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過後, 大家去鋪子里吃飯了。
長威侯和姜夫人再次來到了包子鋪,大家見他們二人來了,要放下手中的筷子行禮, 長威侯抬手制止了。見孫子在一旁玩兒,他倆去逗孫子了。
蘇暖茹朝著那邊瞥了一眼,心想, 家裡看孩子的人真的是越來越多了。
姜夫人看著跟兒子長得十分相似的孫子, 越看越喜歡。
勝哥兒雖然也生了兒子, 但那孫子喜歡哭鬧,時常吵的她頭疼。很不講理, 一有不順心就摔東西。剛生下來時還能說他小不懂事, 可如今已經三歲了, 性子不僅沒收斂,還愈發過分了, 屋裡的瓷器砸壞了不少。不管他的話,他就越發過分。若是管了, 說了重話, 夜裡又會高熱。
她不太喜歡孫子的性子, 始終跟這個孫子不親近。
之前她一直想不通是為何, 只以為跟孫子沒有緣分,如今方知那是因為對方不是她的親孫子。
她這親孫子多好啊,長得好看,性子也好, 一直安安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既不會哭鬧不休, 也不會亂砸東西。
雖說剛剛麟哥兒已經跟長威侯和姜夫人在一起待了許久,可他還是不太習慣這二人,跑去了蘇暖茹那邊。
蘇暖茹:「去吧, 爺爺奶奶喜歡你。」
麟哥兒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盯著一旁的桌子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從桌子上拿了兩個包子,一個給了長威侯,一個給了姜夫人。
這可把二人感動得不得了,沒嫌棄麟哥兒的手臟,只覺得孫子跟他們親近。雖說兩人剛剛吃過飯,這會兒還不餓,但既然是孫子給的,他們還是吃了。
霍荷花小聲嘀咕道:「麟哥兒定是在鋪子里待久了,見多了咱們給客人上菜。以為侯爺和夫人是客人,給他們拿包子呢。」
蘇暖茹笑著點了點頭,有些事也不必戳破。
後半晌,長威侯和姜夫人沒再提要霍寒夜回京的事兒,他們在村裡轉了轉,去看了看將軍府。
在此處盯著的官員看到長威侯別提多震驚了,他們官職小,沒有上朝的資格,只遠遠見過長威侯。見長威侯來了,他們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
在知曉長威侯是霍將軍的親生父親時,就更震驚了,驚得說不出來話。
長威侯看著這個正在蓋的府邸心情很複雜,若是蓋好了之後兒子是不是更不可能回京了?可這府邸是皇上讓蓋的,禮部和工部監督,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幾個官員見長威侯臉色不好看,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事情,後面更加小心謹慎了,不敢出一絲紕漏。
等麟哥兒醒了,長威侯和姜夫人又去看麟哥兒,倆人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晚上,長威侯和姜夫人直接在霍家住下了。
好在霍家地方大,跟過來的下人有的住在了鋪子里,有的住在了霍家。
不過,等到麟哥兒要睡覺時就有些麻煩了。
霍寒夜本想把麟哥兒抱去主屋給霍楊樹和賀婆子,半路上被姜夫人攔下了。
「不如讓麟哥兒跟著我睡吧。」
陪著孫子玩了大半日,長威侯和姜夫人已經跟麟哥兒熟悉起來,麟哥兒也不怕他們了。姜夫人可太喜歡這個孫子了。兒子已經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她想疼惜兒子也找不到好的法子。孫子就不一樣了,孫子還小,還跟兒子長得很像,正好慰藉她思念兒子的心。
