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二卷

水面上的白紙沒有沉下去。

那聲嬰兒啼哭也沒有消失。

可趙警官用錄音設備進行比對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是現場聲音。」

「錄音?」林夏問。

「更準確地說,是舊聲音被水管重新播放。」

他說著,把設備屏幕轉過來。

波形的起點和終點都很整齊,像有人提前剪好了。

何姐蹲下,將白紙夾到透明板中。

「紙也是後來放進去的。」

「什麼時候?」

「紙張最晚不會早於二〇二四年。」

林夏看向那枚藍色印記。

「所以這不是二〇〇四年留下的原始證據。」

「可能是後來的人,把舊記錄重新擺成了一個故事。」沈硯說。

男人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來。

「故事也可以是真相。」

「但真相不需要靠偽造時間來成立。」林夏回答。

白紙忽然自行翻面。

背面的藍色印記逐漸清晰。

不是鑰匙。

而是一把鑰匙的輪廓。

鑰匙柄上刻著一個很小的字:

【三】

小滿看著它,忽然說道:「這不是鑰匙。」

林夏轉頭:「你見過?」

「在地下,鑰匙不是用來開門的。」

小滿伸出手,卻沒有碰那張紙。

「有些鑰匙是用來證明你可以問。」

「證明可以問什麼?」

「證明你不是來搶東西的。」

第三層的盡頭,傳來一聲金屬碰撞。

黑暗中的牆面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窄縫。

縫隙里嵌著一個藍色鐵盒。

盒子沒有鎖孔。

只有一個三角形凹槽。

林夏拿起白紙,對準凹槽。

紙上的藍色鑰匙輪廓忽然發亮。

她沒有立刻放進去。

「如果打開以後,會不會改變原始記錄?」

何姐搖頭。

「我們先拍照,取證,再決定是否開啟。」

趙警官將鐵盒、凹槽和白紙全部記錄下來,又在現場標註:

【開啟可能造成不可逆變化,暫不操作。】

擴音器里的男人笑了。

「你們總是害怕改變。」

「因為你們總是把改變偽裝成修復。」林夏說。

雨衣女人站在鐵盒旁。

「這個盒子里不是答案。」

「那是什麼?」

「一個人當年沒有交出去的東西。」

林秋宜忽然抬起頭。

「是周越的?」

女人沒有回答。

但鐵盒上方的牆面浮出一行字:

【攜帶者遺留物。】

林夏把目光投向林秋宜。

「你知道他為什麼離開嗎?」

「我不知道。」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林秋宜沉默了很久。

「你出生前三個月。」

這個答案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那時候,他說要去找一個人。」

「誰?」

「一個不願意被寫進出生記錄的人。」

林秋宜抬手按住額角。

「我問他為什麼一定要找。他說,如果那個人不把自己的名字拿回來,接下來出生的孩子都會被迫替她承擔。」

林夏看向白紙。

「所以他想保護我?」

「我不知道。」

林秋宜苦笑了一下。

「也許他想保護你,也許他只是想完成一件他認為正確的事。」

「人做事不能只看動機。」

林夏說。

「還要看有沒有得到本人同意。」

林秋宜點頭。

「所以我從來不敢替他解釋。」

鐵盒突然發出一聲輕響。

三角形凹槽里,出現了一小片藍色金屬。

這一次,不是紙上的圖案。

是真正的鑰匙。

鑰匙很短,像是某種舊式櫃鎖的備用鑰匙。

沈硯拿著探測器靠近。

「沒有異常能量。」

「可能只是普通鑰匙。」許晚晚說。

「普通鑰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小滿問。

沒人能回答。

林夏用手帕包住鑰匙,將它取下。

鑰匙背面刻著一串日期:

【二〇〇四年六月十六日。】

林秋宜看見日期,臉色驟然變了。

「那天是你出生前三個月。」

「也是我剪掉那段聲音的時間。」她說。

「不對。」林夏盯著鑰匙,「之前的記錄寫的是出生前三個月,但沒有具體日期。」

她讓許晚晚重新掃描鑰匙上的刻痕。

最底下一道劃痕被放大後,竟然出現了另一串數字。

【二〇二四年七月十六日。】

兩個日期重疊在一起。

像有人把同一把鑰匙,在二十年後重新刻了一遍。

沈硯低聲說:「舊物被後人修改過。」

「或者舊時間被後人覆蓋。」何姐說。

林夏忽然想起那張簽名。

被拼接的筆跡。

被倒填的時間。

被重新安排的關係。

這些東西不是一個人在做。

而是一整套系統,習慣把後來發生的事,偽裝成早已註定。

她把鑰匙放在掌心。

沒有馬上打開鐵盒。

「先確認一件事。」

她對著擴音器說:

「這把鑰匙屬於誰?」

男人回答得很快。

「周越。」

「本人確認了嗎?」

沉默。

「有物證嗎?」

沉默更久。

「那就暫時不能歸屬。」

林夏將鑰匙放回透明袋。

「它只能被記錄為:來源未明的藍色鑰匙。」

黑暗裡,雨衣女人忽然笑了一下。

「你比二〇二四年的時候謹慎多了。」

林夏轉頭看她。

「你見過那天的我?」

「見過。」

「在哪裡?」

女人沒有直接回答。

她伸手指向鐵盒。

「你就在這裡打開過一次。」

林夏心頭一震。

「我來過第三層?」

「你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知道?」

女人看著她,緩緩說:

「因為那天,是我把你送回第二層的。」

鐵盒上的三角凹槽突然亮起。

裡面傳來一道幼小的聲音:

「姐姐,你把鑰匙還給我。」

小滿的臉色瞬間變了。

「它在用我的聲音。」

林夏立刻後退半步。

盒子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姐姐,你答應過要帶我回家。」

林夏看著那隻藍色鐵盒,握緊了拳。

她已經知道。

裡面藏著的,未必是一個孩子。

也未必是小滿。

可那個聲音,正在使用她們共同記憶里最容易讓人心軟的一句話。

何姐擋在鐵盒前。

「停止播放。」

男人卻輕聲說道:

「這一次,聲音來自二〇二四年七月十六日。」

「來自林夏親自留下的記錄。」

鐵盒自動彈開。

裡面沒有紙,也沒有人。

只有一隻被雨水浸黑的藍色紐扣。

紐扣旁,壓著一張字跡潦草的便簽:

【如果她問起鑰匙,就告訴她。】

【真正的第三層,不在地下。】

【在她出生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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