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你,允許我們這樣理解你。」
男人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
小滿往前一步,擋在林夏身前。
「她沒有允許。」
「你怎麼證明?」
「因為她現在說不允許。」
「現在的她,未必能代表過去的她。」
擴音器里的聲音越來越冷。
「人會改變。只要曾經留下過痕迹,就可以被解釋。」
林夏打開手機手電筒。
白光掃過鐵桌,照出紙面上那個熟悉的簽名。
那三個字,確實像她的字跡。
尤其是最後一筆「夏」,收筆時微微向上挑。
但林夏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這不是我的簽名。」
男人沒有說話。
「我寫『夏』字,最後一筆不會向上挑。」
林夏指著紙面。
「我小時候握筆不穩,最後一筆會往下壓。後來改了很多次,才變成現在這樣。但這張紙上的筆畫,是把我二〇二四年七月十六日以後寫過的字重新拼出來的。」
許晚晚立即取出掃描設備,對簽名進行放大。
筆畫邊緣浮出細小的斷層。
像是許多不同紙張上的墨跡,被剪下來重新拼接。
何姐看了一眼結論。
「不是一次性書寫。」
「也不是本人簽署。」趙警官補充。
擴音器中傳來一聲很輕的雜音。
「筆跡可以證明接觸,不能證明意願。」
「你終於說對了一句。」林夏說。
她把那張紙推回桌面。
「但你錯在把接觸寫成同意。」
男人沉默。
黑暗中的白燈重新亮起一盞。
牆壁上浮現出新的文字:
【林夏曾觸碰紅光-02。】
【林夏曾書寫「小滿」。】
【林夏曾進入紅光-04。】
【林夏曾聽見「小雨」。】
每一句後面,都緊跟著一個結論:
【因此,林夏同意承擔相關關係。】
小滿抬頭看著那些字。
「我沒有讓她承擔。」
林夏握住她的手。
「我也沒有把你當成責任。」
她轉身面對牆面。
「我救過小滿,但救助不等於所有。」
「我給她取名,但命名不等於創造。」
「我進入過紅光-04,但接觸不等於同意建立關係。」
她一條一條說完,牆上的字開始出現裂痕。
擴音器里的男人突然提高聲音:
「那你為什麼一直回來?」
林夏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她自己也問過很多次。
因為害怕。
因為愧疚。
因為她曾經在地下世界裡留下過小滿,也曾經以為只要自己回頭,就能把所有被遺忘的人一起帶走。
可她現在明白了。
回來不代表所有人都在等她。
留下,也不代表所有人都屬於她。
「因為我想知道真相。」林夏說。
「不是因為你們替我安排的關係。」
雨衣女人看著她,忽然問:
「如果真相最後證明,你確實和其中一個人有血緣關係呢?」
「那也要由現實中的證據和本人意願一起確認。」
「如果對方不願意相認?」
「那就保留事實,不強行建立關係。」
女人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如果對方願意呢?」
「那再談相認之後的邊界。」
她輕輕點頭。
「這才是我想聽見的回答。」
擴音器里再次傳來男人的聲音。
「你們以為把字劃掉,就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
「不能。」林夏說,「但可以停止繼續偽造。」
何姐將那張合成記錄收進透明檔案袋。
「該記錄標記為:未經本人確認、存在後置拼接、不得作為親屬關係依據。」
趙警官在旁邊補充:
「並保留原件,不刪除,不銷毀。」
這句話說完,第三層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水聲。
牆壁上的所有紙張同時翻動起來。
紅光-04、紅光-01、小雨、林夏、小滿……
無數名字在白燈下快速重疊。
最終,所有紙面上只剩下一行:
【林夏:唯一責任承擔者。】
小滿的手指瞬間冰涼。
「它又在寫。」
林夏看向雨衣女人。
「你知道怎麼讓它停下來嗎?」
女人沒有回答。
她走到最深處的牆邊,抬手按住一塊不起眼的磚。
磚後傳來鎖扣轉動的聲音。
一扇窄門緩緩打開。
門內放著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
鏡子里沒有他們的倒影。
只有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穿著濕透的紅裙子。
她站在一口井蓋前,手裡攥著一顆藍色紐扣。
女孩抬起頭,看向鏡外的林夏。
「你終於長大了。」
林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小滿卻忽然鬆開她的手。
「她不是我。」
女孩笑了笑。
「我知道。」
隨後,鏡面上浮出最後一行字:
【第一位責任承擔者,確認。】
【請選擇:林秋宜,林夏,或聞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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