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
名字出現在控制室牆上。
倒計時繼續跳動。
【00:58:41】
廣播機開始自動錄入。
「姓名：小滿。」
「關聯人：林夏。」
「關係類型：被帶出者。」
「關係狀態：從屬。」
小滿站在門口，臉色一點點發白。
林夏立即拔掉播報機的電源。
沒有用。
廣播塔的線路已經接入整座城市的公共頻道。
街上的每一塊電子屏，都開始重複那幾句話。
【小滿，林夏帶出。】
【小滿，歸屬林夏。】
小滿向後退了一步。
「我不是她帶出來的東西。」
「我知道。」
林夏走到她身邊。
「你願意讓自己的名字被播出去嗎？」
小滿搖頭。
「不願意。」
「那我們就停止。」
廣播里傳來那個女人的聲音。
「已經來不及了。」
「為什麼？」
「名字一旦被聽見，就會留下。」
「這是你們自己定的規則。」
「規則讓人記住。」
「規則也可以被改。」
林夏看向控制台。
倒計時只剩下五十七分鐘。
她迅速翻開那本《名字離開人的記錄》。
最後一頁寫著：
【公開播報後，如無人提出異議，視為默認。】
林夏拿起黑筆，在旁邊寫下：
【默認不得替代本人同意。】
墨跡剛落，整座廣播塔發出刺耳的鳴響。
牆面上的文字劇烈閃爍。
【異議無效。】
【本人未完成身份確認。】
林夏抬頭。
「她已經完成了。」
她把小滿拉到控制台前。
「她說她不願意。」
廣播里的女人沉默了。
「口頭拒絕可以被偽造。」
「那就讓她自己選擇是否公開。」
林夏看向小滿。
「你願意說嗎？」
小滿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牆上不斷滾動的名字，手指慢慢攥緊。
過了很久，她點頭。
「我願意。」
「你可以隨時停下。」
「我知道。」
林夏將播報頻道切換成手動。
小滿站到麥克風前。
全城的電子屏同時安靜下來。
她的聲音傳出去時，仍然帶著一點緊張。
「我叫小滿。」
名字第一次被她自己說給所有人聽。
「這是我願意保留的名字。」
牆上的紅字停止閃爍。
小滿繼續說：
「但我的名字，不代表我屬於林夏。」
「我感謝她曾經幫助我。」
「但幫助不是擁有。」
「被帶出不是歸屬。」
「我可以和她一起生活，也可以在未來選擇離開。」
「我可以叫她姐姐，也可以不叫。」
「這些都要由我自己決定。」
最後一句落下，廣播塔內的所有線路同時斷開。
倒計時停止。
【00:56:02】
那個女人的聲音從控制室深處傳來。
「你知道嗎？」
「什麼？」
「這是第一次，有人自己播報名字，卻沒有把名字交給別人。」
林夏看向黑暗。
「你為什麼要建立這套規則？」
「因為太多人沒有留下任何聲音。」
「所以你讓所有名字都必須被播出去？」
「至少他們不會消失。」
「可你把他們變成了公開的標籤。」
女人沉默了很久。
「如果不被聽見，誰會知道他們曾經存在？」
小滿離開麥克風。
「我知道。」
她看著控制室里的黑暗。
「他們自己也知道。」
這句話讓廣播塔安靜下來。
地面上，那些原本飛散的紙片慢慢落回原處。
【小滿。】
紙面上的關係文字全部消失。
只留下名字。
林夏翻到最後一頁，重新寫下：
【公開姓名，不視為本人同意。】
【本人播報姓名，也不自動建立親屬關係。】
【本人可隨時撤回公開使用許可。】
【拒絕公開姓名，不影響現實保護。】
黑色賬本開始自行改寫。
舊規則一條條褪去。
新的規則在後面生成。
廣播里的女人忽然說：
「那我也想試一次。」
「你想播報自己的名字嗎？」
「我沒有名字。」
「那就播報你願意留下的話。」
控制室深處傳來一陣很輕的呼吸。
隨後，廣播塔所有喇叭同時響起。
不是名字。
而是一句簡單的話：
「我不接受被你們替我命名。」
聲音傳遍整座城市。
沒有姓名。
沒有身份。
卻被每一個正在收聽的人聽見。
那一刻，牆上的白燈全部熄滅。
灰衣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張寫著【我在這裡】的紙。
他看向廣播塔深處。
「你終於說話了。」
女人沒有回答。
黑色賬本的最後一頁緩緩翻開。
原本屬於小滿的那一欄已經空了。
而在空白旁邊，浮出一行新的字：
【下一位，請本人決定是否出現。】
廣播塔外，最遠處的舊井蓋忽然打開。
井下傳來一個孩子的聲音：
「我想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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