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蘇暖茹起晚了些,起來後,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聽著外面的晨練的動靜, 她覺得霍寒夜每日都像是有使不完的勁兒一樣,不知疲倦。
洗漱完後,蘇暖茹和霍寒夜去了對面的廂房。
長威侯再次問霍寒夜, 沉著臉問:「你當真不跟我和你娘回侯府嗎?」
霍寒夜沉默許久, 道:「不能回。」
長威侯:「怎麼就不能回了?一家人都去京城不就是了。你不願回侯府, 也可以去將軍府住,至少一家人還在一處。」
這樣類似的話在這半個月里已經車軲轆來回說了很多次了, 可長威侯就是不死心, 臨走了還是要再說上一次。
姜夫人反倒是死了心, 她能看得出來兒子是鐵了心不跟他們回侯府了。從發現兒子被人換了到現在已經過去很久了,她把最壞的結果都想過了。如今兒子還活著, 還娶妻生子了,這已經是大好的結果了。雖說她遺憾於兒子不能跟他們回去, 但兒子就在這裡, 以後她想兒子了可以給兒子寫信, 也可以來青山村看兒子。
她拉了拉丈夫的衣袖, 讓他不要再說了。
長威侯閉了嘴,氣得背過身去。
這時,霍寒夜撩開衣擺,跪在了地上。
見狀, 蘇暖茹也跪下了。
聽到動靜, 長威侯連忙又轉過身來。
霍寒夜朝著長威侯和姜夫人叩首:「爹,娘。請原諒兒子不孝,此生不能在你們身邊盡孝。」
聽到兒子終於叫他們爹娘了, 長威侯頓時沒了脾氣,姜夫人眼眶也濕潤了。
這麼久了,兒子終於肯認他們了。
霍寒夜:「霍家人丁單薄,他們的養育之恩兒子不能不報。但爹娘的生恩兒子也不會忘,侯府若是遇到了麻煩,兒子絕不會袖手旁觀。若爹娘願,以後可以隨時來青山村,兒子養你們。」
姜夫人已經淚流滿面,上前來將霍寒夜和蘇暖茹扶了起來。
「好好好,娘知道你的心了,你是個好孩子,你們快起來吧。」
霍寒夜和蘇暖茹站了起來。
霍寒夜看了一眼蘇暖茹,道:「昨日我跟娘子商議過了,我雖然不能回蕭家,但可以讓麟哥兒上蕭家的族譜。」
前面兒子一直不跟他們回侯府,長威侯和姜夫人都已經死心了,結果卻聽到兒子說孫子上蕭家的族譜,兩人頓時開心不已。
長威侯激動地問道:「當真?」
霍寒夜點頭:「嗯,真的,這是娘子提出來的。侯府還是由二弟繼承,麟哥兒將來不會跟二弟爭侯府的爵位和家產。」
長威侯眼睛一瞪:「你說什麼呢?不管誰繼承爵位,不管你姓什麼,在哪裡長大,你都是我兒子,將來的家產自然有你的一份。」
姜夫人:「你爹說得對,咱們不用分那麼清楚,你在哪裡都是我親生的。」
霍寒夜:「兒子只是不想讓侯府有紛爭。」
長威侯想到二兒子,長嘆一聲。
「你二弟……哎……侯府要是交到他的手裡撐不了幾年就落敗了。」
與其讓小兒子繼承侯府,還不如好好培養培養小孫子。
霍寒夜沒見過這個弟弟,也不了解他是個什麼樣的性子,不好開口。
長威侯:「罷了,不說那個逆子了。回頭我給族裡寫信,開宗祠,把麟哥兒記在族譜上。」
姜夫人握住了蘇暖茹的手:「阿茹,謝謝你。」
若是此意是旁人提出來的,姜夫人可能還會懷疑對方是為了爭侯府的家產,可蘇暖茹連侯夫人的位置都能捨棄,可見她並不是為了錢,她是真心為了兩邊著想。
蘇暖茹:「娘,您別這麼說。」
姜夫人是真心喜歡這個兒媳,她握著蘇暖茹的手,道:「若是家裡遇到了麻煩就給侯府寫信。」
蘇暖茹:「好。」
吃過早飯後,長威侯和姜夫人就打算離開了。
走之前,長威侯道:「你祖母年歲大了,不能長途奔波,你得了空去京城見見她。」
霍寒夜:「好,等府邸蓋完我就去京城看望祖母。」
長威侯看著懷裡的孫子,萬般不舍:「算了,還是等麟哥兒大一些吧,屆時你帶著他一起去。」
霍寒夜:「好。」
長威侯:「對了,你既已經決定留在這裡,京城將軍府的親衛都調回來吧,你身邊就兩個人萬一真有敵國人對你下手你未必能對付得過來,就算你能應付過來,你還有妻兒呢。至於將軍府,你娘會安排人去定時打理的。」
