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裴觀玉假期太短,俞奚也有課要上,他們只在港城逗留了一天。
這一天逛了幾個標誌性的地點,俞奚還堅持要拍雙人合影紀念。
之前基本都是俞奚一人出片,裴觀玉總是安靜拍照,從未主動要出現在她的鏡頭裡。
從上次旅行開始,俞奚就有意識地要和裴觀玉拍合影。
他太少拍照,面對鏡頭一本正經,無法配合她做出搞怪的動作,總是木頭樁一樣杵在鏡頭前。
上次那場倒霉的旅行,俞奚教了好久,裴觀玉才僵硬地,學會了幾個拍照pose。
比如和她比臉頰心,一隻眼wink,還有俞奚抬起手,讓他把下巴放在掌心。
拍完後,都要仗著身高,先一步搶到手機,舉得高高的,提前篩選,刪除掉所有不滿意的,在他口中是「奇怪」的照片,最後只剩下一兩張,才還給她。
俞奚無語。
在俞奚說了句「拍照可以留下每個時間的我們」後,裴觀玉才停止這場刪除照片的鬧劇。
好在拍過這場替身戲後,裴觀玉的鏡頭感有了質的飛躍。
在港城的這一日游,到了俞奚覺得可以出片的地方。
裴觀玉很配合,他已經自覺打開相機。對攝像設備這些,裴觀玉比她懂很多,能根據光影,焦距,選取最合適的設備。
他們如今的照片,已經有厚厚一沓。
俞奚一張張翻閱過去,準備選取漂亮的印出來,來裝扮他們未來的家。
回京市的飛機前,裴觀玉接了通電話。
那頭的情緒很激動,隔著電話,俞奚都聽出了歇斯底里。
裴觀玉卻只淡淡喊了句:「外公,您心臟不好,激動會早死的。」
俞奚:......
聽到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恐怕會去世得更快一些。
又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裴觀玉平靜地掛了電話。
俞奚猜測,估計是因為他對柏穆原做出了什麼事,驚動了柏家的這位老人。
可柏穆原好歹還是個名氣很大的明星,俞奚搜索一圈,也沒有有關他的任何爆料。
俞奚側頭看裴觀玉,示意他老實交代:「你做了什麼?」
「把他們今年的股份分紅都停了。」
「穆原餵了同樣的葯,」裴觀玉觀察著她的神色,輕聲補充,「但沒讓他死。」
「穆原為什麼會突然想殺害柏靈?」
裴觀玉:「積怨已久,家族施壓。」
雌伏仇人身下,不被當人對待。
再加上柏家恨柏靈的太多了,家族一施壓,柏穆原的恨意湧上心頭,釀就這樣的結局。
柏靈的事,裴觀玉到底還是出手了。
哪怕他和柏靈的母子關係已經形同虛設,可他還是會為她出頭。
俞奚沉默了會,把柏靈最後和她說的話,說給了裴觀玉聽。
柏靈的意思很明確,因果自己承擔,無需裴觀玉再出頭。
她的確是一個愛恨果決,卻又極度無情的人。
俞奚曾經覺得裴觀玉可怕。他心狠手辣,手段極端,可另一層意義上,裴觀玉的心腸實際最軟。
就像沈惜月和她聊天時說過,裴觀玉極度護短。
被他保護,會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
裴觀玉對她的壞,全都展現在明面上。
但好,都需要俞奚一點點,一遍遍去翻,去摳。
從vc出現開始,俞奚所遇見的所有困難,全都迎刃而解了。
哪怕被背叛,被丟棄,隔著萬里。
陳佐依提過的,她全網黑圖被炸,塞爾維和女友的聊天語音被曝光,她「小三」的名頭徹底洗乾淨。
她並不是一個運氣極好的人。
所有俞奚當時覺得是湊巧,幸運的事,實際背後都大概率隱藏著保護神。
「我以為會封殺他。」俞奚說。
畢竟對穆原這樣有野心的人來說,事業受阻的打擊,明顯更大一些。
「不可以。」裴觀玉立刻就說。
俞奚:?
