氣彈放倒,原本很容易就被發現、進而導致警鐘長鳴的危險情況得到了避免,因此在希恩再次用弩弓射出帶著繩索的利箭之後,三人借著繩索無驚無險地爬上了皇宮的城牆。

由於計算精確,當三人到達時從城頭吹過的風早把臭氣吹得無影無蹤,可數百人集體中毒的凄慘景象還是不可避免地展現在了眼前。

「各位,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若成了冤魂別來找我,一切都是我哥哥迪奧逼我乾的……」希恩一上來就雙手合十開始祈禱,很明顯是想逃避自己的幫凶責任,而羅林斯則蹲下來連續察看了幾個倒霉蛋,才把目光投向最後上來的迪奧:「大哥,怎麼辦?放著他們不管好嗎?我看情況好象蠻嚴重的,還是先找個醫生……」

「蠢材!賊喊抓賊已經是夠荒唐的了,身為加害者的你竟然更進一步,還想幫他們去找醫生?別說傻話了!」迪奧大步跨過翻倒一地的中毒者,防毒面具之後的眼睛明顯翻白了一下,「還有你希恩,禱告是不能免責的,雖然計畫的策劃者是我,可射箭的人自身也有參與的份,就別以為能不趟渾水了——好好聽清楚,我們的時間並不寬裕,沒空在這裡和這些死不了的人糾纏,快跟我來!」

希恩的幻想頓時破滅,而羅林斯的好心也就此碰了一鼻子灰,訕訕的兩人只能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繼迪奧之後走進了黑洞洞的城樓入口,那唯一通向皇城內部的通道。

※※※

作為整個菲迪蘭公國的國寶,「星辰之冠」的保衛之嚴密可想而知,整個皇宮內苑的防禦兵力居然有三分之一集中在存放它的倉庫附近,再扣除在最利於觀察、並依據形勢機動支援的主城樓處的三分之一兵力,真正在各處分散防守的部隊也只有大約七百人,而對一座佔地面積龐大的皇室建築而言,這點人的防守作用可以說是微乎其微,因此迪奧三人在擊破了主城樓處的部隊後,在皇宮內可說是如入無人之境,除了偶爾碰到巡邏衛兵需要短暫躲避外,整個過程基本上和觀光旅行沒什麼太大區別。

「真是稀鬆平常的警備體制,我們的皇帝陛下難道就不怕人刺殺他嗎?」羅林斯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問道,「別說我們,只要幾個有受過兩三年潛入培訓的二流刺客,就能輕易突破這樣的防衛,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迪奧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一抹譏諷掠過面龐,對羅林斯的這個問題他根本就懶得回答,還是希恩好心說出了原因:「刺殺菲迪蘭的皇帝陛下?羅林斯,現在人界的經濟體制有一半是由財力雄厚的菲迪蘭公國支撐,若殺了他必然引起菲迪蘭政局不穩,大規模的經濟動蕩也隨之產生,別說經濟基礎脆弱的國家自然沒膽子拿自己國家的經濟前景開玩笑,就算是有牢固基礎的其他國家也受不住這種經濟風暴,而一般人怎麼會無緣無故委託這種價值高昂的殺人任務,這樣一來我們的皇帝陛下自然是安枕無憂,警備設置得鬆懈些也沒什麼奇怪吧。」

「可他不是菲迪蘭的皇帝嗎?若是有人想爭奪權力而暗殺……」羅林斯的又一個設想才開個頭,就被迪奧一個劈頭蓋臉的巴掌拍在了腦袋上:「傻瓜!除了有皇室血統的人外,菲迪蘭全國上下沒人會支持一個叛變者登基,而現任的菲迪蘭皇帝既無兄弟也無姐妹,不然也不會導致現在朝中連一個皇族親王都沒有,至於他的子嗣更不可能了,兩位公主殿下有什麼理由發動政變?你以為女野心家出現的幾率這麼高嗎?」

羅林斯委屈地摸摸腦袋,不過卻沒有發出任何抱怨,不管怎麼說,沒把菲迪蘭皇室的基本構成記住,這確實是他自己的錯:「我知道了,大哥,是我錯了。」

「道歉就不必了,等行動完結我再給你補補文化課,」迪奧突然停住腳步,彎腰低身下伏,慢慢隱進了身旁的一片黑暗之中,「到地方了,不過這裡好象很熱鬧呢。」

羅林斯和希恩仿照迪奧的模樣也隱蔽好,這才偷偷地探頭向外張望,眼前所看到的景象立即讓兩人嚇了一大跳,至此他們才對迪奧所形容的「很熱鬧」有了個初步印象。

由於平時不怎麼使用,「星辰之冠」一般都存放在皇宮的三號地庫中,這個地庫比起其他的同類地庫要小很多,不過卻經過特殊設計,不僅有五重異常牢固的防火合金門和由名家訂做、每門一把的特殊防盜安全鎖,還有設置在地庫每一個角落的壓力感測報警器,一旦有人在這些安全裝置開啟的情況下擅自進入,就會有二十道交叉閉鎖式的自動柵欄封死唯一的入口,再間隔著落下二十一道厚實的合金門徹底斷絕逃生之路,可在這種銅牆鐵壁般的防衛系統之前,還另外安插了整整七百名最精銳的近衛軍士兵駐紮,將通往地庫的唯一道路置於極其嚴密的監視之下。

羅林斯和希恩所望見的,就是大約二十米外的斜下方空地上,七百多名士兵手持刀槍劍戟斧弩弓叉等兵器,默默列成兩行守在地庫入口處的防衛全景,一向最受不得嚴肅氣氛的三人當然對這種毫無生趣的場景沒任何好感。

因此在下一刻,迪奧把脫下來的防毒面具再度戴上,並拿出那個恐怖已極的臭彈原料瓶時,希恩和羅林斯的動作也僅僅是跟著戴上面具,就個人想法而言,他們寧可看到這七百多個人變成滿地打滾翻白眼的搞笑分子,也不願意直接衝進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他們之中。

打不打得過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他們覺得嚴肅認真工作的人是可敬的,這次與這些嚴肅分子作對也只不過是為了好玩尋刺|激,若正面衝擊必然要因此殺人放火大動干戈,而這正是迪奧三人最不願意看到的。

「羅林斯,該你上場的時候到了。」迪奧拿出四個小小的黑色亞麻布袋,將從瓶子里掏出來的惡臭原料將它們塞得滿滿當當的,並把袋口用牛筋緊緊紮起,而後慢慢直起腰後退兩步,雙手各拿兩個布袋做出投擲的準備動作,「你能在它們到達目標上空的瞬間引爆嗎?」

羅林斯面具下的面龐露出一絲充滿自信的微笑,十指緩緩交叉合起再緩緩舒展,一連串骨節爆響在陰影中響起:「大哥請動手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