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04已離開觀察區。】
【當前定位：槐安小學。】
【呼喚對象：周彌。】
【建議：請周彌帶它回家。】
電子站牌上的字只閃了幾秒，便恢複成正常的公交信息。
可槐安小學的電子白板，卻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
原本的數學題被全部覆蓋。
屏幕中央只剩下一盞小小的紅燈。
紅燈下面寫著：
【周彌，你能聽見我嗎？】
周彌站在教室門口，臉色慢慢變白。
張老師立即走到她身邊，擋住了屏幕。
「周彌，先跟我離開這裡。」
「老師，我聽見了。」
「我知道。」
「它在叫我。」
「我也看見了。」
「那我可以回答嗎？」
張老師沒有立刻說不。
她蹲下來，與周彌平視。
「你可以告訴它，你聽見了。」
「但不能答應單獨去任何地方。」
「不能打開井蓋。」
「不能跟著聲音走。」
「不能因為它說只有你能聽見，就把這件事藏起來。」
周彌點點頭。
「我記得。」
她看向電子白板。
「我可以說話嗎？」
張老師打開錄音設備。
「可以，在有成年人陪同、全程留痕的情況下。」
周彌走到屏幕前。
「我聽見你了。」
紅燈輕輕閃了一下。
【你願意帶我回家嗎？】
周彌的手指攥緊了星星本。
「我不能一個人帶你回家。」
【為什麼？】
「因為我還是學生。」
【你能聽見我。】
「聽見不等於我可以負責你的安全。」
【你不想幫我？】
「我想幫你。」
周彌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星星本。
「但幫你不等於我必須一個人把你帶走。」
屏幕上的紅燈忽然暗了一下。
【成年人會給我重新編號。】
「那就告訴成年人，你不想被重新編號。」
【他們會把我送進集中監護。】
「那就讓他們說明理由、地點、期限和具體照護人。」
【他們不會聽我。】
「那我可以替你把話記下來。」
周彌認真地說：
「但我不能替你決定所有事。」
「也不能因為你害怕，就答應把你藏起來。」
張老師站在她身後，眼神里有擔心，也有肯定。
屏幕上的紅燈再次閃爍。
【周彌，你和我一樣。】
【你也聽見過井聲。】
【你也沒有被真正看見。】
周彌沉默了。
她確實曾經在洗手池、井蓋和學校廣播里聽見過那些聲音。
她也曾經擔心，別人會說她只是想太多。
那時候，林夏告訴她：
「你聽見的可以記錄。」
「但不需要因為別人不相信，就把自己交給井。」
紅燈下浮出新的字。
【帶我去舊教學樓。】
【那裡有一個安全的門。】
【只有你能打開。】
周彌抬起頭。
「我不去。」
【你害怕？】
「害怕。」
【所以你要把我留在這裡？】
「不是。」
「我會請老師和警察一起確認你在哪裡。」
「如果你是真實的人，我們會先保護你。」
「如果你只是聲音或記錄，也要停止冒充真實孩子誘導我。」
電子白板上的字體突然扭曲。
【大人不可靠。】
【他們會把你和我分開。】
【你只要帶我回家。】
周彌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不能。」
【你說過，別人說停，就要停。】
「對。」
「你現在說停，我會停止播放。」
【我沒有說停。】
「那你可以明確說。」
周彌看著紅燈。
「你願意停止通過電子白板呼喚我嗎？」
屏幕沉默。
【不願意。】
「那你是在繼續聯繫我。」
「但我已經說了，我不接受單獨帶路。」
「所以你不能把我的拒絕解釋成我不願意幫助你。」
屏幕上的紅燈忽然變成深黑色。
教室里傳來孩子們的吸氣聲。
張老師立刻讓所有學生退到走廊，並通知校方啟動異常廣播保護流程。
沒有人圍著電子白板拍攝。
沒有人起鬨。
也沒有人替周彌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裡，面對一盞不知道是否真實存在的紅燈。
校外，林夏和趙警官趕到學校。
林夏沒有直接走進教室。
她先問張老師：
「周彌現在是否安全？」
「安全。」
「有沒有單獨接觸紅光-04？」
「沒有。」
「有沒有離開學校？」
「沒有。」
「她是否願意繼續聽？」
張老師看向周彌。
周彌點頭。
「願意聽，但不願意單獨行動。」
林夏這才走進教室。
她看見電子白板上的紅燈，立刻想起紅光-03的車載影像。
紅光-04沒有實體。
它更像是一段會主動選擇目標的記錄。
「紅光-04，」林夏開口，「請說明你需要什麼。」
【我要回家。】
「你的現實姓名是什麼？」
【我沒有。】
「你的現實年齡？」
【我不知道。】
「你現在是否受傷？」
【我很冷。】
「你在哪裡？」
【舊教學樓。】
趙警官立即聯繫校方，封鎖舊教學樓。
但他沒有帶人直接衝進去。
「如果你在那裡，請告訴我們具體房間。」
【三樓，最後一間教室。】
工作人員調取監控。
舊教學樓三樓沒有人。
最後一間教室的門窗全部關閉，地面沒有腳印。
林夏對著電子白板說：
「現場沒有發現現實人員。」
【我就在這裡。】
「可以接受遠程安全確認嗎？」
【不。】
「為什麼？」
【你們會進來。】