他表情不太好:「影響我們的電影上映。」
俞奚:......
一個幾秒鐘的鏡頭,竟然也成「我們的電影」了。
回到京市,兩人又各自忙起來。
不久後,俞奚收到一個很好的消息。
繼《走廊》在國內電影票房連續幾周周冠後,《Cici》高清修復版,將在國內影院重新備案上映,掀起一波懷舊風潮。
一時間,俞奚熱度高漲。
事業過於順風順水,想到是誰操作,俞奚回去就拷問某個辱追。
事業輾轉起伏都自有定數,俞奚自己早已經能應對,並不希望裴觀玉為她大開綠燈。
裴觀玉把頭扭開:「誰要捧你,我是最希望你糊掉的人。」
俞奚:......
她猛拍他腦袋:「黑粉我殺了你!!!」
裴觀玉熟練地躲避。
轉而翻身抓住她的手,迎著她的視線,繼續氣她:「快點糊掉。」
兩人又順勢打了個架,在對方臉頰脖頸留下牙印。
到最後,裴觀玉才低頭親了親她,正色說:「我有自己的用處。」
俞奚頭頂打出個問號。
有個她都快要忘記的大事冷不丁跳進腦海,愈演愈烈。
——求婚。
裴觀玉這麼長時間都沒提過。
要不是憋著大招,怎麼沉得住氣一句話不提。
俞奚頓時有些慌了。
當初預想的是卡他個幾次,拖一拖時間。
真的要來了,她開始擔心,以自己現在戀愛腦上頭的地步,或許根本不捨得拒絕他。
都開始用盡積蓄給他送房,下一步裴觀玉拿個易拉罐戒指求婚,她也是會答應的。
人在不知道會被求婚的時候,會是最自在的時間。
一旦知道,所有忐忑,尷尬,壓不下的興奮,都一齊湧現了上來。
偏偏還得用盡全身演戲,裝作沒有猜到。
俞奚演得很辛苦,沒有注意到裴觀玉嘴角輕輕上揚的笑意。
《Cici》在一周後,全國院線重映。
俞奚果然在當天,收到了裴觀玉的電影邀請。
還是包場,在市內光影最佳,有4d效果的那家影院。
俞奚看著他在當天出發前,鄭重地換了三套衣服。
她真的希望這個小人機不要做得這樣明顯,俞奚已經快裝傻不下去了。
再演就真成傻子了。
但為了不破壞最後那瞬間的驚喜感,俞奚還是配合,甚至還穿了件大裙擺的,橙黃色的公主連衣裙,主動給他的求婚增添一點氛圍感。
罷了。
小人機能為了求婚給電影重映估計就已經耗盡腦細胞了。
俞奚一穿上這條裙子。
裴觀玉就和被按下什麼發。情開關一樣,還沒出發就按著她親了好久。
最後俞奚被按在他腿上,他迷戀地貼著她,喊了好多聲「公主」。
這種時候,狗也願意做了。
裴觀玉啞聲乞求:「公主,親親你的狗。」
到達電影院時,俞奚的腿間還是黏膩的濕滑。
讓她想到了那次帶著「裴觀玉」,一起回了洛杉磯。
電影是已經看了無數遍,精準到幾秒是什麼台詞,兩人都一清二楚的程度。
反正俞奚是沒有心情看的。
從坐上電影院的座位開始,她就如坐針氈,猜測裴觀玉會以什麼樣的方式求婚。
是電影中場哪個情節?裴觀玉突然變出戒指,單膝下跪,還是電影結束後突然一大堆演員衝進來喊著「答應」「答應」,他半跪在地。
俞奚儘可能猜測每個可能。
發現每一個都很土尬,她到時還得為了哄小狗做出驚喜感動的神情。
怕到時發揮不好,俞奚已經開始醞釀情緒。
但。
每一個俞奚猜測的節點,都沒有。
甚至電影結束,黑屏了。
俞奚屏息凝神,等待了起碼一分鐘,再焦灼側頭看裴觀玉。
他目露疑惑,朝她回視。
「結束了,奚奚,走嗎。」
俞奚:......