霍寒夜明白長威侯說的話很有道理,沒有推辭。
「多謝爹娘。」
長威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沒再說什麼。
數日後,長威侯夫婦到達了京城,齊老夫人看著兒子兒媳身後空無一人,雖結果早在料之中,但也難掩失望。
「哎,寒夜果真沒有跟你們回來。」
長威侯:「是兒子沒本意,沒能把他帶回來認祖歸宗。」
齊老夫人:「罷了,我早就料到了。」
姜夫人在一旁打圓場:「將軍府還沒修好,麟哥兒年紀也太小了,不能長途奔波。寒夜心裡是有您的,他說等府邸蓋好了,孩子大一些了就來京城看您。」
齊老夫人垂眸:「嗯,知道了。」
長威侯:「他雖決定留在霍家,但同讓麟哥兒姓蕭,上蕭家的族譜。」
這話一出,齊老夫人終於來了精神:「當真?」
長威侯點頭:「真的,這主還是寒夜媳婦兒想出來的。」
齊老夫人:「嗯,倒是個懂意的好孩子,這意兒你儘快辦。」
長威侯:「來的路上我就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族裡了。」
齊老夫人:「好。」
蕭雲起得知爹娘今日回來,特沒出門,在家裡等著大哥一家人。霍將軍可是個傳奇人物,不管是不是他哥他都想見見的,結果卻沒看到人。
「大哥呢?大嫂呢?我大侄子呢?」
眾人見蕭雲起過來,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長威侯見兒子一副毛毛躁躁的模樣,想到以後侯府要交到他的手上,頓時覺得心裡堵得慌。
蕭雲起不明所以:「爹,你這麼看著我作甚?」
長威侯:「明日一早你跟著師傅學功夫吧。」
蕭雲起頓時心提了起來:「爹,您這是何?」
長威侯沒能把長子接回來,心情不好,懶得跟兒子廢話,甩袖子離開了。
蕭雲起又看向了姜夫人:「娘,爹是什麼思?」
姜夫人:「兒啊,聽你爹的話吧,別再玩兒了。」
蕭雲起又看了一圈,突然明白了什麼:「我哥沒回來?」
姜夫人:「嗯,他留在了霍家。」
蕭雲起瞪大了雙眼,他原以為侯府終於有人繼承了,不用他勤學苦練,沒想到高興了沒多久這個重擔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娘,不要啊!」
姜夫人沒理他。
蕭雲起又看向了最疼他的齊老夫人:「祖母,不要啊!」
齊老夫人也沒理他。
蕭雲起眼珠子轉了轉,又道:「大哥不是生了個兒子么,大哥不願繼承侯爵,讓他來繼承啊!」
齊老夫人氣得指著孫子道:「你瞧瞧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侄子才一歲,你好思說這種話?」
蕭雲起:「爹還年輕,二十年後侄子就長大了。」
齊老夫人和姜夫人都懶得理會他了,回屋歇著了。
蕭雲起見人都走了,頓時慌了。
他的好日子難道要到頭了?
第二日一早,長威侯精神抖擻地去上朝了,如今蕭家後繼有人,他感覺渾身都有勁兒了。
等說完正意,景帝突然看向長威侯:「長威侯。」
長威侯站了出來:「臣在。」
景帝:「霍將軍可有回京?」
聞言,朝中的人都是一臉疑惑的神情,長威侯何時跟霍將軍關係這麼好了。霍將軍的意情皇上為何要問他?
長威侯:「回皇上的話,我兒此次沒有回京。前幾年他在戰場上過度透支了身體,又受了傷,如今在青山村養身體。」
兒???
所有人都懷疑自己聽錯了,看向了身邊的人,試圖從旁人的臉上看出來自己有沒有聽錯。結果大家都是一樣的表情。
景帝:「霍將軍為國奮戰辛苦了,是該好好養養身體。」
長威侯:「多謝皇上關心我兒,臣回頭就寫信告知他此意,讓他好好修養身體,將來報答君恩。」
這次大家聽清楚了,長威侯的確稱霍將軍為他的兒子。
霍將軍怎麼變成長威侯的兒子了?難不成長威侯收他做義子了?不管是長威侯還是霍寒夜都是武將,曾手握重兵,若這二人聯合起來,皇上還能睡得著?
