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縣衙後, 李內監立即就讓人去打聽霍寒夜的事情了。
霍寒夜這個人很簡單,他的信息也沒被人刻意隱瞞,因此等到當天晚上李內監就得到了關於他的所有信息。
看著霍寒夜被撿回來的日子, 李內監笑了。
宮裡的侍衛早就把當年的事情調查清楚了,也把最近侯府發生的事情傳入了宮裡。
比如,侯府嫡子是何時被扔的。再比如, 最近那位蕭夫人在老夫人的哄騙下已經承認沒有殺了自己的侄子, 只是把他扔了。具體扔到了哪裡沒有說, 只說是趁著天黑隨手丟在了一處碼頭。
霍寒夜是在碼頭被撿回來的,撿回來的日子跟侯府嫡子被扔掉的日子相近, 再加上霍寒夜和長威侯有幾分相似的長相, 他有七成把握霍寒夜就是侯府那個被人丟掉的嫡子。
他著實沒想到世上竟然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這事兒還被他遇上了。
若這件事發生在旁人身上,他可能還會懷疑對方故意給他放出來假消息, 想要冒充侯府嫡子的身份。可這件事發生在了霍寒夜身上,就絕對不可能是對方故意為之。霍寒夜可是征北大將軍, 立下了赫赫戰功, 有晉王這個靠山, 皇上又許諾了高官厚祿, 前途一片光明。他還這麼年輕,將來未必不會被封侯。
可他卻主動上交兵權,不貪戀權勢,急流勇退, 解甲歸田。他連這潑天的權勢都捨棄了, 又豈會在乎一個侯府嫡子的身份?
剩下的就等明日見過霍寒夜之後再說了。
第二日一早,辰時左右,趙縣令得知陳知府和李內監要去碼頭包子鋪吃早飯, 怕他們不能盡興,提醒道:「那包子鋪的生意極好,若是此時去的話鋪子里怕是有些擁擠,不如等到辰正之後再去,那會兒人能少些。」
陳知府看向了李內監。
李內監:「那咱們先去看看將軍府邸,等到人少了再過去。」
陳知府:「好,公公請。」
一行人坐馬車去了青山村,先去了青山腳下。
禮部官員昨日已經簡單劃定了範圍,今日正式測量將軍府邸,他們和工部的人一起,把府邸的範圍劃定好,剩下的就是工部的任務了。
李內監看了一眼日頭,道:「快到巳時了,聽說將軍夫人開的包子鋪包子的味道極好,幾位大人一起去吧。」
李內監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大家都會給幾分面子,全都應允。
幾人沒坐馬車,步行去了碼頭。
出了村子走了沒多久就看到了集市,此時正是集市最熱鬧的時候,裡面全都是人。有賣菜的,賣肉的,還有賣吃食的。吵吵嚷嚷的,煙火氣十足。
在集市門口的就是霍楊樹和賀婆子,小甲手裡拿著包子,一邊吃一邊招呼人,阿疆在擦桌子。
李內監看了一眼霍楊樹和賀婆子,又繼續朝著碼頭走去。
此刻碼頭已經開放了半個時辰了,不似辰正時那般熱鬧,但也有不少人。這一排鋪子里最熱鬧的當屬包子鋪,此時已經快過飯點了,但裡面依舊坐滿了人,趙縣令的提醒果然是對的。
這時,有一桌人吃完飯離開了,宋嬸子去擦了擦桌子,招呼著門口的人。
她雖然不認識這些人,但最近好像見過他們,知道他們是當官的。她連忙扯了扯霍荷花,霍荷花也看向了進來的一群人。昨日選府邸時她跟過去看,知道這裡面有個知府,還有個宮裡的人,怠慢不得。她連忙去隔壁叫她哥和嫂子了。
霍荷花留在了特產鋪,霍寒夜和蘇暖茹去了隔壁的包子鋪。
雙方見禮。
霍寒夜眼底有疑惑的神情,按理說宮裡的公公昨日就該帶著摺子離開了,為何今日又來了。
李內監:「皇上重視此事,命咱家看過府邸的圖紙,確定開工後再離開。」
霍寒夜點了點頭。他本就話不多,跟這些人也不熟,沒再說話。
雙方一時有些尷尬。
蘇暖茹看了一眼眾人,見工部的那位官員瞥了一眼食客桌子上熱騰騰的包子,心裡隱約有了個猜測。
「諸位大人還沒用早飯吧?小店簡陋,若大人們不嫌棄就坐下來吃口飯吧。」
李內監笑著道:「夫人客氣了,聽聞夫人做的包子味道極好,我等慕名來嘗一嘗。」
蘇暖茹:「您客氣了,請坐。」
來的人比較多,大家坐了兩桌。
蘇暖茹給他們報了一下包子的種類,大家每人選了兩三個包子,又一人要了一碗雞湯。
李內監嘗了一口醬肉包子,點了點頭:「嗯,味道確實不錯。夫人好手藝。」
陳知府吃了個白菜豬肉的,道:「肉不肥不瘦,鮮嫩多汁。之前就聽說夫人手藝極好,今日一嘗,果然不一般。」
蘇暖茹臉色帶著笑意,霍寒夜手裡抱著兒子,臉上也是一副驕傲的神情。
