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看看這兩款, 都是比較適合送給病人的。」
秦知聿把手中的平板遞給對面的客人。
今天趙譯文和盧琪忻去參加一個交流展,店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原本以為會清閑一天,沒想到會有一位顧客來訪。
這個客人是第一次來蒔, 稍微聊了幾句話,秦知聿就已經大概猜到她的審美取向。
她把頭髮挽到耳後, 詳細地向客人介紹每款的特色。
平板里的樣圖都是最新拍攝的。秦知聿習慣每半個月重新設計打樣。
照片的切換配合她角度獨到的推薦, 哪怕是第一次來的客人, 也喜歡上了蒔。
「那就第三款吧, 幫我送到一院。」
一院...
秦知聿愣了愣。
昨天周亦去的就是一院。
收到顧念的消息後,秦知聿找了一個理由推掉了。
以她現在的身份,再和周亦聯繫, 不過是會將好不容易冷下來的關係再扯出一些麻煩。
她不想再為這段關係浪費時間了。
晚點的時候顧念也發來了檢查結果,周亦是腦震蕩。
輕微腦震蕩,應該沒有太大問題吧...
她也不確定, 但沒去關心他。
「欸,這個能加進去嗎?」
「嗯?」
秦知聿順著客人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是貫眾蕨,放在窗邊的花筒里, 在光線下呈現小小的波浪蜿蜒。
「可以的。這一款是我們今早剛從機場提回來的, 狀態...」
秦知聿皺了皺眉, 想到那個人,她剛剛竟然發獃了。
「大致效果可以參考這張照片, 製作好後我們會把照片發給您。」
側身遞過去的時候, 秦知聿的視線自然的落在櫥窗外。
隔著一整面玻璃窗, 伴隨著一陣引擎的低嗡聲,一輛熟悉的車,又停在了原來的位置上。
秦知聿愣了愣, 轉過頭,繼續笑著和客人確認送花的時間和地點。
客人和她聊著聊著,視線也有了轉移。
秦知聿沒有假裝沒有看到。
「可以了李小姐,如果有其他變動可以聯繫我們。」
秦知聿站起來,將顧客送到店門口。
一道熾熱的視線黏在她身上,隨著她的走動而變化。
客人的車漸行漸遠,秦知聿重新回到店裡。
玻璃門上完整映出她的身影。
她嘆了一口氣。
「你怎麼來了?」
隔著茶几,島台,一整個廳,她才看出,平時健壯的一個人,現在唇色更蒼白些,看著像生病未愈。
抬頭看她的樣子竟有些可憐兮兮的。
「我昨天看到你朋友圈了,煮了點湯,可能對你恢複有幫助。」周亦看著她,把桌面上他帶來的東西朝她推了推。
一個銀色的保溫桶。
秦知聿垂眸看過去,她不知道為什麼他為什麼又會來,但她也不太想探究。
昨天她已經放下了對周亦的執念,此刻也不想再對他冷言冷語。
她溫和的對著比平時多幾分脆弱的男人:「我只是扭了一下,沒骨折,不用這些。」
「你比我更需要。」
她一點點走過去:「醫生允許你隨便走嗎?」
周亦怔了怔,對秦知聿突如其來的溫柔不太適應。
「你怎麼知道我腦震蕩了?」
「顧念和我說的。」
她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解,主動說:「你隊友的女朋友,那天也和你們一起去醫院的。」
「我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你...不用擔心。」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心平氣和的說話了。周亦握著保溫桶的把手,不願把視線從她身上挪開。
沙發的另一頭,隨著秦知聿坐下的動作微微凹陷。
「難受嗎?」
她在關心他嗎?
「已經差不多好了。」
周亦的嘴角不自覺勾起。
「這個湯是我昨天熬的,沒有加你不喜歡的那些配菜。要不要現在喝點?」
他這個莫名興奮的表情配合他有些蒼白的臉色,顯得有些傻傻的。
秦知聿的心裡毫無波瀾:「那你快走吧。」
嗯?