賀婆子雖然懼怕長威侯和姜夫人,但在孫子的事情上還是發表了自己的看法:「麟哥兒跟我睡的多,我怕他夜裡哭鬧吵醒了侯爺和夫人,還是讓他跟著我吧。」
姜夫人:「我們屋裡有婆子和丫鬟,他們會照顧好孩子的。」
霍寒夜看看賀婆子,又看看姜夫人,做了決定:「他跟著我娘睡習慣了,還是跟著我娘睡吧。」
姜夫人眼底流露出來失望的神色。
霍寒夜看到了姜夫人的眼神,別開了眼。兒子只有一個,不可能分成兩半。
「時辰不早了,夫人早些休息吧。」
姜夫人失落地應了一聲:「嗯。」
蘇暖茹在屋裡聽到了外面的事情。等霍寒夜回屋後,她笑著說:「別人家都是沒人看孩子,咱們家倒好,大人多,孩子少,一堆人搶著看孩子。」
霍寒夜看了蘇暖茹一眼。
蘇暖茹不解:「你看我做什麼,我又沒搶著看孩子。」
霍寒夜一臉正色地說道:「孩子太少了,要是有兩個就不用爭了。」
蘇暖茹:……
「你是不是天一黑滿腦子想的都是這種事?」
霍寒夜皺了皺眉,沒說話。
蘇暖茹:「怎麼,難不成我說錯了?」
霍寒夜:「確實錯了。」
蘇暖茹:「錯在哪裡?」
霍寒夜:「不只是夜裡,其實白日里也想過。」
聞言,蘇暖茹瞪了霍寒夜一眼,臉上浮現出一層紅暈,他怎麼什麼話都能說得出口,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你何時想的?」
霍寒夜:「早上起床的時候。」
想到早起時的情形,蘇暖茹臉更紅了,道:「我去洗澡了,懶得搭理你。」
霍寒夜一把抱起了蘇暖茹,朝著裡間走去。
「你放我下來,我要去洗澡。」
霍寒夜:「一起。」
接下來幾日,長威侯和姜夫人在霍家住下了。
看孩子的任務從霍寒夜身上又挪到了長威侯和姜夫人身上,霍寒夜每日就在蘇暖茹身邊轉悠。干雜活可以,但要是試吃糕點就算了。
長威侯一開始心思都放在了孫子身上,住了幾日後,見兒子日日跟在兒媳身後,有些看不慣了,把兒子叫去了一旁。
「你堂堂一個大將軍,怎得日日圍在你媳婦兒身邊,就不能幹點正事嗎?」
霍寒夜:「如今天下太平,家裡的事就是我的正事。」
長威侯:「那你去看看將軍府的修建情況也行啊。」
霍寒夜:「我若日日盯著,他們就不敢做事了。」
這一點長威侯爺無法反駁,上次他過去的時候把那幾個官員嚇到了。
「雖沒有仗打,你練練拳腳也是好的,免得朝廷突然徵召你連馬都上不去。」
霍寒夜:「我每日早上都在練。」
長威侯想到了早上聽到兒子在院子里練拳腳,臉上有幾分嫌棄:「你那也叫練?純粹是蠻力,毫無章法。」
霍寒夜沒有反駁,他的拳腳功夫都是自己摸索的,並沒有人教。到了軍營有跟著學過,但也只是簡單的招式。
長威侯以為兒子不服,道:「來,咱們比劃比劃。」
兩人去江邊找了塊空地練了起來,霍寒夜的動作雖然毫無章法,但一招一式都是殺招,沒幾下長威侯就敗了。
長威侯本來是想跟兒子簡單比劃比劃,讓兒子知道蕭家功夫的厲害,沒想到自己竟然輸得這麼快,這下子把他的鬥志激發出來了。
「再來!」
長威侯又跟霍寒夜比試了幾次,但還是輸了。他看向了一旁的護衛青龍,道:「你去。」
青龍有些猶豫。
長威侯:「放開打,輸太快就罰你圍著村子跑二十圈。」
聽到這話,青龍可不敢大意了,跟霍寒夜打了起來,最終自然還是輸了。隨後,長威侯身邊的幾個護衛一一跟霍寒夜進行比試。
長威侯輸給兒子時心裡雖然有些不舒服,但更多的是驕傲。在看著兒子把這些護衛都打趴下後,長威侯更加開心了。
不愧是他的兒子,沒學過功夫都能把人打倒。
要是學了,豈不是更厲害?