她終於開始懷疑自己——難道真的是她會錯意了?
尷尬。
俞奚有種被耍了的惱怒,在裴觀玉過來牽她的手時,遷怒地抽回手指。
裴觀玉低聲說,他要去一趟洗手間。
俞奚沒好氣:「快去。」
她坐在原地,氣悶地等待著。
等著等著,一刻鐘過去了——幹嘛,掉廁所了?
俞奚忍不住探頭,拿手機發消息。
忽然,影院已經亮起來的燈,全部暗下。
變成一部動漫影片,俞奚立刻就認出,這是時歲的畫風。上面兩個精美的卡通人物,明顯是她和裴觀玉。
旁邊開始念起旁白。
這個旁白——竟然是裴觀玉的聲音。
他以第一人稱「我」自述。
「我是Cici公主的騎士裴裴。有一天,我被魔龍抓走了,關在了滿是火焰的地牢里。我日日夜夜期待我的公主能來救我。」
「如果有一天,她過來了,我要送上魔龍的紅寶石戒指,跪著送給最勇敢善良的Cici公主。」
畫面配著旁白,格外生靈活現。
隨著燈光重新亮起,俞奚頭頂的位置升降板吊下來一把製作精美,刻著寶石的劍。
俞奚認識,這是一比一復刻了電影,Cici公主的寶劍。
但這把劍的寶石是真的,拿在手裡也沉甸甸。
屏幕再度變化,5D的魔龍揮舞著翅膀,從熒幕噴著火焰衝出來。
逼真程度直接挑戰視覺極限。
在魔龍朝著頭頂飛來時,俞奚眨眨眼,試著拿寶劍輕輕一揮。
這條可怖魔龍的頭就這樣輕而易舉在特效光影中被斬下。
看得出這個「騎士」很著急以身相許了。
俞奚忍著笑,眼睛卻發酸,一片朦朧。
場內燈光變得徹底漆黑,光線再度亮起時。
俞奚大屏前看見了抱著一束嬌艷欲滴的玫瑰花的裴觀玉。
他身邊還站著鄭重打扮的沈惜月,在興奮地沖她招手。
不知道沈惜月按了哪裡。
頭頂天女散花般落下玫瑰花瓣,混著光影效果。
大屏幕也重新換成了她和裴觀玉的漫畫人。
是穿著黃裙子的公主斬魔龍,屬於裴裴騎士的小人半跪著遞出紅寶石戒指。
旁白配音變成了:[奚奚,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這真是一場極度夢幻又別出心裁的求婚儀式。
俞奚頭暈目眩。
她很久沒有這樣劇烈的,因喜悅,感動而起的情緒波動。
俞奚愣愣看著裴觀玉走近。
裴觀玉一板一眼,不知排練了多少遍,以一個完美的角度朝著她半跪下。
把花和紅寶石戒指遞到她眼前。
裴觀玉雙眼如水般盈滿她,很認真,緩慢地問她:「奚奚,我想把我自己送給你。」
「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俞奚手指捏緊裙擺。
大腦空白,被傳染了人機。原先準備醞釀好的,要演的戲和台詞,這瞬間竟全都忘了。
作為專業演員,連沈惜月的鏡頭都忘了看,更忘記擺出她黃金右臉,反而用左臉迎接著拍攝。
甚至不知哪來的眼淚,一直流不止。
她現在的模樣一定很狼狽,俞奚想。
俞奚在光影中直視裴觀玉的眼睛,伸出手指,哽聲道:「我願意的。」
她重複:;「願意願意願意願意...」
這刻的她,早就把當初準備拒絕個幾次的flag忘到了九霄雲外。
裴觀玉用手捧住她的眼淚,手臂青筋蔓延,在輕輕發著抖。
他的眼圈也泛紅,快速,似乎生怕她反悔般,將那顆和電影里一模一樣的紅寶石戒指,穿進她的左手中指。
接著在她手背親吻一下。
