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戶籍所已經廢棄很多年。
樓梯扶手上積著厚厚的灰,牆面貼滿了褪色的公告。
最裡面有一間檔案室。
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
門外女人從口袋裡取出一根細鐵絲。
林夏看向她。
「你以前來過?」
「我以前負責把人帶到這裡。」
「帶來以後呢?」
「讓他們填寫姓名。」
「他們不願意呢?」
女人的手停住了。
「那就把空白頁收起來。」
「後來呢?」
「後來空白頁被寫成了失蹤。」
鎖被撬開。
檔案室里沒有灰塵。
一張巨大的黑色名冊鋪在桌上,紙頁正自行翻動。
每翻一頁,牆外就傳來一個人的咳嗽聲。
像名冊在確認他們是否還活著。
趙警官打開記錄儀。
「現在開始取證。」
何姐先看第一頁。
【失蹤人員:無回應者。】
林夏皺眉。
「無回應者不等於失蹤。」
「這裡把它們寫成了同一個詞。」何姐說。
第二頁:
【拒絕說明姓名者:身份不明。】
第三頁:
【拒絕聯繫家屬者:關係中斷。】
第四頁:
【從地下返回者:狀態異常。】
每一頁,都是一種把人的選擇改寫成錯誤的方式。
門外傳來短髮女孩的聲音:
「我就在這裡。」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何姐問:
「你願意讓我們記錄你的現身嗎?」
「願意。」
「願意公開姓名嗎?」
「不願意。」
「願意公開住址嗎?」
「不願意。」
「願意撤銷失蹤狀態嗎?」
女孩沉默片刻。
「願意。」
何姐在名冊上寫下:
【本人現身。】
【本人拒絕公開身份細節。】
【失蹤狀態撤銷。】
墨跡剛落,名冊立刻把那三行吞了進去。
下一秒,女孩的名字從第一頁消失。
但她沒有提供名字。
消失的,是「無回應者」這個標籤。
林夏明白了。
這份名冊不是在記錄人。
是在給人套上狀態。
只要本人用自己的意願重新回答,狀態就可以被拆開。
門外的男人也走到桌邊。
「我只說一句。」
何姐抬頭。
「請說。」
「我沒有失蹤。」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不想回到原來的生活。」
【本人現身。】
【本人拒絕恢複原有社會聯繫。】
【後續生活安排待本人決定。】
名冊的紙面開始冒出水。
大量紅字從紙底滲出:
【拒絕恢複關係者,視為拒絕回歸。】
林夏拿起黑色記號筆,寫下:
【回歸地面不等於恢複舊關係。】
【現身不等於接受尋找。】
【撤銷失蹤不等於公開身份。】
紅字與黑字在紙面上互相擠壓。
整間檔案室開始震動。
牆後傳來那個熟悉的男人聲音:
「你們以為改掉幾個標籤,就能讓所有人真正回來?」
林夏轉過身。
「回來是他們的選擇。」
「不是你的命令。」
「你們只是在把人從一個箱子放進另一個箱子。」
「至少箱子能讓他們被看見。」
「被看見不等於被擁有。」
林夏將筆尖落在名冊最上方。
【本人不願被看見時,也不得被強行展示。】
名冊猛地合上。
檔案室里所有燈同時亮起。
黑色封面上,慢慢浮出一個新的標題:
【未歸者總冊。】
門外的孩子看見那四個字,突然臉色發白。
「這不是第一本。」
林夏問:
「還有幾本?」
孩子看向檔案室地面。
「下面還有。」
「多少?」
「每一層都有。」
就在這時,檔案室的地板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書架後方裂開一條縫。
縫隙里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階。
台階邊緣刻著一行字:
【第一冊:被寫丟的人。】
再往下,是第二行:
【第二冊:主動消失的人。】
最深處,第三行字被紅色水跡覆蓋。
只隱約看見:
【第三冊:從未被寫上去的人。】
孩子攥緊了衣角。
「那裡的人,才是真的出不來。」
林夏看著通向地下的台階。
「我們下去。」
何姐立即說:
「先確認所有人是否自願。」
林夏回頭。
「願意繼續的人,站到左邊。」
有人站了出來。
有人後退。
門外的女人沒有動。
那個孩子卻走到了林夏身邊。
「我願意。」
他看著那條黑暗的樓梯。
「我想把他們帶上來。」
林夏搖頭。
「不是我們帶他們上來。」
「是先問他們願不願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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