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
廣播塔重複了第二遍。
第三遍還沒有出口,女人已經衝進大廳。
「關掉它。」
林夏立刻切斷主控線路。
廣播塔頂部的喇叭卻仍在播放。
「小雨,歸家地點確認。」
「小雨,家庭關係匹配。」
「小雨,請進入林夏家。」
女人站在原地,臉色蒼白。
「不是我。」
「你以前使用過這個名字嗎?」林夏問。
「別人這樣叫過我。」
「你本人確認過嗎?」
「沒有。」
「那它只能算臨時稱呼。」
女人看著喇叭。
「它以前只是紙上的兩個字。」
「有人把它寫進了我的童年錄音。」
「後來又把錄音拆開,寫成了一個孩子。」
「現在,它想把這個名字重新放回我身上。」
廣播塔的屏幕亮起:
【對象小雨,已確認存在。】
【歸家地址:林夏家。】
【關係建議:林夏照護。】
女人猛地後退一步。
「我沒有同意。」
林夏走到控制台前。
「停止對象確認。」
屏幕彈出提示:
【已有歷史記錄。】
【歷史記錄不可撤回。】
「歷史記錄可以保留。」
林夏說:
「但不能繼續作為當前授權。」
她在控制台上寫下:
【姓名「小雨」來源:他人臨時稱呼。】
【本人未確認。】
【當前不得使用。】
【不得用于歸家匹配。】
屏幕上的紅字劇烈閃爍。
【無名稱對象無法完成歸家。】
「她不是無名稱對象。」
林夏看向女人。
「她是本人,只是暫不公開姓名。」
何姐立刻補充:
【姓名不公開,不影響住所選擇。】
【稱呼未確認,不影響現實保護。】
【拒絕舊稱呼,不等於拒絕生活。】
廣播塔里的聲音停了下來。
女人閉上眼,像是終於能正常呼吸。
可街道外,那些已經被寫上「小雨」的門牌沒有消失。
三十二扇房門同時亮起。
每一扇門前,都出現一塊紅色木牌:
【小雨的家。】
有人從門內走出來。
有人想把木牌撕掉。
也有人站在門前,遲疑著不敢碰。
「這裡面有我的東西。」一個男人說。
「但牌子寫的不是我。」另一個女人說。
林夏走到最近的門前。
門內傳來水聲,像有人正在洗一隻碗。
木牌下方還有一行字:
【沒有人認領的家,可由最接近者使用。】
林夏把木牌取下來。
「誰規定最接近者可以使用?」
沒有回應。
門內的水聲越來越大。
何姐站在她身後:
「這類住所不能繼續開放。」
「全部關閉嗎?」
「不。」
「先取消錯誤歸屬,再逐戶確認居住意願。」
林夏將木牌翻到背面。
背面寫著:
【原居住者:小雨。】
她劃掉這行。
改成:
【居住者:本人選擇。】
紅色木牌變成白色。
門內的水聲停止。
其他房門也開始變化。
【小雨的家】變成:
【待本人確認的住所。】
有些房門亮起。
有些熄滅。
有些在原地消失。
女人走到一扇已經熄滅的門前。
她看著門牌,聲音很輕:
「這裡不是我的家。」
林夏問:「你想進去看看嗎?」
女人搖頭。
「那是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現在呢?」
「現在我不知道。」
「那就不進去。」
女人伸手,將門牌上的「小雨」兩個字擦掉。
她沒有寫自己的名字。
只是寫下:
【曾經住過。】
這扇門沒有再亮。
卻也沒有消失。
它變成一間普通的舊屋,等待真正願意居住的人。
廣播塔頂部忽然傳來最後一段錄音。
是一個孩子的聲音。
「你們為什麼不叫我?」
林夏抬頭。
女人身體一僵。
「這不是我的聲音。」
「是你童年的聲音?」林夏問。
「是。」
「你願意讓它繼續播放嗎?」
女人搖頭。
「我不願意。」
林夏按下撤回鍵。
錄音消失。
廣播塔的屏幕上只剩下一行:
【本人撤回童年聲音公共使用。】
【撤回生效。】
整座城市裡,所有「小雨」的門牌同時褪色。
那兩個字沒有被銷毀。
而是被放回一隻封存的檔案袋。
袋子上寫著:
【臨時稱呼,未經本人確認。】
女人站在林夏面前。
「你知道嗎?」
「什麼?」
「我以前一直害怕,如果沒有名字,就沒人能證明我存在。」
「現在呢?」
女人望向那些沒有門牌的房屋。
「現在我更害怕,別人用一個名字證明了一個不是我的人生。」
林夏點頭。
「所以名字可以保留。」
「但不能替本人說話。」
女人沉默片刻。
「我可以選擇一個稱呼嗎?」
「可以。」
「現在不選呢?」
「也可以。」
她看著林夏,終於笑了一下。
「那就先不選。」
廣播塔的最後一盞燈熄滅。
地面上,所有房門恢複沉默。
只有城市中心還留著一扇沒有門牌的白門。
白門上浮出一行新字:
【下一位歸家者,請本人開口。】
門內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林夏。」
「我知道你不會替我取名字。」
「所以,我想請你替我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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