長威侯看著倒在地上的下屬,道:「都去休息吧,接下來半日不用跟著了。」
青龍:「是。」
長威侯看向霍寒夜:「想不想跟著我學些蕭家的功夫?」
霍寒夜沒說話,但眼神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長威侯大笑起來,他終於知道該如何跟兒子相處了。
「明日一早咱們爺倆來江邊練練。」
第二日起,長威侯開始教兒子習武了。
長威侯一身好武藝,卻無人傳承。之前長子體弱,不適合習武。後來他把希望寄托在了次子身上,次子小時候還好,長大了之後性子越發跳脫,也不好好習武了。自從他去了戰場,他更是把功夫都荒廢了,徹底不學了,成了京城有名的紈絝。
如今終於有人來繼承他蕭家的功夫了。
因為日日在一起練武,父子倆的關係倒是好了不少。後來,二人又討論起兵法,相談甚歡。
不過,當長威侯提出來要帶著兒子回蕭家時,還是被霍寒夜拒絕了。
長威侯:「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霍家、蘇家人都帶去京城,侯府養得起。」
霍寒夜:「不管是霍家人還是蘇家人,他們都可以自由選擇,有自己的人生,不是非得隨兒子去京城。」
長威侯雖然很生氣,但卻無計可施。
長威侯和姜夫人一連住了半個月,長威侯有官職在身,不可能住太久,明日他們便要離開了。
晚上,蘇暖茹問霍寒夜:「你當真不回侯府嗎?」
霍寒夜:「不回。」
蘇暖茹嘆了一聲:「當年的事情侯府也沒有錯,侯爺和侯夫人也是可憐人。」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些日子相處下來,霍寒夜對長威侯夫婦也不是全然沒有感情。
「嗯。」
蘇暖茹:「那你是怎麼打算的?」
她能看得出來,最近這半個月霍寒夜和長威侯相處得不錯,父子倆雖然沒有一起生活,但在很多地方都很像。
霍寒夜:「我的命是爹娘救的,這個恩情我是一定要還的。」
蘇暖茹:「應該的。」
霍寒夜:「侯府不止我一個嫡子,還有二弟。我雖然姓霍,但蕭家的事情我也不會不管。將軍府挺大的,若他們願意都可以來這裡住。」
蘇暖茹明白了霍寒夜的選擇。霍寒夜看重霍家當年救了他,所以不會棄了霍家,但他對蕭家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
「以後咱們一起照顧霍家和蕭家的長輩們。」
霍寒夜:「好。」
主屋裡,霍家人也在討論這件事。
今晚,霍楊樹格外沉默。
賀婆子:「他爹,你說寒夜他們明日會不會跟著侯府的人一起離開?」
霍楊樹:「不知道。」
賀婆子嘆了一聲:「哎,寒夜不是咱家的孩子,是侯爺和侯夫人生的,他也該跟他們走。可我這心裡總是不得勁兒,捨不得他。」
霍楊樹也嘆了一聲,但什麼都沒說。
霍荷花看著愁眉苦臉的爹娘,道:「爹,娘,你們不用難過,如果哥真的決定回京城去,以後我就招婿,孩子跟著我姓霍,我給你們養老。」
賀婆子:「你這孩子,說啥傻話呢,女子總歸是要出嫁的。」
霍荷花:「娘,人家縣城的有錢人家若只有一個女兒都是可以招婿的,咱家現在也有點積蓄了,可以招婿。」
賀婆子:「願意當上門女婿的好男兒可不多。」
霍荷花:「不願意就算了,大不了我一輩子不嫁,在家伺候爹娘。」
賀婆子:「越說越傻了,你若不嫁,等我和你爹死了你一個人咋辦?」
霍荷花:「那我就去京城找嫂子去,嫂子不會不管我的。」
霍楊樹突然說道:「招婿也不是不可以。」
霍荷花眼前一亮:「爹,您這是答應了?」
霍楊樹:「你當真願意招婿,不是一時衝動?」
霍荷花點頭:「真的不能再真了!我早就想招婿了。嫁人有什麼好的,還得去伺候他們一大家子人,若是遇到了心善的還好,若是如對門錢家那般,還不如招個上門女婿呢。」
她漸漸大了,也有不少人來提親,她想過以後的生活。若是嫁個低門小戶,少不得得貼補婆家。若是嫁個高門大戶,她就沒了自由,不能日日拋頭露面做生意了。但若是招個上門女婿就不一樣了,她依舊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不用離開爹娘和哥嫂。
賀婆子:「他爹,你真想給她招個上門女婿?」
霍楊樹沒說同意,也沒拒絕。
「這件事以後再說吧。荷花,你去把你哥和嫂子叫過來吧。」
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的,他們不能成為孩子的負擔。
霍荷花:「好。」
蘇暖茹和霍寒夜正在屋裡說著話,聽到敲門聲,得知霍荷花的來意,二人去了主屋。