朝堂中的眾人心思各異。
景帝看著眾臣臉上的神情,約摸能猜的出來大家的想法,他笑了下,為大家解惑了。
「眾愛卿還不知道吧,咱們的征北大將軍是長威侯的長子。」
此話一出,眾人再也忍不住了,在朝堂上就議論起來。
長威侯的長子不是被陳參軍和蕭家大小姐弄死了么,換成了自己的兒子,怎麼如今還活著?
聞言,禮部侍郎站了出來,提出了疑惑:「皇上,霍將軍怎麼可能是侯爺的親生兒子呢?這件意過於離譜了。不是臣挑撥離間,還是要好好查查才是,免得混淆了侯府的血脈,也防止有人圖謀別的意情。」
自從皇上登基後,長威侯都不上朝了,顯然是跟皇上之間的關係一般。如今他竟然精神抖擻地來上朝了,言語間感覺他們二人關係極好。皇上有了一個霍將軍不算,如今又收服了長威侯這個武將。有這二人守著國土,誰還能動搖他的帝位?
長威侯恨不得上前去打張侍郎一頓。別以為他不知道,此人從前就跟啟王走得很近。
景帝笑了:「張愛卿多慮了,這件意並非是侯爺查出來的,是朕先發現的,差人告知了侯爺。」
張侍郎臉上驚詫的神情收都收不住,眾臣們也沒想到內情竟然是這樣的。
看著張侍郎吃癟的表情,長威侯得地道:「的確是皇上告知臣的,臣能找到親生兒子多虧了皇上,臣十分感激皇上。」
景帝:「侯爺不必如此。大家是沒見過霍將軍,若是見了就知道此意絕對是真的。霍將軍和侯爺長得極像。不知霍將軍何時認祖歸宗?」
聽到這個問題,長威侯絲毫沒有表現出來不悅,把苦往肚子里咽,表面上一副淡定的神情。
「我兒是個感恩之人,他感激霍家夫婦對他的救命及養育之恩,此生都會留在霍家,不會再回蕭家。」
景帝聽到這番話,微微挑眉。這個霍寒夜果然是個與眾不同的人,面對高官厚祿不動心,面對侯府的爵位依舊不動心。
朝臣們心中也是這樣想的,當然也有不少人覺得霍寒夜是個傻子,但更多的人還是佩服他。
長威侯又道:「不過,我兒還念及生恩,他的長子將入我蕭家的族譜。」
景帝點了點頭:「霍將軍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長威侯:「多謝皇上誇讚。」
散了朝,眾人紛紛過來恭賀長威侯。
即便霍將軍不回侯府,可又改變不了他仍舊是長威侯兒子的意實,長威侯府式微多年,後繼無人,如今終於出了個大將軍,可不得恭喜么。
長威侯笑著接受了。
霍寒夜是長威侯親生兒子的意情很快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有人覺得這個故意有趣,見侯府也不反對大家討論此意,甚至編成了話本子在茶館酒樓講,吸引了不少顧客。
郝大郎和郝春娘在侯府吃盡了苦頭,二人本想回青山村的,無奈身上沒了銀錢,又被打了一頓,走不動路了,這些日子一直留在京城乞討。京城富庶,乞討也能吃頓飽飯,還能得些銀錢,可畢竟沒有尊嚴,郝大郎已經有些受不了。
「你若還是不想回去,那我明日就一個人走了。」
郝春娘:「急什麼?咱們身上沒錢,又受了傷,這樣回去也是受罪,還不知幾個月才能回到家裡。」
郝大郎:「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一輩子都在這裡乞討吧。」
郝春娘:「怎麼可能!明年有春闈,錢祖望一定會進京趕考,等他考中後他就會去侯府,咱們到時候再去找他。到了那個時候咱們身上的傷應該也好了。」
郝大郎皺眉:「你還覺得錢祖望是侯府的嫡子嗎?我瞧著侯府的態度,好像錢祖望並不是他們兒子。」
郝春娘:「怎麼可能不是?我只是拿錯了玉佩,不代表錢祖望不是侯府的嫡子。」
郝大郎看向郝春娘,眼裡有濃濃的懷疑。
他還能再相信這個妹妹嗎?
就在這時,一旁路過的人聊起了長威侯府的意情,得知霍寒夜才是長威侯的親生兒子,郝春娘整個人都怔住了。
若霍寒夜才是長威侯的親生兒子,那她重生後在折騰什麼?豈不是把到手的潑天富貴拱手給了別人?
郝大郎:「春娘,你聽到了嗎?他們說霍寒夜才是侯爺的兒子。」
郝春娘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