接著大屏幕的動畫也變成了兩個小人親親貼貼的畫面。
旁白是:[故事的最後,勇敢的Cici公主救出裴裴騎士,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裴觀玉站起身,摟住她的後腰,緊緊將她抱住。
他嗅到了很濃很厚的幸福氣息,幾乎將他湮沒得頭暈目眩,誠惶誠恐。
如果一個人一生得到的幸福是一個固定的數字,那今天會不會用去太多。
他不需要每天都這麼多,這會讓他貪婪的。
只要每天都有就好了。
俞奚撫他眼眶:「怎麼了?」
裴觀玉啞聲:「這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俞奚一聽就知道這個小笨狗又在焦慮內耗了,是不是有什麼幸福恐懼症。
她緩慢,鑒定地在他耳邊說:「以後還會更幸福。」
裴觀玉有些失態。
他將頭埋下,臉頰濕潤清涼,流入她的脖頸。
也弄得她心尖潮潮一片。
他們靜靜擁抱。
知道他們需要空間,沈惜月很懂眼色,深藏功與名地拿著攝像機,退出了場廳。
場廳徹底安靜,變成只屬於他們的小天地。
俞奚從來享受矚目,喜歡各種沸反盈天的場合。
少女時期,雖然沒有幻想過異性,但幻想過被求婚,婚禮,婚紗。
那時俞奚想,她的名氣,求婚和婚禮一定會轟動全球。
但這場格外安靜,見證人只有攝像機和沈惜月的求婚儀式,卻又將會是她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浪漫回憶。
裴觀玉將俞奚的手貼在臉頰上,親吻這個已經在他這裡藏了很多年的戒指。
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亮到無法忽視。
和電影里的款式一模一樣,俞奚現在還有收藏。
但俞奚演戲戴的是假的,這個是真的鴿子血寶石。
「什麼時候做的?」
現在的裴觀玉也是賞味期,一問一答很誠實:「戀愛第一天。」
「你說的不會是四年前...」
裴觀玉悶悶點頭。
俞奚:......
她再次領略到夢男的厲害了。
按照這個臆想速度,現在腦海里已經在播放婚禮進行曲了吧。
不過。
俞奚將裴觀玉抱住,整個人坐在他身上,親親他說:「謝謝老公,我很喜歡。」
對她的撒嬌發嗲,他完全抵抗不了。
裴觀玉眼睛追著她,喉間咽了咽,裴觀玉在她耳邊生澀地喚了聲。
「老婆,我應該做的。」
他沒喊過癮,又接連喊了好多遍。
俞奚每一句都應聲。
兩個人小學生學舌一樣互喊好幾句。
大概終於是意識到有些傻,來回幾次後,他們看著對方,互相失笑。
......
沈惜月在外面重看視頻,也不由自主落淚了。
她將照片發到群里:[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啦~!]
群里立刻張燈結綵發出恭喜。
時歲和簡泱發來慶祝表情包和好幾個紅包慶祝。
俞奚回覆得入神,沒注意裴觀玉的視線落在她屏幕,對著上面的[訓犬計畫]幽幽地看了好幾秒。
俞奚臉頰忽然被咬了下。
「奚奚,你要幫我出氣。」
俞奚:?
裴觀玉:「晏聽禮,周溫昱。」
他一字字,像是在念報仇名單。
「他們都欺負過我。」
俞奚納悶:「怎麼欺負你了?」
還有人能欺負到你?