霍楊樹開門見山地說道:「寒夜,你明日跟著侯爺離開吧。」
霍寒夜看向霍楊樹。
霍楊樹:「你不是我和你娘親生的,當年侯府也不是故意拋棄你的。你留在我們身邊這麼多年,算是盡孝了,也報答了我們的恩情。侯府給了我們不少東西,光是地就有千畝,還有花不完的金銀珠寶,你不用擔心我們的後半生。你該回到你親生爹娘那邊了。」
那些東西他們推拒了很久,可侯爺執意要給,他們無法拒絕。這幾日他也想清楚了,不收的話對方始終愧疚,收了的話大家都安心。
霍寒夜:「爹,我不會離開的,當年是您和娘救了我,讓我活了下來,我這輩子只會留在霍家。」
霍楊樹有些著急:「你是大將軍,跟我們姓霍有什麼用呢?跟著侯爺回侯府才能有更好的前程。」
霍寒夜:「我已經是大將軍了,也不熱衷於朝堂之事,有沒有侯府的庇護都一樣。」
霍楊樹不懂朝堂,可他知道兒子回到侯府才是更好的選擇。
「我和你娘不想成為你的負擔,你還是回去吧。若是你心裡還念著我們的話,可以偶爾回來看看,但沒必要一直跟我們在一起。」
霍寒夜:「爹,我意已決,您不用再勸了。」
霍楊樹看出來兒子的態度非常堅決,他雖不希望和兒子分別,可也更希望兒子回到京城去。他不知該如何勸了。
「侯府那邊怎麼辦?你爹娘年紀也不小了,生你一場不容易。」
霍寒夜沒說話。
這時,霍荷花說道:「哥,你是在擔心你走了之後爹娘沒人照顧嗎?若是如此的話,你不用擔心了,剛剛我已經跟爹娘說過了,我要招上門女婿,以後就留在霍家了。」
霍寒夜皺了皺眉。
蘇暖茹:「荷花,不要搭上你後半生的幸福。我和你哥的態度是一樣的,都不會離開。你將來招婿也好,出嫁也罷,都應該是為了自己的幸福。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和你哥都在。」
霍荷花知道蘇暖茹說的不是客套話,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上前去抱住了她的胳膊。
「嫂子,你對我真好。」
說實話,她哥走不走的沒什麼。她跟她哥雖然生活在一起多年,可兩人差了幾歲,哥也不愛說話,兩人之間的交流很少。但這幾年她一直跟嫂子在一起,嫂子要是離開,她是真的捨不得。
蘇暖茹抬手摸了摸霍荷花的頭,相處了幾年,她早就把霍荷花當成了自己的親妹妹。
霍楊樹:「我聽說侯爺只有兩個兒子,你們要是不回侯府,侯府就剩下一個兒子了,他們家那麼大的基業。侯府還有個年邁的老夫人……他們那邊怎麼辦?」
霍寒夜沒垂著頭沒說話。他處事一向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唯獨這件事上無論他如何選擇總是要負一方。他對得起霍家,就會對不起蕭家。對得起蕭家,就會對不起霍家。
蘇暖茹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不如讓麟哥兒隨著侯府姓蕭,這樣一來侯府這一支就不會斷了,人也多了些。」
霍寒夜抬起頭看向蘇暖茹。
蘇暖茹:「霍家這邊也不能斷,若我和相公再生了孩子就姓霍。」
霍寒夜眼眸微動,他只有一個,但孩子可以有兩個,一邊分一個,也算是一個兩全的方法。
霍楊樹:「跟著我們姓霍的話,委屈孩子了。」
蘇暖茹見霍寒夜說不出來什麼話,看了他一眼,替霍寒夜說了他的心聲:「怎麼會委屈呢?沒有爹娘就沒有相公的今天,能跟著爹姓霍是他的榮幸。」
霍寒夜:「對。」
蘇暖茹又道:「況且不管姓霍還是姓蕭,他們都是我和相公的孩子,也會養在我和相公身邊,不會委屈他們的。相公是從一無所有才有了今日的成就,而侯府之前的那個假世子即便背靠侯府依舊一事無成,可見在哪裡長大並不一定能完全決定一個人的未來。將來孩子們想要什麼讓他們自己去爭取。」
霍寒夜:「娘子說得對。」
蘇暖茹瞥了霍寒夜一眼,他除了會說對還會說什麼?
事情總算是解決了,蘇暖茹和霍寒夜回屋去了。
時辰也不早了,二人去床上睡了。
蘇暖茹剛躺到床上,霍寒夜就貼了過來,手搭在了蘇暖茹的腰上。
霍寒夜太會找位置了,蘇暖茹瑟縮了一下:「太晚了,明日再說吧。」
霍寒夜啞聲道:「不是要給霍家生個孩子嗎,不努力怎麼行?」
蘇暖茹:……
合著他剛剛什麼都沒聽到,就記住這句話了?
「你最近已經夠努力的了,歇一日也沒關係的。」
霍寒夜:「我不累,娘子若是累了歇著便是。」
蘇暖茹氣得掐了一下霍寒夜腰上的肉,他總是這樣說,但每次都把她累得不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