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大陰天。雨要下不下, 黑雲沉沉地墜在天邊。
秦知聿站在陽台上望著天空,有些擔心天氣。
今天她要和趙譯文、盧琪忻一起去網師園看玉蘭。
店裡這兩個月都很忙,秦知聿選擇今天, 關店一天出去玩,趁工作日遊人少犒勞一下辛苦了幾個月的小夥伴們。
她到小區門口的時候, 趙譯文和盧琪忻的車也剛到。
這輛商務車是前幾天秦知聿剛買的, 上一周她們送花的時候把花的一角壓到了, 那天結束秦知聿就去買了這台商務車。
有了這輛車後, 店裡送花就不用再擔心運輸過程中的損傷,也減輕了她們的工作量。
工作時間外她就把車交給趙譯文和盧琪忻用。
「沒想到今天天氣這麼熱!」盧琪忻把外套給脫了。
她坐在副駕陪伴開車的趙譯文。
秦知聿獨自享受最豪華的座位。「嗯,還好出門前看了天氣預報。」
「不知道等會會不會出太陽, 陰天看花總是沒有那麼好。」
她之前去過網師園,不過還是在很小的時候,已經沒什麼記憶了。
但趙譯文和盧琪忻還沒去過, 興奮地討論著拍照最佳機位。
「我們到時候跟著指南走,那個最快!」
「可以呀, 希望今天遊客可以少一點。」
秦知聿靠在椅背上放空。
距離上次和周亦不歡而散又過了一周。
她沒有再去聯繫過周亦,周亦也如她所願沒有再來過蒔。
但這段這段關係依然, 每天、每一刻, 出現在她的腦子裡。
秦知聿知道, 她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忘掉和周亦的情感,甚至對周亦的感情也談得上喜歡。
但她太過熟悉自己的性格, 她不會再主動地去做些什麼。
可能只是需要時間, 來沖淡她的情感, 就像過去那幾年,沖淡她對周亦的祈願一樣。
離蘇州越近,太陽也漸漸出來了, 曬在身上已經有了暖洋洋的溫度。
她也要重新調回生活的節奏。
從這一刻起,秦知聿放下了對周亦的執念。
久違的輕鬆感取代了一連多天如梅雨般連綿的苦悶和猶豫。
園林坐落在老城區,不方便停車,趙譯文在停車場繞了幾圈才找到一個車位。
這個停車場離網師園還有一段距離,秦知聿走在最前面跟著導航走。
一路上的行人大多和她們是同方向的,密集地讓秦知聿遲疑:難道工作日也有這麼多人嗎?
走過長長的青石板路,兩扇黑漆大門映入眼帘,但比入園檢票口更矚目的,是長長的,幾乎從進園處一直排到路盡頭的地鐵站出入口的隊伍。
秦知聿看了眼腳上的薄底芭蕾風鞋,突然有些後悔今天來瀏覽的決定。
「快走呀知聿姐,我們距離隊尾還要一條長征。」盧琪忻苦兮兮地拉著她的胳膊,朝隊尾走。
「嗯。」秦知聿看了看她們目前所在的終點和幾乎望不到頭的隊伍,嘆了口氣走在最後。
陽光溫和地灑在路面,隊伍一點點超前挪動。
她今天化妝前忘記塗防晒,撐了一把小遮陽傘。
前後左右幾乎都是人,她一直不喜歡人多的場合,躲在傘下玩手機。
批閱完宋欽栩發來的視頻,又回覆了她在三人群里發的消息,秦知聿又有些無所事事。
她和宋欽栩、沈淮旭一直有個群聊,前段時間他們都有著詭異的默契,沒有一個人在群里發消息。直到幾天前沈淮旭和她說開了,群里才重新恢複了以往的熱鬧。
此時排隊進程才過半,秦知聿抿了抿唇,心裡嘆了口氣。
在手機屏幕暗掉的前一秒,一個新的頭像擠上了聊天框的最上方。
顧念:「今天踢球你怎麼沒來呀,我一個人坐在這好無聊!」
顧念是上次秦知聿去足球場時和她一起在場邊聊天的女生,後面來蒔定過很多次花。
熟悉了之後秦知聿也知道了她的職業是空乘人員,和場上其中一個人談了快三年了,平時經常陪她男朋友去球場。