裴觀玉說起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比如晏聽禮送走她,之後傳遞消息給周溫昱,事情都是他挑撥起來的。
而周溫昱更是罪大惡極,罄竹難書。
不過,裴觀玉最耿耿於懷的,竟然還是周溫昱為了炫耀,故意讓沈惜月遞來的請柬。
俞奚:......
都是什麼幼稚的事記到現在。
好吧。
誰讓裴觀玉是老公呢?她願意寵。
俞奚:「那你要...」
裴觀玉想了想,一板一眼地說:「等電影上映,我們包場,請他們一起看我們的熒幕初吻。」
俞奚:......
時間不緊不慢地過著。
俞奚目前的學習進度,算是剛上大三,專業課比前兩個學年還多一些,更別說她還需要補修大二的課程。
課業繁重的同時,隨著接連兩部電影的重映讓俞奚有了不錯的熱度,她從好萊塢回來,在國內天然有有一種競爭力。在內地的各種採訪,片約,廣告,甚至綜藝邀約都乍然多了起來。
俞奚忙得腳不沾地。
在南城新房手續以及布置,都需要擠裴觀玉出差的時間過去。
好在他最近也很忙,並不知道她的動向。
——只是俞奚這樣認為。
此刻,裴觀玉坐在後車廂,看著手機上定位的紅點。
看著還和他說在上學的人,現在和他同時出現在南城,地點在一處高檔小區。
裴觀玉垂著頭,胸腔在不正常地鼓動。
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焦慮,不安,恐懼,翻滾而來。
他再次打電話給俞奚。
過兩天就是裴觀玉的生日了,俞奚正在新房緊鑼密鼓地布置。
玄關處,她弄了好大一片的照片牆。
都是他們旅行時拍的照片。
俞奚想,既然裴觀玉出不了國,可中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足夠他們踏遍,賞遍大好美景。
有生之年,她會陪他一起走過,然後在每個地方,都留下紀念的照片,一點點填滿整個家。
而得知她在布置新家,時歲和簡泱都送來大禮物。
俞奚準備安智能家居,時歲就送了智能未來旗下全屋配備的智能管家,登陸賬號,也就是俞奚的Mirror。
簡泱則包了配套的全屋智能家電。
她說除了感謝裴觀玉曾經的幫助,還有對後續周溫昱的不懂事做賠禮。
兩位的慷慨相助,拯救了俞奚為了買房已經空蕩颳風的錢包,俞奚感激不已。
一想到自己即將還要請她們看裴觀玉要求的電影,就突然一陣心虛。
俞奚從前對「家」的概念很淡,因為哪裡都不完全是她的家。
但這一刻,身處全然照著自己的想法布置的新家,想著以後會共度一生的人。
俞奚的內心確切地盈滿幸福感。
手機鈴響起,又是剛剛才打過電話報備行蹤的裴觀玉。
還是粘人得過分,不知道又有什麼事。
俞奚接電話。
聽見那頭低聲問她在哪裡,他很想見她。
俞奚:「剛剛不是告訴你了嗎?在上課。」
那頭沉寂了會,「你手機換了嗎。」
俞奚莫名:「沒有呀,我沒事換什麼手機,多麻煩。」
裴觀玉隔了很久,淡淡說:「...我知道了。」
「一會見。」
俞奚一顆心提起來,裴觀玉回京市了?他不是說在出差嗎?
她有些著急。
連忙再打電話過去要問清楚,免得跑空一趟。
但打過去已經在佔線。
俞奚只能發消息留言,告訴他自己並不在京市,正在南城。
發完,她才放心一些。
俞奚捂了這麼久的生日驚喜,可不想在這最後關頭付之一炬。
她放下手機,去了餐廳布置裝飾。
等俞奚再看手機時,看見裴觀玉好幾個未接電話,以及一連串的消息。
[奚奚為什麼會在南城。]
[來了怎麼不告訴我。]
[你去哪裡了。]
[怎麼不回消息。]
[為什麼又騙我。]
從前那個小瘋狗好像又有點冒頭的趨勢。
俞奚看得眼皮直跳,快速打電話回去。
但伴隨著大門被「篤篤篤」被叩響的聲音,她渾身冒起一些雞皮疙瘩。
這是個高檔樓盤,一般人不可能會被保安放進來。
唯獨裴觀玉。
但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在哪裡?
