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有人敲門。
不是井蓋。
是林夏家的門。
小滿放下筷子，看向林夏。
「要問嗎？」
「先問。」
林夏走到門邊，沒有開門。
「你想進來嗎？」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想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這裡是不是林夏的家？」
「是她的住所。」
「那我能進去嗎？」
「你有被邀請嗎？」
門外沉默了。
「沒有。」
「那暫時不能。」
男人沒有生氣，只是站在門外繼續說：
「我不是來住的。」
「那你想做什麼？」
「我想把一把鑰匙交給她。」
林夏打開門鎖，卻沒有把門完全拉開。
男人站在樓道里，手裡握著一串鑰匙。
「這些房子都已經被分配了。」
「分配給誰？」
「給沒有住所的人。」
「他們本人同意了嗎？」
男人沒有回答。
林夏看向鑰匙。
每一把鑰匙上都刻著一個地址。
地址後面還寫著：
【永久居住。】
小滿皺起眉。
「這不是他們自己選的。」
男人說：
「如果不提前分配，他們就沒有地方住。」
「臨時住所可以由公共機構安排。」
林夏說：
「永久居住不能由別人替他們決定。」
男人低聲道：
「可房子總要有人住。」
「住進去的人可以決定是否停留。」
「那房子會一直空著。」
「空著也比被強迫入住好。」
男人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聽見這種答案。
林夏沒有接鑰匙。
「你把它們送回去。」
「送回哪裡？」
「回負責管理住所的地方。」
「他們不會接受。」
「那就記錄他們拒絕接受。」
男人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沒有家嗎？」
「知道。」
「你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等待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讓他們繼續等？」
林夏看著樓道盡頭的窗戶。
「因為等待也應該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男人手裡的鑰匙忽然發出輕響。
鑰匙上的地址逐個變紅。
【林夏住所。】
【小滿住所。】
【林秋宜住所。】
【阿未住所。】
所有鑰匙都開始指向同一個地方。
男人臉色一變。
「它又在匹配。」
小滿走到林夏身邊。
「它想把所有房子連到這裡。」
林夏立即伸手按住第一把鑰匙。
「停止歸屬。」
紅線從鑰匙柄上褪去。
男人卻忽然說道：
「還有一個地址沒有被匹配。」
「哪裡？」
「舊廣播塔。」
「那裡已經停止使用。」
「可有人一直住在裡面。」
林夏抬頭。
「誰？」
「沒有姓名。」
「他願意住在那裡嗎？」
男人搖頭。
「他只是不知道還能去哪兒。」
林夏沒有帶走所有鑰匙。
她只拿了一把舊廣播塔的。
「帶我去看看。」
小滿想跟上。
林夏看向她。
「你可以留在家裡。」
「我知道。」
「那你還要去？」
「我要看看那裡是不是一個家。」
他們來到舊廣播塔時，塔門沒有鎖。
裡面卻沒有燈。
大廳中央放著一張床。
床邊有一個水杯，一件灰色外套，還有一塊寫著【本人】的木牌。
那個曾經的守門人坐在窗下。
他沒有抬頭。
「我不需要住所。」
「你住在這裡。」
「這裡不是家。」
「那你想住在哪裡？」
他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
「你想留下嗎？」
「不知道。」
「那就先保留。」
林夏將鑰匙放在桌上。
「但這裡不是公共歸屬點。」
「我知道。」
「也不能因為你曾經守過門，就要求你繼續守。」
「我知道。」
小滿走到灰色外套旁邊。
「你可以把門關上。」
老人搖頭。
「關上以後，下面的人會找不到出口。」
「出口不會消失。」
「誰來證明？」
林夏把那塊【本人】木牌翻過來。
背面原本寫著：
【守門人必須持續在崗。】
她用筆劃掉這句話，寫下：
【守門人可以退出。】
老人看著那行字，眼神微微發顫。
「如果我退出以後，門壞了呢？」
「就修門。」
「如果沒有人會修？」
「那就先讓門保持關閉。」
「如果有人急著出來？」
「他們可以請求。」
「如果沒有人回應？」
「就不能強行打開。」
老人終於點了點頭。
他拿起桌上的舊鑰匙。
這次，他沒有把鑰匙交給林夏。
而是把它放進一個透明盒子里。
盒子上貼著新的標籤：
【公共通道鑰匙。】
【不屬於任何個人。】
【使用前需雙方確認。】
廣播塔里的白燈亮起。
城市各處的門牌同時更新：
【此住所沒有永久主人。】
【此通道沒有永久守門人。】
【所有選擇可以被重新確認。】
林夏以為事情終於穩定下來。
可廣播塔頂部忽然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
「發現一處無法確認的家庭。」
「地址在哪裡？」她問。
廣播停頓片刻。
隨後報出了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林夏家。」
小滿臉色一變。
「我們已經確認了。」
「確認了你們三個人。」
「不對。」
林夏抬頭看向塔頂。
「還有一個人。」
廣播里傳來低沉的電流聲。
最後，一個名字緩緩被念了出來：
「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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