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里的聲音還在發抖。
「不是人。」
「是他們帶出來的名字。」
林夏看向桌上的《本人記錄冊》。
冊子沒有打開。
可它的封面上,正不斷滲出水跡。
一條。
兩條。
很快,許多被雨水泡軟的紙片從桌下飄出來,落在地面。
每張紙上,都寫著一個名字。
有些只寫了姓。
有些只有一個字。
有些名字後面,跟著一串已經失效的編號。
門外的孩子蹲下,撿起一張紙。
「這是他們帶出來的。」
「誰帶出來的?」
「還在下面的人。」
「他們為什麼先把名字送出來?」
孩子握緊紙片。
「因為人可以失蹤,名字不能。」
林夏沒有接那張紙。
她問:
「這些名字對應現實中的人嗎?」
「有些對應。」
「有些呢?」
「有些人已經死了。」
「有些從來沒有被寫進地面的記錄。」
「還有一些……」
孩子抬頭。
「只是他們希望自己有過的名字。」
何姐走到桌邊。
「那就不能直接錄入現有系統。」
「為什麼?」門外的女人問。
「因為名字脫離本人之後,可能變成新的錯誤身份。」
她拿起一張紙。
紙上寫著:
【沈蘭。】
「這個名字可能屬於活著的人,也可能屬於已經去世的人,甚至可能只是某個沒有被確認的稱呼。」
「如果現在直接補進戶籍或失蹤名單,就等於替一個未知對象建立現實身份。」
林夏點頭。
「名字要先找到本人,或者得到本人確認。」
通訊器里,趙警官說:
「可系統已經在自動讀取這些名字。」
服務站的電子屏再次亮起。
【發現新增姓名。】
【建立臨時身份。】
【匹配近似人員。】
屏幕上跳出第一個結果:
【沈蘭,疑似某失蹤人員母親。】
第二個:
【沈蘭,疑似某已故人員親屬。】
第三個:
【沈蘭,疑似未登記女性。】
三個結果同時出現。
每個結果後面,都帶著不同的家庭關係。
門外女人立即說:
「不能選。」
「當然不能。」何姐說。
她拔下屏幕電源,又切斷了服務站的網路。
可那些名字已經開始沿著地面移動。
紙片被風卷出門外,貼上牆面、車窗和井蓋。
街道兩邊,陌生的名字一張張浮現。
有人路過時,忽然停下。
有人看著牆上的名字,喃喃說:
「這個人是我母親。」
另一個人立刻反駁:
「不,她是我姐姐。」
還有人哭著說:
「這是我的名字。」
林夏走到門口。
同一個名字,正在被三個人認領。
不是三個人都在撒謊。
只是名字離開原本的人以後,被太多人用自己的記憶填補。
記錄再次開始合成。
牆面上慢慢浮出一行紅字:
【親屬關係自動匹配中。】
小滿立刻拿起黑筆,在紅字上划了一道。
「停止。」
紅字沒有消失。
它轉而顯示:
【匹配失敗。】
【建議建立爭議關係。】
林夏看著街上的混亂,忽然明白了這些名字真正的危險。
不是它們會殺人。
而是它們會讓活著的人互相爭奪一個無法確認的過去。
「把所有名字收回來。」她說。
孩子一愣。
「不能收。」
「為什麼?」
「那是他們帶出來的。」
「我不是要銷毀。」
林夏看向何姐。
「先暫存,不歸屬,不匹配,不公開。」
何姐立即開始執行。
她讓在場的人把紙片放入透明袋,逐張標註:
【姓名來源:地下轉出。】
【本人:未確認。】
【關係:不得推定。】
【用途:暫存,不作身份依據。】
街上的紅字開始減少。
可有一張紙沒有被風吹走。
它貼在服務站正門上。
上面寫著:
【林秋宜。】
下面另有一行小字:
【母親。】
林秋宜剛從街角趕來,看到那張紙時,腳步停住。
門外女人低聲說:
「有人在下面一直這樣叫她。」
林夏伸手要撕。
林秋宜卻按住了她。
「先別撕。」
「媽媽?」
「這可能是有人對我的稱呼,也可能只是記錄給我的歸類。」
她看向那張紙。
「我可以確認,我是你的母親。」
「但我不能替那個寫下『母親』的人確認,他是誰。」
林夏慢慢鬆開手。
何姐把紙取下,放進單獨的檔案袋。
【林秋宜:本人確認母女關係。】
【紙面書寫者:未確認。】
【不得以紙面稱呼倒推書寫者身份。】
就在紙袋封口的一刻,樓下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像有許多人正沿著地下樓梯往上走。
孩子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們來了。」
「誰?」
「帶名字的人。」
「有多少?」
孩子看向服務站外。
街上的所有井蓋,正在同時緩緩打開。
他低聲說:
「這一次,他們不是來把名字送上來。」
「他們是來找名字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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