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二卷

男人的聲音從黑暗盡頭傳來。

「林夏,你終於來了。」

林夏沒有繼續往前走。

「你是誰?」

黑暗裡傳來一聲輕笑。

「你們不是一直在找記錄員嗎?」

披雨衣的女人停下腳步。

「別相信他。」

「我沒有讓她相信。」男人說,「我只是終於有機會,把完整的故事告訴她。」

「完整?」女人回頭,語氣冷了下來,「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肯說。」

「名字不重要。」

「對你來說當然不重要。」

她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第三層最遠處的白燈同時亮起。

燈光下,一張鐵桌顯露出來。

桌後沒有人。

只有一台老式擴音器。

擴音器旁放著一隻玻璃罐,裡面浸泡著幾張摺疊的紙。

男人的聲音,就是從那台擴音器里傳出來的。

林夏看著它。

「你不是人。」

「我當然不是現在站在這裡的人。」

男人回答得很快。

「我是負責讓記錄閉合的人。」

沈硯走到鐵桌前,沒有碰任何東西。

「記錄閉合是什麼意思?」

「一個人失蹤,就需要有一個結果。一個孩子沒有名字,就需要有一個歸屬。一個母親拒絕說明關係,就需要有人替她做出解釋。」

男人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規章。

「否則記錄會一直處於開放狀態。」

女人盯著擴音器。

「所以你把四個人寫成一個人?」

「我只是讓她們擁有一個共同的名字。」

「那不是名字。」

她說。

「那是籠子。」

擴音器中安靜了片刻。

隨後,一張紙從鐵桌下方吐了出來。

紙上印著一行黑字:

【紅光-04,關係閉合方案。】

下面是四個空格。

【聲源一:未確認兒童。】

【聲源二:未確認女性。】

【聲源三:記錄執行者。】

【聲源四:後續接觸者。】

林夏看向第四行。

「後續接觸者是誰?」

擴音器沒有回答。

紙張繼續向前移動。

第四行後面,慢慢浮出一個名字。

【林夏。】

小滿立即上前一步。

「她不是聲源。」

「她接觸過紅光。」男人說,「她聽見過聲音,替其中一個存在寫過名字,還把它帶離了地下。」

「那是小滿。」林夏說。

「記錄上沒有小滿。」

「現在有了。」

她從口袋裡拿出那塊已經被修復過的金屬片。

上面仍然刻著兩個字。

小滿。

女人看了一眼,忽然問:「你當時寫下這個名字的時候,知道自己在創造一個人嗎?」

林夏搖頭。

「不知道。」

「你知道自己在擁有她嗎?」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寫?」

林夏看著身邊的小滿。

「因為她告訴我,她沒有名字。」

小滿低下頭,手指輕輕碰了碰金屬片。

「是我自己答應的。」

擴音器里的男人忽然笑了。

「聽見了嗎?這就是問題。」

「一個孩子說自己沒有名字,另一個孩子替她寫下名字。你們怎麼確認那不是一種關係建立?」

林夏的語氣沉了下來。

「關係可以建立,但不能被你直接指定。」

「那你們想要什麼?」

「本人確認。」

「如果本人無法確認呢?」

何姐走到林夏身邊。

「那就暫緩判斷,先保護現實安全。」

「如果她永遠無法確認呢?」

「也不能由你代替她確認。」

擴音器里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停頓。

雨衣女人走到鐵桌旁,從玻璃罐中取出一張浸泡過的紙。

紙上原本有四種顏色的筆跡。

紅色、藍色、黑色,還有一種已經褪成灰色的墨跡。

她把紙攤平。

「這才是第一張合成記錄。」

林秋宜看見紙面,忽然捂住了嘴。

那上面寫著:

【對象:紅光-04。】

【暫定關係:林夏之未確認關聯對象。】

【建議解釋:出生前已存在的親緣關係。】

【建議處理:由林夏承擔後續照護。】

最後一行,已經被水泡得模糊。

但仍能看出幾個字:

【母親關係……】

林夏的指尖冰涼。

「這不是我母親寫的。」

「當然不是。」雨衣女人說,「這張紙是在你出生二十年後寫下的。」

沈硯抬頭。

「二〇二四年?」

女人點頭。

林夏想起那張錄音標籤。

【二〇二四年七月十六日。】

正是她觸碰紅光-02、替小滿補寫名字的那一天。

她猛地看向擴音器。

「你們把我當年的行為,倒填回二〇〇四年。」

「不是倒填。」男人說,「是補全。」

「把二〇二四年發生的事,偽裝成我出生前的關係,這叫補全?」

「如果不這樣做,紅光-04就無法閉合。」

「那就讓它保持未閉合。」

林夏一字一頓地說。

「一個人不是因為記錄閉合,才擁有存在資格。」

她拿起那張紙,在「林夏之未確認關聯對象」後面划出一道橫線。

又寫下:

【關聯對象未確認。】

【照護責任未建立。】

【出生前關係不得由後續事件倒推。】

最後,她在紙面最下方寫:

【此記錄不具備本人確認。】

紅光從第三層深處驟然亮起。

男人的聲音變得尖銳。

「你不能修改原始記錄!」

林夏停住筆。

「這不是原始記錄。」

她抬頭看向擴音器。

「這是你們二〇二四年寫下的解釋。」

雨衣女人忽然將那張紙翻了過來。

紙張背面沒有文字。

只有一枚很小的印章。

印章上的日期,清清楚楚:

【二〇二四年七月十六日。】

而印章下方的簽名,不是「青」。

也不是林秋宜。

那是一個他們都熟悉的字跡。

林夏。

她盯著自己的名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我沒有簽過這個。」

擴音器里的男人輕聲說:

「你當然沒有。」

「因為那一天,你還沒見過這張紙。」

下一秒,第三層所有白燈熄滅。

黑暗中,那個男人貼近擴音器,低聲說道:

「簽名不是你寫的。」

「是未來的你,允許我們這樣理解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