秦知聿目光暗了暗。
顧念還不知道她和周亦分手的事,也就是說,周亦並沒有和那群踢球的朋友說過這件事。
她還沒想好該不該替他宣布。
yuuu:「今天有些事情,不在上海。」
秦知聿最終沒有說。並不是為了周亦的面子,這樣說只是因為,她和顧念還沒有很熟,她不習慣向不熟的朋友透露這些私事。
顧念:「原來如此,我以為你自由職業也很空呢」
顧念:「那我們下次見哦~我一個人在這裡可無聊了!」
yuuu:「嗯,看情況吧。」
顧念前兩天定的一捧花還沒想好風格,秦知聿翻了翻收藏夾,發過去幾張照片。
yuuu:「這幾款都是比較特別的,和我之前發的你的不太一樣,你也可以看看這種風格喜不喜歡。」
這裡的信號不太好,每張照片都載入了很久,但直到最後一張照片發送成功,原本一直在線的人都沒有回覆。
秦知聿歪了歪頭,關上了手機。
正好輪到她們入園了,她把這件事先拋在一邊。
除了有些很急的訂單,客戶經常會像顧念一樣,猶豫很久。尤其是秦知聿在發例圖前都會記錄不同顧客的審美風格,發的每一張照片往往都是顧客喜歡的,也無形中加大了他們選擇的難度。
她也習慣了等待顧客抉擇的漫長時間。
雖然是工作日,甚至天氣有些陰的情況,網師園依舊人很多。
盧琪忻早早就看好了拍玉蘭花的最佳機位,掛著相機就衝過去了。秦知聿沒什麼要拍好的執念,跟著一起走過去。
園林里到處是拍照留念的遊客,人擠人,她微皺起眉,抱著胳膊走在最後。
開得最盛大的一枝玉蘭花下人滿為患,各種專業設備,不同型號的相機對著天空,秦知聿抬頭望去,粉色的玉蘭和藍天相得益彰。
她拿出手機簡單拍了一張就已經天然得足夠好看。
此刻是下午兩點,園內人流量最大的時刻,不停有遊客擠進擠出。
噪雜地交談觀賞聲從不同方向傳來。
「好好看啊!」
「原來這個樹也不是很大。」
「你拍了嗎?我這邊被擋住了,看不到」
秦知聿還沒收起手機,視野突然變化,從天幕下的玉蘭花倉促變為深灰色枝幹再急轉直下,和卵石碎瓦拼花地板驟然對視。
她本能地扶住身旁的欄杆才勉強站穩。
漆性欄杆摸在手心涼涼的,秦知聿臉色變了變。她本來站在一級台階上,身後突然湧來一股推力,踏空了一步。
身後的人多得數不清,沒有一個人分心注意到她的摔倒,多半是某個人不小心擠的。
她皺了皺眉,沒有再理會這個小意外。
「知聿姐,我們出去吧。」趙譯文在另一條走廊里,隔著人海遠遠地向她比了個手勢。
秦知聿點了點頭,轉向身後的屏門。
剛走兩步,微微的一點刺痛就從腳踝處傳來,她腳步一頓。
剛剛踏空時扭到了腳,現在才開始痛。
秦知聿低頭轉了轉腳踝,從痛感判斷,只是輕微扭傷。
她輕輕嘆了口氣,對今天的運氣有些無奈。
和那一方天地比,外面的小徑顯得格外靜謐。盧琪忻和趙譯文正站在一棵樹下邊看照片邊等她。
雖然只是輕微扭傷,但秦知聿也不太敢正常行走,她把力稍稍放在沒有扭到的右腳上。
「知聿姐!你怎麼一瘸一拐的!」趙譯文本來就在找秦知聿,看到她不自然的步伐,急忙拉著盧琪忻趕了過來。
「沒事,剛剛不小心扭到了。」秦知聿笑了笑。
盧琪忻擔心地看著她:「那我們回去吧,別逛了。」
「好。」
她配合地點了點頭。
將近六點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回上海的路上,秦知聿把手機屏幕的亮度調低,處理積攢了半天的消息。
幾小時沒有回覆的顧念發來幾條長語音。
她應該會選第二張照片的風格,秦知聿猜測。
語音轉成文字,她瞳孔微震,盯著這幾條消息亂了呼吸。
信息的內容和她預想的截然不同。
