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第一層沒有紅光。
只有一排排鐵櫃。
每個鐵柜上都貼著日期和狀態。
【已回應。】
【拒絕回應。】
【回應失效。】
【本人不明。】
林夏經過時,櫃門內不斷傳出細微的聲音。
有人說:「我不想回去。」
有人說:「我已經回答過了。」
還有人反覆問:
「為什麼沒人相信我?」
他們沒有打開任何櫃門。
先問,仍然是第一條規則。
何姐站在樓梯口,對所有聲音說明來意:
「我們不是來確認你是誰,也不是來帶你離開。我們只想知道,你是否願意讓門打開。」
最左側的鐵櫃里傳來一句:
「我願意。」
何姐記錄。
「你願意出來嗎?」
「願意。」
「願意被記錄嗎?」
「只記錄我現在說的話。」
「可以。」
櫃門自動打開。
裡面沒有人。
只有一台舊錄音機。
錄音機里播放著剛剛那道聲音。
沈硯檢查後說:
「這是保存過的回應。」
林夏看著鐵櫃。
「不是本人在這裡。」
「所以不能把錄音當成本人。」
何姐立即補充記錄:
【僅有歷史回應,無法確認本人當前狀態。】
櫃門重新關上。
他們繼續向下。
第二層的鐵櫃更少。
每個櫃門上都貼著名字,但名字全部被本人劃掉。
【拒絕恢複。】
【拒絕聯繫。】
【拒絕被尋找。】
這一層沒有錄音。
只有人在裡面輕輕敲門。
有的敲一下。
有的敲兩下。
門外女人停在一扇鐵櫃前。
她沒有伸手。
櫃門上貼著一張紙:
【本人已出井。】
【本人拒絕繼續登記。】
她看了很久,轉身離開。
林夏問:「那裡面是你嗎?」
「不是。」
「你為什麼停下?」
「因為她以前和我一起走過。」
「你想見她嗎?」
女人搖頭。
「她已經拒絕繼續登記。」
「那就不見。」
她點頭。
第三層樓梯很短。
台階盡頭沒有門。
只有一張空桌。
桌上放著一本沒有封面的冊子。
它比前兩本都薄。
只有一頁。
頁面中央寫著:
【從未被寫上去的人。】
下面沒有名字。
沒有編號。
沒有狀態。
只有一個個空白方格。
空白方格正在自行增加。
一個。
兩個。
三個。
很快,整頁都被空格佔滿。
孩子站在桌前,低聲說:
「他們就是這裡。」
「誰?」
「那些從來沒有被寫進去的人。」
「你認識他們嗎?」
「我認識一些。」
「他們為什麼沒有名字?」
孩子搖頭。
「不是沒有名字。」
「是他們的名字沒有被允許留下。」
桌面忽然浮出一個問題:
【是否開始補寫?】
林夏沒有碰冊子。
「誰有權補寫?」
【找到他們的人。】
「錯誤。」
【陪伴他們的人。】
「錯誤。」
【救助過他們的人。】
「錯誤。」
三個答案連續消失。
林夏在空白頁旁寫下:
【只有本人可以決定是否留下名字。】
整本冊子劇烈震動。
牆後傳出記錄員一號的聲音:
「如果本人無法決定呢?」
「那就保留空白。」
「空白會讓他們永遠沒有位置。」
「位置不是名字給的。」
林夏抬頭看向桌面。
「先確認現實存在,先提供保護,先保證選擇。」
「名字可以以後再決定。」
桌面上,所有方格逐漸變成灰色。
最後,只剩下一個方格沒有變化。
它位於頁面最下方。
旁邊寫著:
【林夏。】
孩子猛地後退一步。
小滿也抬起頭。
「她也在這裡。」
林夏看著那個方格。
【林夏:出生前未完成記錄。】
【林夏:地下接觸者。】
【林夏:多項關係待確認。】
【林夏:是否本人?】
最後一個問題下方,竟然沒有「確認」或「拒絕」。
只有一句:
【請由他人回答。】
記錄員一號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看。」
「沒有你自己決定的位置。」
林夏拿起桌上的黑筆。
「那我就寫一個。」
她在方格下方,一筆一划寫下:
【本人。】
聲音落下,整層地下空間驟然安靜。
不是「女兒」。
不是「救助者」。
不是「責任者」。
不是「失蹤者」。
只是本人。
那一格開始發光。
其他空白方格也跟著亮了起來。
鐵櫃深處,傳來一道又一道回應。
「本人。」
「本人。」
「本人。」
「本人。」
有人願意出來。
有人選擇留下。
有人拒絕被記錄。
但每一個聲音都不再被系統改成失蹤。
桌上的冊子緩緩合攏。
封面重新出現。
這一次,標題變成:
【本人記錄冊。】
孩子看著那本冊子,終於問:
「那我可以寫了嗎?」
林夏把筆遞給他。
「你想寫什麼?」
孩子握住筆,先寫了一個圓。
然後在圓里寫下:
【我在這裡。】
最後,他抬起頭。
「這還不是名字。」
「但這是你自己留下的話。」
孩子點頭。
就在此刻,地面上傳來連續的警報聲。
趙警官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林夏,所有失蹤狀態正在恢複。」
「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
「系統剛剛檢測到一批新的出井者。」
「多少人?」
趙警官沉默了兩秒。
「不是人。」
「那是什麼?」
通訊器里傳來一陣雜音。
隨後,他說:
「是他們帶出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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