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二卷

那枚印章落下以後,黑鏡上的名字只剩下半截。

【周……】

林夏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小滿也沒有。

所有人都清楚,在這種地方,猜測本身就可能變成記錄。

沈硯從工具箱里取出一張白紙,擋住了鏡面。

「未完成的名字不能作為身份依據。」

紙張擋住的瞬間,鏡中那道裂縫停止擴散。

擴音器里的男人卻笑了。

「你們不說,它也會自己完成。」

「那是它的問題。」林夏說,「不是我們的確認。」

黑鏡忽然閃了一下。

裂縫底部浮出第二個字。

【周越。】

林秋宜的手指猛地收緊。

小滿轉頭看林夏。

林夏沒有看母親,只盯著鏡面。

「周越是誰?」

擴音器中傳來男人的聲音。

「你不是一直在找你的父親嗎?」

「我沒有找父親。」

「你找過他的下落。」

「那是為了核對事實,不是為了接受關係。」

男人輕輕嘆了口氣。

「你和你母親一樣,都習慣把關係拆開。」

「拆開,才能知道每一部分是誰做的。」

林夏走到黑鏡前。

「周越是記錄執行者嗎?」

沒有回答。

雨衣女人伸手擦去鏡面上的水霧。

水霧下面,出現一段舊檔案:

【周越。】

【通路協作人。】

【任務:協助上井居民完成出生前記錄。】

【許可權:遞送、見證、轉交。】

【無簽署許可權。】

林夏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

「他沒有簽署許可權。」

「但他可以遞送記錄。」沈硯說。

「也就是說,他可能把那張紙送到第三層,卻不是寫下它的人。」

何姐點頭。

「身份、許可權和行為要分別核對。」

黑鏡中的檔案繼續向下翻動。

【二〇〇四年三月二十一日,周越進入第三層。】

【攜帶物:空白出生記錄一份。】

【離開時攜帶物:未知。】

【同行者:未登記。】

林秋宜忽然開口:

「那天他不該在這裡。」

林夏回頭看她。

「你知道?」

「我醒來時,他已經不見了。」

林秋宜看著那段影像,聲音很低。

「那時候我還以為,他去了地面。」

「你們當時是什麼關係?」

林秋宜沒有立刻回答。

「他是你的父親嗎?」林夏問。

這句話問出口,第三層的水面輕輕晃了一下。

林秋宜閉上眼。

「生父事實還沒有確認。」

她說。

「但他曾經參與過你的出生前記錄。」

這兩個答案同時存在。

沒有互相抵消。

林夏反而覺得胸口鬆了一點。

至少這一次,沒有人急著替她把兩者合成一個結論。

黑鏡上的檔案突然變黑。

一段錄音自動播放出來。

男人的聲音很年輕,帶著明顯的疲憊。

「我只是來送東西。」

「誰讓你送的?」

「聞青。」

「她要你送什麼?」

「空白頁。」

「為什麼是空白頁?」

錄音里的周越沉默了很久。

「她說,如果孩子出生以後仍然願意使用那個名字,就把名字寫上去。」

「如果不願意呢?」

「就保持空白。」

林夏怔住。

這和之前所有記錄都不一樣。

有人曾經試圖保留選擇。

至少在最開始。

可錄音繼續播放。

「那你為什麼帶走了它?」

另一個聲音問。

周越的呼吸變得很重。

「我沒有帶走。」

「記錄顯示你帶走了。」

「記錄顯示錯了。」

「你看見誰拿走的?」

錄音里忽然傳來金屬碰撞聲。

接著,周越低聲說:

「我看見一個女人。」

「誰?」

「她抱著一個孩子。」

林秋宜的臉色倏地變了。

錄音沒有繼續。

最後只剩下刺耳的電流聲。

紅光從黑鏡內部滲出,在牆上寫下新的判斷:

【周越:攜帶者。】

【周越:關係責任人。】

【周越:林夏生父候選。】

林夏抬手,直接把這三行劃掉。

「第一行,行為待核。」

「第二行,無依據。」

「第三行,保留候選,但不得自動產生父親關係。」

擴音器中的男人忽然發出一聲怒吼:

「你們到底還要保留多少空白?」

「該保留多少,就保留多少。」

林夏看著黑鏡。

「空白不是你的許可權。」

「空白會讓人消失。」

「偽造的答案也會讓人消失。」

雨衣女人走到那張舊檔案前,指向最下面一行。

那裡原本被黑色墨跡蓋住,此刻卻慢慢浮出字跡:

【空白頁已被替換。】

【替換者:記錄執行者。】

【替換時間:二〇〇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周越不是第一個替換者。」她說。

林夏皺眉。

「那他替換了什麼?」

女人抬起眼睛。

「他把空白頁換成了另一張紙。」

「紙上寫了什麼?」

第三層忽然傳來一聲嬰兒啼哭。

不是錄音。

這一次,聲音來自他們腳下。

水面中央,慢慢浮起一張潔白的紙。

紙上沒有姓名。

沒有出生日期。

只有一行剛剛寫下的字:

【孩子出生前,已經有人替她決定了名字。】

而紙張背面,透出一枚模糊的藍色印記。

像是一把被雨水泡過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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