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遠的照片停在手機屏幕上。
夜班公交站台,昏黃的燈,濕漉漉的玻璃。
照片里的他沒有看鏡頭。
胸口貼著一張便簽:
【不要叫我紅光-03。】
可玻璃反光里,那個穿紅裙子的女孩,正站在他身後。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
像是在叫林夏。
何姐先提醒:
「這張照片不能直接發給許知遠。」
「他已經申請刪除舊醫院身份關聯。」
「我們不能用異常照片強行把他重新帶回紅光記錄。」
林夏點頭。
「先讓社工確認他是否安全。」
「如果他願意,再告訴他有一張涉及他的異常照片。」
「如果他不願意知道,就不繼續。」
魏姐說:
「不要把調查需要,包裝成本人必須知道。」
「知道是一項權利,不是強制義務。」
趙警官通過保護渠道聯繫青禾街道兒童保護中心。
對方很快回覆:
【許知遠當前安全。】
【已知悉紅光-03舊編號,但明確拒絕使用。】
【暫不接受直接聯繫。】
【願意通過社工轉達必要信息。】
林夏看著最後一行。
「他願意轉達什麼?」
消息很快更新。
【許知遠說:如果那張照片里的紅裙子女孩是真實的人,請先確認她是否需要現實救助。】
【如果只是記錄或影像,請不要把她送回自己的生活。】
【我不想再被叫回紅光-03。】
小滿低聲說:
「他不想被叫回去。」
「對。」
「那紅裙子女孩呢?」
「也要問她。」
「可她現在不能回答。」
「那就不能替她決定。」
林夏把許知遠的回覆寫進記冊:
【本人拒絕舊編號。】
【本人不申請恢複舊醫院身份關聯。】
【本人願意由現實機構判斷紅裙子影像是否對應真實人員。】
【本人不接受因舊記錄被強制聯繫。】
地下三層的紅光-03已經熄滅。
可那張照片里的紅裙子女孩沒有消失。
她出現在新的畫面里。
公交車後視鏡。
車站玻璃。
便利店冷櫃。
每一張照片里的角度都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是,她始終站在許知遠身後。
她沒有看許知遠。
只看著鏡頭外的林夏。
趙警官說:
「這些不是同一張照片。」
「有人在持續生成她。」
林夏問:「生成地點呢?」
「都在許知遠的夜班車附近。」
「那我們能去找他嗎?」
「不能直接去。」
「我們可以去查公交線路,但不能跟蹤他。」
「先確認是否存在公共安全風險。」
何姐點頭。
「如果紅裙子影像只出現在玻璃反光里,未必代表許知遠本人遇到危險。」
「如果它影響司機駕駛、引誘他分心,就屬於現實風險。」
「那可以通知公交公司和安全部門。」
「但不能把許知遠標記成異常人員。」
林夏看著照片。
「那就只記錄影像對公共環境的影響,不記錄他的身份異常。」
當天晚上,趙警官聯繫了公交公司的安全值班人員。
他們調取了許知遠最近一周的車載監控。
監控畫面里,許知遠始終正常駕駛。
沒有聽見異常聲音。
沒有頻繁回頭。
沒有在站台停留。
只有凌晨零點三十七分,公交車經過舊婦幼保健院附近時,後視鏡突然泛起一片紅光。
鏡子里站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孩。
她的身影只出現了兩秒。
許知遠沒有看見。
車上的其他乘客也沒有反應。
可車載錄音里,出現了一句很輕的話:
「夏夏。」
林夏聽見聲音的瞬間,手指一緊。
技術人員暫停畫面。
「聲音是從車內揚聲器傳出的。」
「但那一刻車內沒有廣播。」
「聲源定位?」
「無法確認。」
「可以判斷是否是同一段錄音嗎?」
「與紅光-01中的聲音相似,但不是完全一致。」
「可能是同一個聲音不同版本。」
「也可能是模仿。」