從前蘇暖茹是個商戶,如今她可是將軍夫人了。很多人一朝飛黃騰達就不願旁人再提起自己以前的身份,一旁的禮部官員原本還有些擔心的,不敢誇蘇暖茹的手藝,在看到霍寒夜和蘇暖茹的臉色後,便知道這二人並不在乎。
「昨日的薄荷糕也極好吃,很是爽口。」
蘇暖茹:「一會兒大人走的時候再給大人拿上幾包。」
禮部官員:「不用不用,夫人也是做生意的,我出錢買。」
蘇暖茹笑著道:「不值幾個錢,勞煩大人從京城過來選府邸,我們應該謝謝大人。」
禮部官員:「我等是奉了皇命的,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夫人不必如此客氣。」
蘇暖茹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包子著實美味,後來一人又要了一個。
等到吃完後,陳知府付銀子,蘇暖茹沒收,但陳知府堅持,霍寒夜伸手把一錢銀子接了過來,又找了陳知府十一個銅板。
陳知府多少也了解了霍寒夜的性子,沒敢推辭,收下了這十一個銅板。
按理說接下來大家應該去看府邸了,但李內監卻突然道:「霍將軍,咱家第一次來這裡,可否帶著咱家去碼頭上轉轉,也好回去跟皇上說說這青山碼頭的盛況。」
昨日陳知府就覺得李內監的行為怪怪的,今日聽出來李內監想單獨跟霍寒夜說話,便識趣地道:「您先忙,我等先去看看府邸。」
李內監:「勞煩陳大人了。」
陳知府:「您客氣了。」
霍寒夜也看出來李內監有話要說了,把兒子遞給了蘇暖茹,帶著李內監去了碼頭。
兩人沿著江邊走了走,李內監進入了正題:「聽說大人當年是個棄嬰。」
霍寒夜從小就知道自己是被丟棄的,因此,此刻被人提及他神色如常。
「嗯,我被人丟在了碼頭,我爹娘把我抱回去了。」
李內監:「大人就沒想過要找親生父母嗎?」
霍寒夜停下了腳步,看向李內監。這位可是皇上身邊的人,在皇上身邊待了多年,像他這樣的人絕對不會隨口說些什麼,每句話都有深意。
「公公是找到我親生父母了嗎?」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李內監也不藏著掖著了,道:「還不確定,只是有個猜測。」
霍寒夜神色未變,道:「哦。」
李內監覺得霍寒夜這反應也太平靜了。
「將軍就不好奇自己的親生父母是何人嗎?」
霍寒夜:「還好。」
李內監盯著霍寒夜的表情看了片刻,道:「當初將軍被撿回來時襁褓里可是有一塊玉佩?」
霍寒夜沒說話,目光沉沉地看向李內監。
看著霍寒夜的神情,李內監笑了,看來還真的有,他沒猜錯。
「可否把玉佩拿給咱家看看?」
霍寒夜沒說話。
之前娘子提醒過他,他的那塊玉佩不一般,他的身份怕是也不簡單,他早有了心理準備。如今李內監也問了他此事,想必他的父母身份真的不簡單,不然李內監這種身份的人不可能認識。
約摸過了兩刻鐘左右,蘇暖茹發現霍寒夜回來了,他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
蘇暖茹看著站在門外的李內監,低聲問:「發生了何事?」
霍寒夜見鋪子里無人,道:「李內監可能知道我的親生爹娘是誰,他想看看我的玉佩。」
蘇暖茹心裡一緊。是了 ,李內監是宮裡的人,長威侯是京城的侯爵,二人應該是認識的。雖然她不知道李內監是怎麼發現的,但她知道李內監說的是實話。她能確定霍寒夜沒有**的打算,但她不知長威侯府的打算。
前世,長威侯府對於錢秀才拋棄她的行為無動於衷……
霍寒夜瞧出來蘇暖茹的神色不對,有些緊張地問:「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蘇暖茹回過神來,看向霍寒夜。既然李內監發現了此事,霍寒夜的身份很快就會被人知曉,該來的還是會來的,她擔心也沒用。況且,霍寒夜不是錢秀才。
她穩了穩心神,道:「之前我便瞧著那塊玉佩不簡單,想必他是真的知道。」
霍寒夜:「嗯。」
蘇暖茹:「你是如何打算的?」
霍寒夜:「我說不清楚,總覺得這件事跟我無關。」
蘇暖茹能看得出來霍寒夜並沒有找到親生爹娘的欣喜,相反他還有些苦惱,似乎並不想認這門親。
「他可有告訴你你親生爹娘的身份?」
霍寒夜:「不曾,但既然被他認識,身份應該不低。」
蘇暖茹想了想,道:「既然他有所懷疑了,想必也會告訴皇上,這件事瞞不住的,不如拿給他看吧。」
霍寒夜想了想,點頭:「嗯。」
蘇暖茹告訴霍寒夜玉佩放在了哪裡,霍寒夜和李內監回家去了。