曾經彷彿跗骨之蛆般的陰影重現,與此同時,俞奚的電話也被接通。
裴觀玉淡淡:「開門。」
俞奚確定了。
裴觀玉現在還在定位他,或者說一直都在定位。
現在生日驚喜沒有了,或許還要因為定位的事吵架。
俞奚感覺到一陣火氣直竄頭頂。
她準備了這麼久的生日驚喜,提前毀掉了!
俞奚邁步過去打開門,看見門口站著的人,她的臉色冷若冰霜。
「做什麼?」俞奚抱手臂,「抓姦?」
她往旁邊側身,讓他將裡面看得更清楚,「看吧,這裡看不到你去衣櫃里找——」
裴觀玉捂住她的嘴,聲音哽咽起來:「對不起,不要這樣說,我心臟有點疼。」
他眼圈已經紅了,定定看著屋內。
映入眼帘就是玄關的牆邊,他們在一起去過的地方地方,拍的各式各樣的搞怪照片。
最中間的沙發,定製的屬於他們動漫小人的大抱枕。
還有一隻戴著領帶的狗,旁邊穿橙黃裙子帶皇冠的公主摸著他的腦袋。
牆面上還掛著精美的橫幅,上面寫著「祝我最親愛的裴裴,生日快樂」。
俞奚被裴觀玉用力抱住。
他像是犯錯卻又被塞了一嘴骨頭的狗般垂下腦袋,討好地貼著她的臉頰蹭著,氣焰全都弱了下來。
「對不起。」
俞奚還在氣著,用力推他腦袋:「我問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裴觀玉眼睫斂下,擋住顫動的眼珠。
硬邦邦地說:「奚奚,我們的家好漂亮。」
俞奚:......
如此拙劣地轉移話題。
俞奚不接茬,拎著他的耳朵往自己這邊拽:「說話,你是不是還在定位我?!」
裴觀玉低低道:「疼。」
高挑清瘦的青年,挨著身被拽耳朵,全身配合著無法反抗。
裝什麼。
俞奚才懶得搭理,拽著人就往沙發趕,冷冷地讓他一五一十好好交代。
她很久沒有在他面前這樣冷臉,他坐在沙發,抱著屬於她的小人偶。
裴觀玉踟躕地看她。
他說得慢吞吞,還說一句,就觀察得看她一眼。
從裴觀玉口中,俞奚知曉,他確實一直在定位她。
一開始是衣服上紐扣,後來俞奚根本不穿他提供的衣服,裴觀玉就趁著她睡著,把定位程序植入了她的手機。
俞奚靜靜看著他,輕聲反問:「我現在為你做的,還不值得你全部的信任嗎?」
奚奚的語氣讓他有些慌亂,裴觀玉握住她,笨拙地解釋。
「很少。」
「我現在看得已經越來越少了。」
裴觀玉嗓音有些低啞:「只是今天,我以為奚奚又騙我...」
「以後能不能,」他停頓著說,「不要再騙我,哪怕是驚喜。」
裴觀玉討好地用臉去貼她的掌心。
「對不起奚奚。」他說。
俞奚的心臟又被酸澀的檸檬水泡過般浸潤。
最終什麼也沒說,上前一步將他抱在懷裡。
