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門裡傳來男人的聲音。
「我想請你替我關門。」
林夏沒有碰門把手。
「這扇門通向哪裡?」
「歸家匹配的核心。」
「關上以後,裡面的人會怎樣?」
「不會消失。」
「會被困住嗎?」
「不會。」
「那為什麼要我關?」
男人沉默了片刻。
「因為它只接受錨點關閉。」
林夏看向門牌上自己的名字。
【林夏:歸家錨點。】
她立即抬手,將那幾個字劃掉。
「我不接受這個身份。」
「你已經被寫入。」
「被寫入不等於本人同意。」
「所以只有你能撤銷。」
「撤銷不該由一個人完成。」
林夏轉身看向身後的人群。
「所有被影響的人,願意關閉自動歸家匹配嗎?」
沒有人立刻回答。
一個老人說:
「關閉以後,我們還能選擇住所嗎?」
「可以。」
「還能回地下嗎?」
「可以。」
「還能拒絕回去嗎?」
「可以。」
那個曾經認領錯名字的男人問:
「如果我們之後改變主意呢?」
「可以重新申請。」
門外女人開口:
「如果不關閉,系統還會繼續替我們匹配。」
「對。」
「那我願意關閉。」
小滿看向白門。
「我也願意。」
阿未舉起自己的木牌。
「我願意。」
更多聲音陸續響起。
有人願意。
有人不願意。
有人還在猶豫。
林夏沒有把猶豫算成同意。
她走到門前,對著門內說:
「當前同意關閉自動匹配。」
「保留雙向通道。」
「保留本人選擇。」
「保留隨時退出。」
「不同意的人,不被強迫參與關閉。」
男人問:
「這樣就夠了嗎?」
「夠不夠,需要你們自己確認。」
白門內逐漸亮起。
門後的房間不是客廳。
而是一間堆滿門牌的控制室。
每一塊門牌都連接著一條細線。
有的連向地下。
有的連向醫院。
有的連向家庭。
還有的連向一張空白紙。
房間中央,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普通衣服,臉上沒有遮擋。
林夏沒有見過他。
但他手裡握著那本最早的歸家名冊。
「是你建立了歸家匹配?」
林夏問。
男人搖頭。
「不是我建立的。」
「那你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我曾經負責讓它繼續運行。」
「你有名字嗎?」
男人低下頭。
「有過。」
「現在呢?」
「我不想說。」
「可以。」
林夏沒有追問。
男人走到控制室中央,將名冊放進一個鐵槽。
「它需要一個錨點,才能停止。」
「你不能自己停下嗎?」
「我試過。」
「為什麼失敗?」
「因為我仍然被它認作執行者。」
男人看著林夏。
「而你是它最後選中的歸家對象。」
「所以它把關閉責任推給我?」
「不是推給你。」
男人說:
「是它認為,只有被它寫進核心的人,才有資格把核心關掉。」
林夏看著滿屋門牌。
「那我們就讓它知道,寫入不是資格。」
她沒有直接按下關閉按鈕。
而是把所有門牌上的連接線拆開。
一條。
兩條。
三條。
每拆下一條,控制室便響起一道提示:
【住所匹配中斷。】
【關係匹配中斷。】
【永久歸屬中斷。】
門外的人群開始逐一確認自己的選擇。
「我保留現在的住所。」
「我拒絕恢複原家庭聯繫。」
「我願意繼續使用地下通道。」
「我暫時不決定。」
「我不接受任何自動匹配。」
每一道聲音,都讓一條線斷開。
男人站在旁邊,沒有阻止。
林夏拆到最後一條線時,門牌上只剩下三個名字:
【林秋宜。】
【小滿。】
【林夏。】
林秋宜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我確認,我是林夏的母親。」
「但我不是她的歸家錨點。」
小滿說:
「我確認,我是小滿。」
「但我不是任何人的歸屬物。」
林夏伸手按住最後一塊門牌。
「我確認,我叫林夏。」
「但我不負責替所有人回家。」
三塊門牌同時碎裂。
核心房間里的鐵槽緩緩打開。
男人拿出那本名冊,將最後一頁撕下。
那一頁沒有名字。
只有一句話:
【總有人要替別人決定。】
他把紙遞給林夏。
「這句話要留下嗎?」
林夏看了片刻。
「留下。」
她翻到背面,寫下:
【任何人都可以提出建議。】
【任何人都不能替本人完成決定。】
男人點頭。
他將紙放回名冊。
隨後,按下了關閉按鈕。
控制室沒有爆炸。
沒有坍塌。
所有門牌只是同時失去光線。
那扇白門開始慢慢合攏。
林夏看著男人。
「你要出來嗎?」
男人站在門內。
「我不知道。」
「可以先不決定。」
「如果我留在裡面呢?」
「那是你的選擇。」
男人看著門外的地面,忽然問:
「如果我有一天想出來,門還會開嗎?」
林夏回答:
「只要你本人願意,也得到門外的確認。」
男人輕輕點頭。
「那我先留在這裡。」
白門合上。
沒有把他鎖進去。
只是暫時隔開了兩個選擇。
門牌從牆上落下,變成一塊普通木板。
上面的字重新出現:
【所有人都能回家。】
林夏拿起筆,劃掉「回家」。
在下面寫:
【所有人都能選擇。】
這一行字沒有被任何系統覆蓋。
舊廣播塔外,所有自動匹配停止。
人們仍然可以開門。
但門不會再替他們決定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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