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二卷

舊戶籍所已經廢棄很多年。

樓梯扶手上積著厚厚的灰,牆面貼滿了褪色的公告。

最裡面有一間檔案室。

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

門外女人從口袋裡取出一根細鐵絲。

林夏看向她。

「你以前來過?」

「我以前負責把人帶到這裡。」

「帶來以後呢?」

「讓他們填寫姓名。」

「他們不願意呢?」

女人的手停住了。

「那就把空白頁收起來。」

「後來呢?」

「後來空白頁被寫成了失蹤。」

鎖被撬開。

檔案室里沒有灰塵。

一張巨大的黑色名冊鋪在桌上,紙頁正自行翻動。

每翻一頁,牆外就傳來一個人的咳嗽聲。

像名冊在確認他們是否還活著。

趙警官打開記錄儀。

「現在開始取證。」

何姐先看第一頁。

【失蹤人員:無回應者。】

林夏皺眉。

「無回應者不等於失蹤。」

「這裡把它們寫成了同一個詞。」何姐說。

第二頁:

【拒絕說明姓名者:身份不明。】

第三頁:

【拒絕聯繫家屬者:關係中斷。】

第四頁:

【從地下返回者:狀態異常。】

每一頁,都是一種把人的選擇改寫成錯誤的方式。

門外傳來短髮女孩的聲音:

「我就在這裡。」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何姐問:

「你願意讓我們記錄你的現身嗎?」

「願意。」

「願意公開姓名嗎?」

「不願意。」

「願意公開住址嗎?」

「不願意。」

「願意撤銷失蹤狀態嗎?」

女孩沉默片刻。

「願意。」

何姐在名冊上寫下:

【本人現身。】

【本人拒絕公開身份細節。】

【失蹤狀態撤銷。】

墨跡剛落,名冊立刻把那三行吞了進去。

下一秒,女孩的名字從第一頁消失。

但她沒有提供名字。

消失的,是「無回應者」這個標籤。

林夏明白了。

這份名冊不是在記錄人。

是在給人套上狀態。

只要本人用自己的意願重新回答,狀態就可以被拆開。

門外的男人也走到桌邊。

「我只說一句。」

何姐抬頭。

「請說。」

「我沒有失蹤。」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不想回到原來的生活。」

【本人現身。】

【本人拒絕恢複原有社會聯繫。】

【後續生活安排待本人決定。】

名冊的紙面開始冒出水。

大量紅字從紙底滲出:

【拒絕恢複關係者,視為拒絕回歸。】

林夏拿起黑色記號筆,寫下:

【回歸地面不等於恢複舊關係。】

【現身不等於接受尋找。】

【撤銷失蹤不等於公開身份。】

紅字與黑字在紙面上互相擠壓。

整間檔案室開始震動。

牆後傳來那個熟悉的男人聲音:

「你們以為改掉幾個標籤,就能讓所有人真正回來?」

林夏轉過身。

「回來是他們的選擇。」

「不是你的命令。」

「你們只是在把人從一個箱子放進另一個箱子。」

「至少箱子能讓他們被看見。」

「被看見不等於被擁有。」

林夏將筆尖落在名冊最上方。

【本人不願被看見時,也不得被強行展示。】

名冊猛地合上。

檔案室里所有燈同時亮起。

黑色封面上,慢慢浮出一個新的標題:

【未歸者總冊。】

門外的孩子看見那四個字,突然臉色發白。

「這不是第一本。」

林夏問:

「還有幾本?」

孩子看向檔案室地面。

「下面還有。」

「多少?」

「每一層都有。」

就在這時,檔案室的地板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書架後方裂開一條縫。

縫隙里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階。

台階邊緣刻著一行字:

【第一冊:被寫丟的人。】

再往下,是第二行:

【第二冊:主動消失的人。】

最深處,第三行字被紅色水跡覆蓋。

只隱約看見:

【第三冊:從未被寫上去的人。】

孩子攥緊了衣角。

「那裡的人,才是真的出不來。」

林夏看著通向地下的台階。

「我們下去。」

何姐立即說:

「先確認所有人是否自願。」

林夏回頭。

「願意繼續的人,站到左邊。」

有人站了出來。

有人後退。

門外的女人沒有動。

那個孩子卻走到了林夏身邊。

「我願意。」

他看著那條黑暗的樓梯。

「我想把他們帶上來。」

林夏搖頭。

「不是我們帶他們上來。」

「是先問他們願不願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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