也是她沒有考慮周全。
明知裴觀玉敏感沒有安全感,就不該再用這種驚喜的方式讓他不安。
「對不起。」俞奚也輕聲說,「下次不會了。」
「這次騙你,確實是想給裴裴準備一個難忘的驚喜。」
她低頭親了親他的臉頰,裴觀玉也追上來,回親她。
他們互相試探,發現對方都軟了下來。
他垂著濕潤的眼睫,緩慢說:「奚奚不喜歡,以後我就不定位了。」
兩個人都各自退步,原本被拉緊,似乎要爭吵起來的氛圍消散殆盡。
如果定位只是為了給他更多的安全感,讓他安心,那麼也未嘗不可。
俞奚搖頭,溫聲說:「沒關係裴裴,我願意被你定位。」
「只是以後也不要瞞著我。」
這樣的幸福像是涓涓流淌的河流,滋潤著心田。
裴觀玉輕吸鼻子。
抱住俞奚,緊緊貼合著,一起躺在沙發。
打量著這處精美溫馨的房子,裴觀玉忍不住問:「奚奚,這是你買的房子嗎?」
俞奚嗯聲,說前段所有空閑時間基本都在忙這個公寓。
裴觀玉點點頭,又誇了一遍:「好漂亮。」
他想起自己上次還被俞奚扔著行李趕出家門。
沉默了會,這次裴觀玉決定提前申請:「我調任以後,也想搬到這裡來。」
俞奚卻抓住了重點:「調任?」
裴觀玉說:「等你畢業,我就轉單位,到南城這邊。」
原來上次俞奚一句話,他們都已經記在心裡,並在為之做努力。
——他們未來的小家,在南城。
俞奚望進他的眼睛,看他一本正經請求入住。
她勾起唇角:「裴裴,我是不是從來沒有送過你生日禮物。」
裴觀玉顯然想到了什麼,帶著些鼻音說:「奚奚也知道。」
「所以我把從小到大的積蓄攢著,一起送你了。」俞奚說。
裴觀玉瞳孔微微放大,蹙眉搖頭:「我不需要...」
俞奚掰過他的臉,示意他看整個房。
「真的不要嗎?」俞奚從後貼近他耳朵,笑了一聲說,「我們的家。」
裴觀玉噤聲,獃獃看著眼前的一切。
幾秒後。
一聲不吭地抱住她,嗡動著聲音一遍遍說。
「我要,我全都要。」
變臉大師。
俞奚噗嗤一笑。
裴觀玉抬起發酸的眼眶。
奚奚說的沒錯,他每天都能被更多,更深的幸福充滿。
或許是上天垂憐。
將前二十三年所缺失的幸福,在今後的每一天均勻地補給他。
被裴觀玉這樣滿心滿眼的看著,俞奚也同樣有一種滿足的感覺,使得她恨不得能完成他所有願望。
於是俞奚問他:「裴裴,二十三歲,還有什麼願望嗎?」
裴觀玉反問:「我許什麼都能答應嗎?」
俞奚不覺得他還有什麼自己不願意答應的事。
她對他的底線已經一低再低。
「你說吧,我答應。」
裴觀玉直白地看著她說:「我想在二十三歲前,和奚奚結婚,法律意義上的,結婚。」
「給我一個真正的家。」
俞奚:?