周亦臉上的笑容一滯。
「我們已經分手了,不是嗎?」
她語氣溫溫柔柔的,彷彿只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所以,她的溫柔不是被他打動了,只是不在意他了,所以才像對待其他人一樣對待他。
所有氣血一時間湧上心頭,周亦快速站了起來,還沒開口說話,晃了晃,差點摔倒。
茶几上的水果被他的晃推落,在地毯上滾了幾圈才遠遠地停下。
秦知聿被嚇了一跳,已經無心再關注其他。
她急忙上前扶住他,「怎麼了?有沒有事?要不要我幫你拿點水?」
「等一下,我暈。」
周亦語氣虛弱,一句話停頓了兩次才說完。
他順著她的手慢慢靠在枕頭上。
看著周亦臉色慘白的樣子,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擔心他。
他閉著眼,眉頭緊鎖。
她也不再說話。
店裡一時間靜了下來,只有輕輕的背景樂流淌。
秦知聿趁著這時候再次細細地看著他。
陽光很恰當地照在他的面龐上。
眉骨好像比之前更立體了些,可能是分手後他也消瘦了些。原本那雙光彩熠熠充滿少年氣的眼睛此刻緊閉著,在承受著頭暈帶來的難受。再往下,最愛說愛她的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最近,過得不太好。
可能過段時間就好了。
秦知聿垂下眸。
視線的落點變成了她和他相握的手。
周亦的骨架很大,手也和他的人一樣,可以完全包裹住她。
她抽了一下。
沒抽動。
又抽了一下。
閉著眼的人明顯用力握了握。
秦知聿咬了咬唇,有些無語。
「周亦。鬆開。」
回答她的是攥得更緊的手。
秦知聿皺起了眉。
「好了沒?」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沒有必要再在我這裡浪費時間。」
她的語氣又變成冷冷的了。
周亦坐了起來,認真的看著她:「我知道我們已經分手了。但是...」
他的語氣弱了下去。
「我很想你。」
秦知聿目光閃了閃。
「你只是還沒習慣。」
她冷漠地下論斷。不想再為周亦耗費心神。
「不是。」
「是因為我喜歡你。」
周亦坐近了一些。
他像天生不知道如何隱藏自己的鋒芒,喜歡有話直說。
秦知聿後仰了一些,皺著眉:「在一起需要兩個人同意,但分手,只要一個人有念頭,就談不下去了。」
「我現在已經不想和你談了。」
戀愛在她的人生里並不是多重要的東西,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備選項,只不過加上周亦這個砝碼,才格外的有些重量。
如今她已經主動放下,那戀愛就又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你病還沒好,快走吧。」
秦知聿站了起來,回到操作台清理剛從留下的垃圾。
分手的這一個月里,周亦依舊沒什麼變化。如果要繼續談,不過是她要繼續將就。
她並不願意。
秦知聿的態度很堅決。不留一絲他可以反駁的餘地。
周亦沒再說話,慢慢起身,拿著湯離開。
他本就沒打算口頭敷衍,他只想用行動證明,他的改變。
蒔的外面,空氣比來的時候好像冷了幾度。
周亦握緊手中的保溫桶,有些失落,一步一步朝車走去。
一陣腳步聲突然從身後傳來。
他腳步一頓,立刻驚喜的回頭。
和頭部再起泛起的眩暈重疊的,是秦知聿重重地關上門,頭也不回地離開的畫面。
看著冰冷的大門和店內某人高冷的背影,他居然反而有些慶幸自己是特殊的。
慶幸秦知聿的壞脾氣只對他展現。
慶幸她沒法心無波瀾地待他。
周亦看了眼手中的銀色保溫桶。
外壁毫不還原地反射出他的身型和頭暈也絲毫不影響的勾起的唇。
他在心裡懷疑了一秒:
他應該,沒有什麼受虐傾向吧?
作者有話說:
因為現生比較忙,正常情況下就隔日更啦,如果有榜單就隨榜更,希望大家不要拋棄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