顧銀舟說:
「它在把紅光-01變成一種會移動的身份。」
沈硯接道:
「只要影像跟著許知遠走,系統就能繼續說,紅光-01仍然屬於他。」
「或者仍然等待林夏。」
林夏看著監控里的紅裙子女孩。
「它不一定在等誰。」
「也可能是在逼誰回應。」
車載畫面繼續播放。
許知遠駛過舊醫院後,車內燈光忽然全部熄滅。
幾秒後,後排座位上出現了一個孩子。
她穿著紅裙子,雙腳沒有踩地。
她沒有看司機。
只低頭看著手中的一張紙。
紙上寫著:
【我被照見過。】
【我沒有被帶走。】
【我沒有被命名。】
【我沒有被找到。】
畫面到這裡突然中斷。
技術人員說:
「後半段不是監控原始數據。」
「有人把影像插進去了。」
趙警官問:「能恢複原始畫面嗎?」
「可以試。」
「那張紙上的字呢?」
「屬於異常增補。」
林夏看著那幾句話。
「『沒有被找到』不是事實結論。」
「可能是她想讓人以為自己一直在等待。」
「也可能是她確實從未被現實核驗。」
「所以要查。」
「但不能順著這句話直接去找許知遠。」
何姐說:
「先讓社工詢問許知遠,是否願意知道車載影像的存在。」
「如果他同意,再告訴他內容。」
「如果他拒絕,就只處理公共安全部分。」
青禾街道兒童保護中心很快轉達了結果。
許知遠願意聽。
但有一個條件:
【不要告訴我紅裙子女孩是誰。】
【不要讓我判斷她是不是我妹妹、女兒、母親或過去的自己。】
【只告訴我,影像是否影響我的現實安全。】
林夏看完,輕聲說:
「他比我們更清楚。」
「影像不是關係。」
趙警官把技術結論轉達給社工:
【現有證據不足以確認紅裙子女孩為現實人員。】
【未發現許知遠駕駛安全受到直接影響。】
【建議繼續監測,不啟動尋人,不恢複舊身份關聯。】
許知遠回覆:
【收到。】
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句:
【但如果她出現在車上,請不要讓她坐在最後一排。】
林夏皺眉。
何姐問:「為什麼?」
許知遠說:
【那裡以前坐過三個孩子。】
【其中一個一直在哭。】
【我不想再聽見有人把哭聲解釋成同意。】
林夏的心輕輕一沉。
許知遠記得紅光觀察區。
他可能不是被完整帶走的孩子。
而是那個曾經離開地下、卻始終被編號追著的人。
他主動刪除舊醫院身份關聯,也許不是為了否認過去。
而是為了阻止過去繼續替他決定現在。
林夏把這段話寫進記冊。
【許知遠拒絕將哭聲解釋為同意。】
【許知遠拒絕舊編號。】
【許知遠願意處理現實安全風險,但不接受關係推斷。】
紅光-03的燈芯在遠處閃了一下。
一條新信息出現在公交監控系統里。
【乘客數量:一人。】
【實際影像:兩人。】
【異常對象:紅裙子女孩。】
【狀態:未下車。】
許知遠正在駕駛一輛末班車。
車已經駛離舊城區。
車上的監控畫面里,紅裙子女孩坐在最後一排。
她的手裡仍然拿著那張紙。
這一次,紙上的字變了:
【許知遠不是紅光-03。】
【林夏也不是我的母親。】
【但她欠我一次回頭。】
公交車駛入一段沒有路燈的高架下。
紅裙子女孩慢慢抬起頭。
她的臉終於清晰了一瞬。
那不是小滿。
也不是蘇明露。
更不是三歲時的林夏。
那張臉,林夏從未見過。
可下一秒,她卻從女孩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許知遠的車載廣播突然自動開啟。
女孩對著空無一人的車廂,輕聲說:
「夏夏。」
「你三歲那年,為什麼只帶走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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