可她望進裴觀玉的眼,竟說不出拒絕的話。
甚至她的大腦也被這樣的衝動席捲,產生跟著他這樣瘋狂一次的念頭。
「可後天就是你生日。」
裴觀玉用力摟住她的腰:「所以我們明天去領證。奚奚敢嗎?」
俞奚咬了一下牙齒,脫口而出:「我敢。」
裴觀玉翻身,就按著她的腦袋,很兇狠地親吻下來。
「證件都在嗎?」
「...在。」
買房要辦手續,俞奚的證件都在。他的手在作亂,俞奚被親得只能發出嚶嚀聲。
「那明天九點,我們去民政局。」
他們從傍晚做到凌晨。
但誰都興奮得沒有再睡覺,裴觀玉以「睡覺會忘了承諾」「睡了明早不知道醒」為由,不讓她睡。
俞奚手上的戒指被他一遍遍摩挲,他們隔一會就接吻。
十月底已經入深秋,天亮得晚。
在清晨的陽光步入新房的窗帘,裴觀玉在俞奚耳邊說:「走了奚奚,我們去結婚。」
俞奚這邊只需要提供護照和身份證原件,裴觀玉的材料竟然是司機加急送來的。
厚厚一沓,礙於他身份的敏感性,都是一些有關她的證明和申請材料。
整個程序的審核也較其他人長很多。
這期間俞奚的手一直被裴觀玉緊緊握著,她哭笑不得,到這一刻他竟然還生怕她反悔跑掉。
兩個紅章,蓋上。
他們被一人發了一個紅本。
俞奚把玩著翻看,裴觀玉貼在心口靠了會,還把她的一起拿過來,珍重地要放進一絲不苟公文包里的文件夾。
里三層外三層,一副防盜防小偷的姿態。
俞奚:......
從民政局出來,再見外面的陽光,俞奚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俞奚,一個二十三歲半,事業冉冉升起的女明星,竟然已經結婚了。
父母還全都不知道。
俞奚幾乎都可以想像加斯帕咆哮的模樣。
但他已經從俞萱口中知道裴觀玉就是她當年的救命恩人,這或許可以在daddy那救裴觀玉一命。
將結婚證分別發給所有人,俞奚收到了大串震撼的問號。
瞬間,好幾個電話湧入進來,有daddy的,有俞萱的,還有陳佐依,俞奚的手機都快爆炸了。
她一個個說明情況。
說得口乾舌燥,回頭看裴觀玉還坐在新家的沙發,一手抱著她的娃娃,另手拿著結婚證,上下左右地看。
俞奚:......
電話那頭,加斯帕又生氣卻又礙於裴觀玉救命恩人的身份無法罵出口,只能憋屈不已地問她這麼大的事怎麼一聲不吭就去做。
到後頭還掉起了眼淚,說他養這麼大的女兒就被搶走了。
幼稚。
俞奚費盡口舌去哄這樣一個多愁善感的老父親,
好不容易哄好,俞萱的電話打來,俞奚又得和她慢慢解釋。
她乾脆按了免提。
俞萱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婚禮?現在婚禮酒店可難定了,好日子提前好幾年就沒——」
裴觀玉插話:「媽媽,這個不用擔心。」
他幾句話就把俞萱哄好,說婚禮媽媽想在哪裡辦都可以。
俞萱被這顆驚雷打得措手不及的焦慮才散去。
掛了電話,俞奚則震驚看他:「你已經想好婚禮怎麼辦了?」
裴觀玉沉默了會,略微沮喪地搖頭。
誒。
沒想好怎麼辦婚禮,這可不符合夢男的習慣。
「那你怎麼和我媽那麼說?」
裴觀玉:「那是媽媽想要的婚禮,她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嗯?什麼意思?」
「我們的婚禮。只有我們。」裴觀玉說。
俞奚愣了愣:「我們的婚禮?」
裴觀玉搖頭:「我還沒想好。」
他只和家族去參加過一些賓客冗雜的婚禮,看他們舉行複雜枯燥毫無感情的儀式,台下都是各懷心思的親友。
婚禮會是最幸福的一天,他和奚奚的婚禮不允許出現這些髒東西。
這樣下來,他們婚禮的賓客或許湊不齊一桌,會很沒面子。
聽裴觀玉說的這些千奇百怪的理由,俞奚又想笑,又覺得眼睛發酸。
他們似乎都是脫離於家庭,像飄著的柳絮般孤獨的船。
世俗的婚宴,喧囂的熱鬧,在他們身上都並不適用。
俞奚揉一揉他的發梢:「沒關係,裴裴無論想要什麼樣的婚禮,我都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