顧念沒有對她發的花束照片做出評價,而是:
「你男朋友剛剛踢球的時候被撞倒了!看著挺暈的,我們嚇死了趕緊送他去醫院,不知道會不會腦震蕩,現在檢查做好了在等報告。」
「你不要太擔心,他現在挺清醒的,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我們現在在一院,你要不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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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
周亦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無聊地看著天花板。
他今天的運氣怎麼這麼背。
本來沒打算去踢球,奈何群里的人都笑他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兄弟,被這句話刺激地他晚飯也沒吃就去踢球了。
這幾天一直在想秦知聿,他踢球的時候也沒怎麼集中注意力,過人的時候被一個比他重了幾十斤的後衛撞倒在地。
摔倒的時候魂都沒收回去,沒注意保護頭,磕了一下。
他捂著頭坐起來,雖然沒暈,但眼前一陣陣發黑,還反胃。那群隊友嚇得連忙把他送進了醫院,一通檢查做下來,輕微腦震蕩。
被醫生勒令回家修養,嚴禁活動。
周亦慢慢地坐直,等腦袋裡的那陣暈勁過去。
不能運動,不能健身,不能工作,只能休息。
手機也沒什麼吸引力,他看久了也暈。
但他今天還沒...
和昨天一樣,他打開微信的第一件事就是點開和秦知聿的聊天框。
明明是置頂的聊天框,卻已經十幾天都沒有新消息了,連他微信頭像上的雲寶都看著格外孤獨。
為什麼對其他人那麼溫和,對他就這麼絕情。
周亦抱怨著,手卻習慣性地點開秦知聿的主頁。
嗯,還能看到朋友圈,他還沒被刪掉。
明明家裡只有一人,可他還是有些心虛,環顧了一圈才點開朋友圈。
秦知聿今天發了一條新的朋友圈。
忍著頭暈,周亦一行行讀過文案,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按滅手機,猛地站起來,還沒走幾步,一陣強烈眩暈再次席捲。
他扶著門框才勉強站住。
緩過了那陣反胃的感覺,他把醫生的叮囑拋之腦後,走到廚房,把肋排焯水、煎炒,加水,一氣呵成。
半個小時後,奶白色的湯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鋪滿整個廚房。
周亦突然怔住。
秦知聿腳崴了他為什麼這麼緊張。
他為什麼還是這麼在意秦知聿。
他真的是腦子摔壞了,都這樣了,還無可救藥地想見秦知聿。
周亦自嘲地笑了一下。
確實是腦子摔壞了。
他慢慢轉動旋鈕大火轉成小火,藍色的火焰平穩地集中在底部一小圈。
燃氣灶和島台中間有很長一段距離。
周亦靠在島台邊,遠遠地看著沸騰的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和這鍋湯保持距離,欺騙自己是在和秦知聿拉開距離。
手錶的分針轉過一整圈。
周亦重新走進廚房,關上了火。
是,他就是還喜歡秦知聿。
他要重新追求她。
作者有話說:
下章正式開啟追妻新篇章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