「如果確認你是真實的人，就需要有人確保你安全。」
【我只需要周彌。】
林夏看向周彌。
「你願意成為它唯一的幫助對象嗎？」
周彌搖頭。
「我願意聽它說話。」
「願意把它說過的內容記下來。」
「願意和老師、警察一起找它。」
「但我不願意一個人負責。」
林夏點頭。
「這就是正確的邊界。」
紅光-04立即在屏幕上寫出：
【你們要把她帶走。】
周彌抬起頭。
「我沒有要帶走你。」
「我只是想確認你是否安全。」
「如果你不想離開舊教學樓，可以說出來。」
「如果你想離開，也應該由你自己決定，並且有現實人員保護。」
【你們會給我名字。】
「你可以暫時不用名字。」
【你們會把我登記成紅光-04。】
「編號只是線索，不是你的姓名。」
【你們會說我不存在。】
周彌想了想。
「那我會記錄：你曾經發出過聲音。」
「但我不會把聲音寫成一個我無法確認的孩子。」
「你也不能因為我聽見你，就讓我替你證明全部。」
電子白板上的紅燈閃了很久。
【你變了。】
周彌低頭看著星星本。
「我沒有變。」
「我只是知道，幫助別人不能把自己也送進危險里。」
林夏聽見這句話，心裡輕輕一動。
這正是上井記冊最早寫下的原則。
未成年人不得單獨請路。
周彌正在把它說成自己的話。
電子白板上的紅燈慢慢變成淺紅色。
屏幕出現了一行字：
【我不想被帶走。】
【我也不想繼續留在這裡。】
【我不知道怎麼辦。】
林夏說：
「那就先不決定離開或留下。」
「我們先讓你停止被迫呼喚。」
「再確認你能不能通過現實渠道接受幫助。」
周彌問：
「你願意把我記成什麼？」
林夏回答：
「一個尚未確認身份、但已經表達了需求的聲音。」
「如果你是現實中的人，我們會繼續核驗。」
「如果你只是異常記錄，我們會停止把你當成真人誘導周彌。」
【不能只記成聲音。】
「那你可以在醒著時告訴我們更多。」
【我沒有醒著的時候。】
教室里的空氣一凝。
小滿輕聲問：
「你一直在做夢嗎？」
紅燈停頓。
【我不知道。】
「那你要不要先醒來？」
【怎麼醒？】
「先停止讓別人替你說。」
小滿看著電子白板。
「然後自己說，你害怕什麼。」
屏幕上的紅光連續閃爍。
【我害怕，沒有人來。】
「你害怕被誰帶走？」
【所有人。】
「你害怕被留下嗎？」
【也害怕。】
「那你可以先留在原地。」
小滿說：
「但不需要被關起來。」
「可以先有燈，有人守著，有人聽你。」
「等你知道自己要去哪，再決定。」
紅光-04的顏色慢慢變暖。
舊教學樓三樓的監控畫面突然傳回一幀靜止圖像。
最後一間教室里，靠窗的位置站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孩。
她沒有臉。
但她手裡拿著一本星星本。
周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
她的星星本不知什麼時候少了一頁。
那一頁出現在紅裙子女孩手裡。
【錯答案不能算分。】
【別人說停，就要停。】
【聽見，不等於帶走。】
周彌輕聲說：
「這是我寫的。」
林夏看向屏幕。
「它拿走了你的記錄。」
【你寫給我的。】
周彌搖頭。
「我寫的是規則。」
「不是邀請。」
「不是授權。」
「也不是讓你把它帶進夢裡。」
紅裙子女孩抬起頭。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
「那你還會記得我嗎？」
周彌沒有馬上回答。
她先問：
「你願意讓我記住你說過的話嗎？」
紅裙子女孩點頭。
「你願意讓我把你的聲音交給老師和警察核查嗎？」
她猶豫了很久，點頭。
「你願意讓他們確認你是否真實存在嗎？」
紅裙子女孩沒有點頭。
周彌沒有催促。
「那就先記錄你暫時沒有回答。」
「你可以以後再決定。」
紅裙子女孩手裡的星星本慢慢合上。
電子白板上的紅燈熄滅。
舊教學樓三樓監控恢複正常。
房間里沒有紅裙子女孩。
只有一頁星星紙，安靜地躺在窗台上。
張老師戴上手套，將紙取下。
紙背面有一行剛剛浮現的字：
【紅光-04，暫不離開。】
【本人未確認姓名。】
【本人同意安全核驗。】
【本人拒絕周彌單獨帶路。】
周彌看著那行字，輕輕鬆了一口氣。
「她沒有把我帶走。」
林夏說：「你也沒有把她帶走。」
「那我們做對了嗎？」
「至少沒有替她們任何一個人完成決定。」
周彌點頭。
就在這時，電子白板重新亮起。
這一次，沒有紅光。
只有一行黑字：
【紅光-04的真正位置已確認。】
【不在舊教學樓。】
【不在地下三層。】
【她在周彌第一次聽見井聲的地方。】
周彌臉色驟變。
她記得那個地方。
槐安小學後牆外的廢棄雨水口。
而屏幕底部，還浮出一行更小的字：
【她說，那裡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不是紅光-04。】
【是周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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