霍寒夜不僅把玉佩拿了出來,還把當初包著他的那塊襁褓也找了出來,一同遞給了李內監。
李內監看著手中的玉佩,激動不已。這玉佩跟侍衛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他已經十分確定霍寒夜就是長威侯的兒子。
霍寒夜看到了李內監的神情,也知對方多半已經確定了他的身份。
「勞煩公公把這些東西還給他們吧,也請您給他們帶句話。我如今過得極好,不希望人來打擾。」
李內監的笑落了下去:「將軍當真不好奇你親生爹娘的身份?或許他們的身份不簡單。」
霍寒夜:「不好奇,我如今過得挺好的。既然當初把我丟了,如今也沒必要再找回去。」
李內監:「或許當初並非是他們丟的將軍。」
霍寒夜:「不管是誰丟的,當年若非我爹娘把我抱回去,我活不到現在,就讓他們當我已經死了吧。」
這件事李內監也不好多說什麼,他拿上襁褓和玉佩離開了。
京城
郝春娘和郝大郎手裡的錢很快就花光了,二人又沒有路引,躲躲藏藏,翻山越嶺,一路乞討入了京城。郝春娘在京城生活過一段時日,很快就找到了長威侯府。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又為郝大郎整理了一下,上前去敲了門。
很快,門從裡面打開了。
郝春娘笑著道:「你去跟侯夫人說一聲,就說她的親生兒子找回來了。」
門房震驚不已,打開了大門,看向郝春娘身邊的……乞丐?
郝春娘下巴微抬,一臉倨傲地道:「你沒看錯,這位就是真正的侯府世子,你們府里的那個世子是假的。」
門房打量了一下郝春娘,又打量了一下郝大郎,覺得這二人腦子都是壞掉的。
什麼真世子假世子?他們世子去莊子上養病了。不過,府里確實有些不對勁,他隱約也聽到了一些,但侯爺管得嚴,沒人敢討論這件事,他也不確定自己聽到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郝春娘見門房不信,有些生氣:「你這狗奴才狗眼看人低啊,快打開門讓我們進去,怠慢了侯府世子,將來要你好看!」
門房依舊沒理會她。
郝春娘不得已從懷裡拿出來一塊玉佩遞給了門房。
「把這個交給夫人就什麼都明白了。」
門房見對方有信物,心裡一松,別管傳聞是不是真的,他把原話複述一遍,再把玉佩交給夫人就是了。若對方是假的,自有夫人處置她們。若對方是真的,他怠慢了會被處罰的。
門房接過了玉佩。
郝春娘:「仔細些,別碰壞了!」
門房:「先在外面等著。」
說著,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郝春娘氣的在門口破口大罵。
「等一會兒侯夫人認了兒子,我定要好好打你一頓出氣!」
郝大郎:「妹妹,別理他了,一會兒哥就幫你收拾他。」
郝春娘笑了:「多謝哥。」
二人在門口等了一刻鐘左右,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走出來八個護衛,分列兩隊站好,將郝春娘和郝大郎包圍起來。
郝春娘和郝大郎嚇得不輕。
接著,再護衛身後走出來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嚴肅的男子。
郝春娘見到此人,頓時放鬆下來。她之前仗著將軍夫人的身份去參加過宴席,遠遠地見過他,知道他就是長威侯。
長威侯親自出來迎接,看來他們已經確定兄長的身份了。沒想到堂堂侯府這麼好騙,憑著一塊玉佩就能認親。
郝春娘扯了扯郝大郎的衣袖,低聲道:「哥,這是侯爺,也是你親爹。」
看著妹妹的笑臉,郝大郎心裡的害怕也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從今往後,他就不是個平民百姓了,他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少爺!
二人正要上前給長威侯打招呼,長威侯冷冷地瞥了一眼面前的二人,冷著臉道:「把這兩個坑蒙拐騙之人給本侯抓起來!」
郝春娘心裡咯噔一下,覺得有一絲不妙。她不明白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前世明明就是錢秀才戴著玉佩在街上走著的時候被侯府的人認了出來,這才認回了這個兒子,今生為何侯府的人不認玉佩了?
作者有話說:
無